第357章:他正的发邪
在霍安去龙川找周衍商议对皇太极战略猜测的时候,多鐸已经陈兵龟城十五里外,金自点通过探子知晓后,毫不犹豫放弃了龟城,率全军带走所有粮食出逃,並用木人立在墙头,点起大量火把,装作有人守城的样子。多鐸来到龟城外,除了派出探骑围绕龟城外,还通过战爭痕跡寻找英俄尔岱和扬古力的踪跡。
很快,
他便得知英俄尔岱和扬古力在龟城外战败,並被赶去了大川,
同时,
龟城传来消息,金自点於一个半时辰前跑了,就在多鐸大军刚到之际,探骑看到龟城的城墙上有许多人影,未敢靠近,几经试探后,靠近龟城,这才惊觉,那些人影都不是朝鲜士兵,而是木头人,
龟城已是一座空城,
建奴探骑入城后,四处搜寻,半粒粮食,半块布片也没找到,整座城全是抹了大量泥土的民房,其余什么都没有。
多鐸听著探骑的匯报,脸色阴沉的可怕。
“大军入城,將龟城情况告知皇上,广布探骑,防御有诈,追踪金自点大军。”
简单安排后,多鐸深吸了口气,稍稍平復心情,带著刚停下来,还未扎营的建奴大军带去龟城。
他不知道的是,对於英俄尔岱和扬古力战败的事,皇太极早已知晓,並且,已经准备赶回皮岛厚葬扬古力,
当然,
祭奠扬古力是必要的,军略也不能延误,云田、郭山、宣川都被建奴大军占据,並且开始就地取材修筑防御工事。
正如霍安所想的那样,局部战爭的失利並不影响整体战略的布置。
一环扣一环的战略好处在於,攻,如道道巨浪,连绵不断,滔滔不绝,守,如层峦叠嶂,山山相依,厚重坚韧,
环环相扣的战略好处就是坏处,小节点的相互依靠性太强,如果断点,整体战略就会出现漏洞,如果多处断点,那么战略就会直接崩溃,从而被逐一击破。
合格的统帅都不会犯这种常识性错误,皇太极不会,周衍也不会。
龟城的战略地位,对周衍来说很轻,它处於周衍整体战略布置的末端,位置太深,几乎与整体战线断开,所以,周衍並不重视,
但对於皇太极来说,龟城的战略地位很重,它是皇太极数城联防战线的支点,距离海岸不远不近,三面环山,城前一片开阔地,又能连接大川、寧边、云田、郭山,是皇太极背山面海防御姿態的绝对支点。
那么,
周衍占儘先机,为什么不占云田、郭山、宣川呢?
原因很简单,
他没那么多兵,就云田、郭山、宣川三地而言,既无险可守,又无城可依,让朝鲜军驻守,就是给建奴送菜,
所以,
周衍寧可让朝鲜王庭和军民南下数百里,也不会把兵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这是建奴军和朝鲜军战力差异造成的结果,更是新河军太少的必然选择。
就在霍安去往龙川,皇太极去皮岛,多鐸兵进龟城的时候,乔岭山已经带兵进了岫巖境內,他顺著大洋河一路北上,屯兵偏岭。
因为岫巖的建奴军都布防在和凤凰城之间的军寨內,所以他能带兵进岫巖,还沿著大洋河一路北上,再加上他发兵之时,带的粮食和药品充足,所以,如入无人之境。
甚至,他自己都怕了,要不是探骑匯报周围安全,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成了瓮中之鱉。
但他仍然谨慎的选择了偏岭,进一百五十里是海城,退一百五十里是龙潭、冰峪沟、最后到红崖子(庄河),然后能快速朝东北行进二百里,到达镇江,或者过鸭绿江,进龙川。
在偏岭伏击阿巴泰是个冒险的行为,因为阿巴泰大概率会走鞍山驛,绕行大黑山,直接到凤城。
不过没关係,
如果阿巴泰走鞍山驛,那乔岭山就领军挺进海城,再进二百里,在广寧城前跟卢象升合击阿济格。
当然,
这是小概率情况,他的战场还是在镇江城周围,进掠辽东是曹变蛟的任务。
总之,
乔岭山进兵非常大胆,驻兵十分谨慎,如果不是连云岛,盖州,永寧等地有建奴驻兵,他甚至想沿海北上,偷袭西平堡。
他把对付蒙古人那一套用在了对付建奴上,且不提好不好用,反正建奴是没想到。
因为太没有道理了。
你家主將还在朝鲜,各部將领都杀疯了,你竟然领著一部分新河军进了辽东,你真就不怕被困死在辽东的群山里吗?
事实证明,
乔岭山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按章法,他是爽了,但坑苦了独自驻守镇江城的温饱。
如果乔岭山没有在偏岭大洋河一带堵到阿巴泰。
阿巴泰走鞍山驛,进凤凰城,从群山军寨中出来,直扑镇江城,温饱的压力会瞬间爆炸,然后,疯狂问候乔岭山祖宗十八代,最后到周衍面前把乔岭山告到裤衩子都不剩。
总体,目前朝鲜就是这样,虽有局部战场,但双方整体战略布局都已完成。
新河军损失不小,数千朝鲜士兵和近千新河军伤亡,
清军的超品公扬古力被斩首,骑都尉鰲拜被箭矢射成了刺蝟,岳托被生擒,八旗兵折损四千有余,蒙、汉二旗折损过千,过半被俘,披甲奴和民夫大多被俘。
霍安星夜到龙川,得知周衍已经睡下后,先是纠结了一番,然后问王承嗣,周衍睡下多久了,王承嗣回答两个时辰。
霍安默默点头,决定一个时辰后,让王承嗣叫醒周衍,他去营帐一侧的木车旁坐下,王承嗣看了一眼,然后伸手召了一名亲卫过来,低声耳语几句,那亲卫快速跑开,
不多时,
那亲卫端著一个大號陶碗过来,王承嗣接过陶碗,来到霍安身前。
“霍安大人,用些汤饼,暖暖身子。”
似乎是怕霍安拒绝,王承嗣又补充道:“等下要见大人,带著一身寒气可不好。”
霍安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接过陶碗的同时,开口道:“我那些亲卫... ...”
“自有热汤饼,霍安大人放心。”王承嗣赶忙接话。
霍安点点头,冒著热气的汤饼,是用羊汤做的,面片上是一层羊肉丝,还有一些切碎的醃菜和醃豆子,得益於周衍的品级足够,即便行军打仗,也有不熄火炕灶,所以,他和他的亲兵们才能吃到一碗热汤饼。
霍安用筷子拨了拨肉丝,轻轻吹了吹热气,想要喝口汤,对於山西人来说,吃汤麵之类的食物,先喝口汤咂摸咂摸味道,似乎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只是霍安这口热汤还没喝到嘴里,营帐帘子就被掀开了,却是周衍走了出来,看向坐在木车上的霍安,开口道:
“进帐吃。”
“王承嗣,犒赏將士的剩余熟肉切一些,再温一壶米酒。”
周衍说完便转身进帐,霍安略显紧张的站起身,看了王承嗣一眼,王承嗣没给他回眼神,只是转身默默去切肉温酒。
霍安小心翼翼掀开帐帘,看到斜靠在木塌上看书的周衍,立刻把汤饼放到一旁,来到营帐中央躬身揖礼,正要说话,却听周衍说道:
“天大的事都放在一旁,汤饼凉了不好吃,先吃。”
霍安滚动了下喉结,还是深深行礼,然后端起陶碗开始吃汤饼。
周衍又道:“坐下吃。”
霍安也不矫情,直接坐下,大口吃著,不一会儿,王承嗣端著木托盘进来,上面有一叠熟肉,一小壶米酒,大约三四两。
“吃肉,喝酒。”周衍又开口了。
霍安照做,就著汤饼大口吃肉,时不时拿起酒壶,仰头灌几口,吃的好不豪气,好不痛快。
不多时,
霍安酒足饭饱,站起身,来到周衍身前,恭敬揖礼,然后开口:“稟大人,標下有罪。”
“免了。”周衍看也没看他,直接说道。
霍安一愣,以为周衍没听明白,他顿了顿,又说的详细了些道:
“稟大人,標下违背军令,私自出城迎敌,又领军南下,兵进铁山,致使皇太极夺龟城,与我军形成对峙之势,此標下之过,请大人依法处置。”
“嗯,免了。”
周衍安静的听完霍安言语,依旧不咸不淡的复述了自己刚才的回答。
霍安低著头纠结了片刻,再度抬头,而后单膝跪拜,正色严肃道:
“大人莫以標下微功而罔顾军法,须知,军法雷池,不可轻触,约束士卒须严,责令將官须苛,功过並行,怎可相抵。”
周衍转头看他,慢慢放下手中兵法...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