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大日映心

    雪霄峰，紫竹轩內。
    赵铁心手里还端著那瓷酒碗，保持著仰脖的姿势。
    清冽的灵酒顺著他的下巴流进了衣襟里，洇湿了一大片，他却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看著坐在对面的人。
    他脑海里还在迴荡著那句平静的“吾一生行事，何须向尔等陈情”，以及那轮直接映照在所有人识海中的恐怖大日。
    赵铁心僵硬地转过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老……老沈，你……你他娘的……是渡劫？！”
    沈黎抬眸，看了一眼赵铁心僵住的手臂，语气清淡，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
    “酒洒了。”
    赵铁心猛地打了个哆嗦，砰地一声把酒碗砸在案上。
    平时面对合体期老爹都敢拔剑还嘴的混世魔王，此刻竟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对面的慕容雪也僵在原地。
    她膝上横著那柄从不离身的冰魄剑，手指原本紧紧攥著剑鞘。
    那是准备隨时拔剑，隨他一同去挡杀劫的死志。
    而此刻，她攥剑的手，一点点鬆开了。
    慕容雪清冷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著沈黎的侧脸。
    水雾氤氳中，那张清雋的面容一如百年来的每一次相对，淡泊，却在此刻拔高到了一个她连仰望都觉得目眩的高度。
    千载光阴，原来她倾心慕仰的，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被宗门羽翼护持的天才师弟。
    她忽地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翻江倒海的震撼，以及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仰望而生出的隱秘酸涩与温柔。
    ……
    与此同时。
    那轮大日的光辉並未伤及凡俗，却精准地触及了所有探向青霄宗的神识。
    距离接天峰九万里外，云层中。
    五艘原本正全速赶往青霄宗的灵舟，犹如被抽去龙骨的死蛇，猛地悬停在半空。
    这是苍州北域的铁骨门，门主本想趁著三大仙门发难，来这趟浑水里分一杯羹。
    铁骨门门主此刻站在船头，眼睁睁感知著神识边缘映照出的画面。
    药王谷与孤云阁两艘主舰，连同上百位高阶修士，如晨露般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门……门主，”身旁的长老牙齿疯狂打颤，连完整的神念都无法凝聚，“那……那是……”
    “闭嘴！”
    铁骨门门主猛地转身，一巴掌將那长老扇翻在地，压低的声音里透著的恐惧与庆幸：
    “掉头！收敛所有气息，封死灵舟阵纹！立刻滚回北域！”
    “传老夫法旨，即日起铁骨门封山百年！將宗门宝库里那株八千年份的『九幽还魂草』包好，老夫明日……不，今夜，老夫亲自去青霄宗山门外跪著谢罪！”
    没有人觉得他怯懦。
    灵舟上的所有长老、弟子皆是冷汗涔涔，如蒙大赦般疯狂催动灵舟后退。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因果如铁。
    去踩一个化神道子叫顺应天命，去触怒一尊千年渡劫，那叫九族连坐，道统绝嗣！
    ……
    这一日，苍州境內。
    数十家原本暗中筹谋、准备对青霄宗附属势力落井下石的宗门。
    在感知到那股大日道域的瞬间，所有针对青霄宗的阴谋、试探、杀局，消融得乾乾净净。
    这就是修仙界最高格局的铁律。
    在绝对碾压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与利益结盟，都苍白得犹如纸糊。
    那些活了数千年、精於算计的老怪物们，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最符合逻辑的决断：
    认怂，並庆幸自己没做那只出头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