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洞口那一抹白
几分钟后。崖边下方,一块不到两米宽的小平台上。
“呼……呼……臥槽……我感觉我刚刚不是下崖,我是在给阴曹地府投简歷……”
赵多鱼整个人贴在岩壁上,裤腿全是泥,脸上也不知道在哪儿蹭了一道灰,双腿抖得跟刚通了高压电似的。
这胖子下来的姿势极其复杂。
前半程像壁虎。
中半程像树懒。
最后那一下踩空的时候,像一块突然放弃人生的年糕,差点直接顺著绳子出溜下去。
要不是陈也站在下面接了一把,他这会儿八成已经去见太奶,顺便匯报一下最近核平科技的財务状况了。
好不容易踩到平台,赵多鱼把背上的装备一件件卸下来,整个人扶著膝盖大喘气。
“师父!”他抬起头,压著嗓子哀嚎,“不是,顾教授不是说等天亮再探吗?您大晚上的不睡,折腾我下来想干嘛啊~~”
陈也靠著石壁,低头拆开防水包,检查里面的潜水设备,头也没抬。
“我想下去看看。”
赵多鱼:“???”
平台上顿时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这胖子伸手就往陈也额头上摸。
“您不会真的被鬼上身了吧?”
啪!
陈也一巴掌把他手拍开。
“烦人。”
赵多鱼捂著手,委屈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
“不是,师父,这地方一看就不吉利啊!声吶都失灵了,您这时候下去,不就是典型的恐怖片里『我去地下室看看』那种作死桥段吗?”
“你懂个屁。”
陈也把潜水服拎起来,扔到石台上,低声道:“就是因为都失灵,我才更得下去看看。要是下面啥都没有,这地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要是真有东西,等天亮以后人一多、设备一响,说不定反而把它惊跑了。”
赵多鱼张了张嘴。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总感觉这行为实在有些冒险。
他看著陈也已经开始脱外套,更急了。
“乖乖,您来真噠?”
“不然呢?我大半夜下来给你讲故事?”
陈也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换装备。
防寒潜水服贴著身体一寸寸拉上去,冰冷的布料裹住肌肉线条,氧气瓶、头灯、配重带、防水匕首,一件一件往身上掛,动作熟练。
赵多鱼站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师父,您悠著点啊,这不是普通下水,这是夜间、断崖、深湾、磁场异常、疑似还有远古巨物的副本,buff叠满了啊。”
“少给我乱加形容词。”
陈也弯腰把脚蹼摆正,嘴里却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其实他也不是一时兴起。
准確地说,是在充分评估后,决定狠狠干一票。
他有【大江眷顾者】称號,水下闭气时间多五分钟,算上氧气瓶冗余和自己的身体强度,只要不出什么离谱到反物理学的意外,下去探一圈,问题应该不大。
应该吧......
想到这个词,陈也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但来都来了。
命都被系统坑成这样了,也不差这一回。
赵多鱼眼看劝不住,只能蹲下来,帮忙整理管线和扣具。
这胖子虽然平时嘴欠,关键时候倒也不掉链子,把阀门、备用扣和安全绳全检查了两遍,最后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活像老父亲送独子上战场。
“师父。”
“嗯?”
“您记得把身份证含嘴里。”
陈也额头上青筋当场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死?”
赵多鱼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著脖子小声道:“我这不是图个吉利嘛。万一您真出点啥事,至少身份能確认得快一点,不影响后续流程……”
“滚。”
陈也差点没忍住一脚把他踹回崖上。
他把安全绳绑在自己腰间,试了试受力,然后把另一头塞到赵多鱼手里。
“听著,如果我超过三十分钟没上来,你就拉绳。”
“三十分钟?”赵多鱼一愣,“这么久?”
“氧气瓶容量,加上我自己的状態,没问题。”
陈也原地跳了跳,做著简单的热身。
赵多鱼捏著绳子,像接受將军託孤似的,满脸郑重。
“放心去吧,师父,我一定会把您的身份证拉上来的!”
“你大爷!”
陈也气得牙痒痒,抬腿就是一脚。
赵多鱼早有预判,肥硕的身子灵活地往旁边一缩,那动作敏捷得简直侮辱胖子这个词。
气氛被这货一搅,原本那点紧绷感倒是散了几分。
陈也最后检查了一遍呼吸器,打开头灯,白色光柱在黑夜里刺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下方的水面,沉得像一块没拋光的铁。
风一吹,只起很小的褶子。
看不出半点活物该有的气息。
陈也站到平台最边缘,低头看著那片黑水,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
扑通!
整个人笔直扎了下去。
冰冷。
这是入水瞬间最直接的感受。
哪怕隔著潜水服,那股寒意也像带著针脚一样,从四肢百骸往里扎。水面上的风声、虫鸣、崖壁回音,在入水的一瞬间被全部切断,只剩下耳边沉闷的鼓胀感,以及呼吸器里规律的气流声。
世界一下就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他自己。
陈也稳住身形,头灯的光柱向前刺去。
果然如岸上所见,水底非常乾净。
没有大面积悬浮物,也没有烂泥翻腾的浑浊感,除了深,还是深。
黑得像一口没有底的井。
他顺著鱼线,一点点往更深处游去。耳边只有自己呼吸的“嗤——嗤——”声,还有偶尔擦过岩壁时传来的细小摩擦音。
越往下,压力越重。
水温也越低。
正常人到了这种深度,恐怕早就开始耳膜发胀、动作变形了。
但陈也现在的身体素质確实变態,四肢依旧有力,心率也维持得相当平稳。
继续往下。
五米。
十米。
二十米。
头灯能照到的范围始终有限,那道白光就像一根筷子戳进黑芝麻糊里,能看清的永远只有前面一小截,后面的世界照样不讲道理地黑著。
就在陈也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要一路潜到地府门口时,脚下忽然一实。
触底了。
他下意识弯膝缓衝,脚下不是淤泥,而是坚硬、崎嶇的岩质地面。
陈也调整姿態,把头灯往前一扫。
下一刻,他眼神微微一凝。
水底並不是他想像中的平缓斜坡,而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凹陷区。四周崖体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过一口似的,犬牙交错,地形凌乱。而在正前方偏左的位置,赫然裂开了一道黑黢黢的洞口。
岩洞。
陈也顿时精神一振。
那洞口不算大,高度估计也就一米多一点,宽窄不规则,边缘全是被水流长年侵蚀后磨出来的稜角。头灯打进去,只能看到最前面一小段灰白色岩壁,再深处就什么都照不见了。
不大,但足够让人心里发毛。
陈也慢慢游近了些,停在洞口外两三米的地方,借著灯光仔细观察。
水流到了这里,也明显產生了一点微妙变化,像有极轻的回吸。
陈也没有第一时间钻进去。
开什么玩笑。
他虽然莽,但不是没脑子。
这种完全未知的水下封闭空间,別说里面真有疑似白鱘,就算里面住的是秦始皇,他也不能跟个愣头青似的一头扎进去。
万一里面空间狭窄、乱流复杂,或者有二次坍塌区域,他进去容易,出来就得看阎王批不批假条了。
头灯的光缓缓扫过洞口边缘。
陈也悬在原地,心里飞快盘算。
进,还是不进?
不进吧,好不容易摸到这儿,心里跟猫挠似的。
进吧,这口子看著实在有点阴间。
他盯著那洞口,脑海里甚至莫名其妙浮现出以前看过的廉价盗墓电影:主角伸头一看,下一秒里面突然衝出来个披头散髮的玩意儿,镜头一转,观眾席尖叫,导演大赚。
“呸呸呸,不吉利……”
陈也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
他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极细微的反光。
那反光不在正中,而是在洞口內侧偏右的一块凸起石头上。白白的一点,刚才被灯光扫过去的时候一闪而过,像碎玻璃,也像某种贴在岩壁上的薄片。
陈也动作一顿。
什么玩意儿?
他把头灯重新对过去,慢慢靠近。
那东西非常小,卡在石头边缘,像被水流压住了半边。顏色偏白,在这种全黑环境里格外扎眼。
陈也伸手过去,小心翼翼把那玩意儿从石缝边缘扣了下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就感觉不对。
不是石片。
也不是塑料。
薄、韧,表面带著一种细密而天然的纹理,在灯光下泛著极淡的瓷白色光泽。
陈也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呼吸器里的气流声突然被无限放大。
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死死盯著掌心里那枚不过两指宽的白色薄片,脑子里像有一道闷雷轰地一下炸开。
鱼鳞。
这他妈……是鱼鳞!
而且是白的。
瓷白。
这一刻,陈也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大脑一片空白之后,隨之而来的,是一股几乎衝破胸腔的狂喜!
找到了!
不,至少——找对地方了!
这地方不是空的!
下面真的有东西!
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所有人找了半个月、找到几乎绝望的那一抹“生命奇蹟”!
陈也死死攥住那枚白鳞,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面前那个黑黢黢的岩洞。
刚才那洞口在他眼里还是阴森、未知、像隨时能蹦出点不乾净的东西。
现在再看——
那哪是鬼门关?
那分明是雷鸣的命门,是千万钓鱼佬熬了半个月、守了半个月,最后硬生生守出来的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