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不要怕任何人
陈青的手拍在桌子上:“该得罪的人,就得罪。不要怕。虽然不是有理就不怕,但害群之马终究不会成为主流。”周康看著陈青,眼眶有点红。
然后猛地点头:“市长,我知道了。”
陈青的態度如此强硬,大家也都明白陈青是要用规则来化解。
而且,正常的手段如果都无法避免,还有人要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恐怕要掂量一下后果能否承受得起了。
毕竟,邓明这个被陈市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原林州市的副市长,现在省文化旅游融合发展促进中心主任,陈青都没有包庇,谁也不敢再对这件事上的结果產生任何疑问。
大家再没有意见。
会议结束,大家站起来往外走。
陈青却没有著急离开,揉了揉眉头。
他现在发觉越来越多的东西,不是摆在檯面上来处理的。
市级层面的管理和治理,上下考虑的问题实在是太复杂。
要坚守住初心不变,很难。
就连邓明都险些成为了之前他们都痛恨的人。
下午四点,严骏敲门进来。
“陈市长,有新情况。”
陈青转过身。
“说。”
严骏说:“那个项目经理王建明,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城北机械厂。这回不是一个人,带了一个施工队。在那栋楼里待了两个小时,量尺寸、拍照、画图纸。”
陈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想干什么?”
严骏带著讥讽的口吻:“我让人打听了一下——康乐年华內部放话出来,说『林州的项目已经是囊中之物』,准备提前做施工方案。”
陈青冷笑了一声。
“囊中之物?谁给他们的自信?”
“我猜,是省里某个人。”
陈青眉梢微调,淡然吩咐:“继续盯著。另外,通知施勇,查一查那个省民政厅的主任科员。看看他最近和谁联繫,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
十二月十八日,上午十点,陈青办公室。
施勇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凝重。
在陈青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
“陈市长,那个省民政厅的主任科员,查清楚了。”
陈青接过材料,一页一页看。
材料显示:秦某,男,42岁,省民政厅养老处主任科员。分管试点项目推荐工作。最近半年,名下多了一套房產、一辆车。房產价值280万,车价值50万。而他夫妻俩的年收入,加起来不到30万。
资金来源——材料里有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
显示半年前,一笔200万的资金,从一个叫“周海东”的个人帐户,转入秦某妻子的帐户。
陈青看完,合上材料。
这些人不知道是蠢还是有恃无恐,居然一点都不避讳。
他看著施勇。
“这个秦某,现在在哪?”
施勇说:“在省城。正常上班。”
陈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这些材料,按程序报省纪委。”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林州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从早上一直下到下午,把整座城市裹成一片白。
古城墙的青砖上积了厚厚一层,远远看去,像一条臥在雪里的灰龙。
下午三点,陈青正在看文件,何琪敲门进来。
“市长,施局长来了。”
陈青抬起头。
“让他进来。”
施勇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著外面的寒气。
他在陈青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
“陈市长,省纪委那边有消息了。”
陈青接过材料,翻开。
第一页是一份通报复印件——省民政厅养老处主任科员秦某,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省纪委监委留置审查。
第二页是一份情况说明——秦某到案后,交代了收受康乐年华法人周海东200万贿赂的事实,同时交代,康乐年华能拿到“省级推荐试点企业”的资格,是通过他运作的。
第三页是一份资金流向图——周海东的200万,来自“瑞康投资”。而“瑞康投资”的资金,来自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基金。那家基金的名字,陈青见过——和当初洪山资本的那家境外基金,是同一个管理人。
陈青看完,他抬起头,看著施勇。
“周海东呢?”
施勇说:“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已经控制住了。昨天下午,在他公司里抓的。”
陈青点点头。
“康乐年华那边呢?”
施勇说:“林州分公司昨天就关门了。几个管理人员联繫不上,估计跑了。”
陈青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邓明现在在哪?”
施勇说:“在省城。省纪委找他谈话之后,让他回单位了。应该问题不严重。但听说是主动请了假,在家休息。”
施勇的意思很明白,或许还达不到留置的条件。
这说明邓明陷得不深,出发点还是为了能做出成绩。
到他这个年龄和能力,其实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结果了。
然而,他不甘心!
陈青默默地嘆了一声,人各有志,更何况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一个人。
紧接著,省卫健委、文旅厅、审计厅、发改委、办公厅联合发布了通知,要求全省范围內与康乐年华相关的在建项目全部暂停,摸排类似的企业和经营模式。
林州这边因为前期康乐年华的行动和散布的舆论,突然一切都停下,有些不明所以的老人纷纷到街道询问养老项目还做不做。
街道和相关单位,按照市政府给出的意见,统一做了回覆:国家政策会落实,但一定是在合法合规的情况下,绝不会让老人们承担项目因为失败而產生的后果。
之后,顺著瑞康投资的线往下查,不断有消息传来。
发现瑞康投资不只是投了康乐年华,还投了另外三家企业。
这三家企业,分別在三个不同的地市,做的都是『民生项目』——一个做社区医疗,一个做老年大学,一个做康復辅具租赁。”
而且,运营模式也都一模一样——先凭项目包装、拿地、融资。
康乐年华的事,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盪。
周海东被正式批捕那天,省民政厅那位秦某秦主任也被移送司法机关。
省领导大为光火,召集开会之后发了內部通报,点名批评民政厅“审核把关不严,给不法企业可乘之机”。
民政厅厅长在省委常委会上做了检討。
通报中並没有提及邓明。
而邓明在其中到底是犯错还是犯罪,似乎並没有追究,而他的问题到此就结束了。
程序上该走的都走了,省纪委那边怎么处理,那是他们的事。
陈青不会主动去向纪委询问对邓明的处理,终究是他提拔的干部。
虽然事实上不是在他的领导下出的事,对他的未来也不会带来任何影响,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唏嘘和不忍。
但紧接著就传来消息,邓明主动辞去了职务,据说是到医院检查出了心臟疾病,请辞回家休养了。
他甚至都没有打一个电话来告诉陈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