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义薄云天
苍州南域,大夏镇南军字大营。燕如月与陆长风两人虽隱匿了元婴期的修为,但凭著那在万世轮迴中淬炼出的杀伐果断,硬是在新兵营里混得风生水起。
尤其惹眼的,是陆长风。
他顶著那副娇怯绝美的女修皮囊,穿著一身不太合体的大夏制式轻甲,腰肢被勒得不盈一握,胸前的弧度呼之欲出。
军中那些气血方刚的武夫原本还想出言调戏,结果被这娇滴滴的小娘子单手吊打起来后,全军上下对这位“陆姑娘”只剩下了敬畏。
而每到夜里,军营边缘那座偏僻的营帐內,总会传出皮鞭破空声音,以及“陆姑娘”压抑著奇异情绪…….
这让巡夜的老卒们总是面红耳赤地加快脚步,对那位手持鞭的燕姐姐……
但没人知道,大夏镇南侯、三十万大军的统帅武惊百,心里藏著一个卑微的秘密。
这位铁血汉子,在巡营时只看了一眼,便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这两位神秘的女子。
陆姑娘的清冷娇怯,燕姐姐的成熟辛辣,犹如两把鉤子,死死勾住了他的心。
他曾放下侯爷的架子,笨拙地提著南疆最好的灵果去营帐示好。
可换来的,却是两人居高临下的冷嘲热讽。
“区区一个连命格都堪不破的凡俗武夫,也敢来沾惹本姑娘?滚远些,別碍了我的眼。”
那日,陆姑娘倚在帐门前,眼神犹如看著地上的螻蚁,连一丝多余的温度都欠奉。
燕姐姐更是连正眼都没看他,只是把玩著鞭子冷笑连连。
武惊百黯然离去。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入不了这两位犹如天上謫仙般高傲女子的眼了。
……..
百步外,中军大帐。
武惊百盘膝坐在帅案后,摒弃了心中的儿女情长,他在等一个契机。
多年前,在大夏京城的一处偏僻茶馆里。
他当时卡在瓶颈,苦闷饮茶,偶然听见邻座一对陌生的师徒在隨口閒聊。
那师傅不过是只言片语,点评了几句的閒话。
却犹如黄钟大吕,瞬间轰开了武惊百的灵台。
就在那一盏茶的功夫里,他踏入了武道第六境——命主。
这些年来,他甚至没有刻意苦修,修为便如决堤之水般突飞猛进。
而今夜,他摸到了那一层膜。
第七境,无相。
何为无相?碎掉命格。
从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杀人不沾因果,这天地间再无他这一號人的命数!
武惊百闭著眼,体內的命格之网正在被一股无形的武道意志疯狂拉扯。
与此同时。
中州极南,罡风层之上。
一个穿著古旧灰袍、形如枯木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
他穿透了重重云海,死死锁定了下方帐中正在突破的武惊百。
“怪哉。”
老者乾瘪的嘴唇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疑惑。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俗武夫,身上的因果线为何在凭空消失?”
老者活了太久,正苦於下一次雷劫的死局。
“若是任其蜕变,岂不是连天道都无法在其身上落下痕跡?”
“若能將这凡人抓回宗门,活剥切片,搜魂夺魄……研究出这等屏蔽天机、斩断因果的诡异法门,老夫的死劫,便有救了!”
老者伸出枯瘦的右手,隔著三万里虚空,衝著南疆大营的方向,看似轻描淡写地向下捞了一把。
……
大营上空。
厚重的雨云无声无息地融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一只方圆百亩的青色灵气巨手,探了下来。
营中的数万大夏精锐,在巨手出现的瞬间,齐刷刷地被死死压趴在泥水里。
毛孔里渗出细密的血珠,连呼吸的权利,都在这一刻被天道强行剥夺。
中军帐內,武惊百浑身僵硬。
他正处於碎裂命格的最关键时刻,他却动不了一根手指,眼睁睁看著那巨手向自己抓来。
“要被当成螻蚁抓走了么……”
武惊百双目充血,满心不甘。
他还没有带领大夏铁骑踏平仙门,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让那两位女子正眼看自己一次!
青色巨手缓缓合拢。
然而,就在这让人绝望的寂灭威压中,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燕如月与陆长风。
他们不仅站了起来,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角沾上的泥点子。
大千梦境千万年的淬炼,让他们的神魂厚度早已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渡劫期的威压可以压碎凡人的骨头,却压不弯他们那颗当过神王仙帝的傲慢道心。
“呵。”
燕如月单手叉著那丰腴的腰肢,仰著头,看著那破云而出的万丈雷枪,发出一声满是嘲弄的冷笑。
“趁著本宫在这儿给晚辈护法,也敢来班门弄斧?”
“区区渡劫境的下界螻蚁,真当这苍州是你家后花园了?”
一旁,化作娇媚女修的陆长风更是嗤之以鼻。
他优雅地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娇滴滴的嗓音里透著一股独断万古的无敌霸气:
“姐姐歇著,当年在太古神界,这种级別的爬虫,连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且看妹妹我用那招大荒碎星指,一指头碾碎这破铜烂铁!”
说罢,陆长风一步跨出,身姿裊娜,瀟洒自信地伸出了一根白皙如玉的食指。
点將台上的武惊百,哪怕身处死境,看到这一幕,心底也掀起了滔天巨浪,眼眶瞬间红透。
“她们……她们站出来了……”
武惊百的脑海中一片轰鸣。
他想起了昨日陆姑娘那冰冷嫌弃的眼神,想起了燕姐姐那高高在上的不屑。
他一直以为她们根本看不起自己,嫌弃自己是个粗鄙的凡俗武夫。
可现在,在渡劫大能的灭世威压之下,十万大军都被压趴在地,唯有她们两个弱女子,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用那种蔑视天道的狂傲姿態,去迎接必死的绝境!
原来,她们的冷漠都是装出来的!原来,在生死关头,她们心里是有他的!!
“高人……不,我的陆姑娘,我的燕姐姐……”武惊百热泪盈眶,心臟狂跳。
下一息。
“噗嘰。”
那柄渡劫期法力在接触到陆长风那根白皙食指的瞬间,连万分之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陆长风那具美艷动人的躯壳,连同他摆出的那个绝世高手的姿势,瞬间化作了一团的猩红血雾。
旁边正单手叉腰、满脸仙后霸气的燕如月,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嘭的一声。
也被那渡劫罡风的边缘扫中,当场炸成了一朵绚烂的血色烟花。
在这肉身彻底崩解、元婴被碾碎的最后万分之一剎那里。
燕如月和陆长风仅存的那一丝真灵,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那高高在上的无敌心境,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砸碎。
【等等……臥槽?!】陆长风的真灵在风中凌乱,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老娘现在……好像才元婴中期啊啊啊啊!!!】燕如月的真灵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草率了!
在大千梦境里当神王仙帝当得太久,入戏太深。
他们完全忘记了,现实里自己这具身体,满打满算,也就是个连化神都没到的弱鸡!
伴隨著两人真灵深处最后一声充满悔恨与荒诞的哀嚎。
两人的真灵,连同那残破的元婴,被渡劫期的法则彻彻底底地抹去。
化作了这天地间最细微的飞灰,再无半分生还的可能。
死得乾脆利落。
武惊百呆呆地看著那两团在自己眼前炸开、连灰都没留下的血雾。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因为脑子进水、入戏太深才白白送命的。
在他的视角里,他只看到了世间最最悲壮、最深沉的情意!
这两个平时在军中插科打諢、对他爱搭不理的女子,明明知道挡不住,明明知道那是蚍蜉撼树。
却依然用那种最决绝的姿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义无反顾地迎了上去!
就为了替他武惊百,挡下那致命的一击!
“你们连手都不曾让我牵过一下……为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死?!!!”
两行血泪滚滚而下。
太痛了!
他寧愿自己被抓走抽筋剥皮,也不愿看到心中那高洁傲岸的白月光,为了自己碎成漫天血雾!
极度的悲痛!极度的狂怒!
这股极端的负面情绪,犹如一瓢滚油,浇在了他体內那原本就沸腾到暗金气血上!
“老子绝不能让她们白死!!!”
“轰!!!”
惊百的內景天地中,那张束缚了他一生的命格大网,被这股挟裹著无尽怒火、悲愤与绝望爱意的狂暴气血,硬生生撞得粉碎!
不仅是命格碎了,连他自身的形体概念,在这一刻也被武道意志彻底衝破!
无形无相,血气即法!
武道第七境,无相,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