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扎纸匠,满背的鬼脸
噗——隨著那一记闷响,铁面尸王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下,猛地喷出一股黑红色的淤血。这血不是液体,更像是某种粘稠的酱汁,里面混合著无数还在疯狂扭曲的红色线虫。
它那原本坚不可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尸体砸在湿软的泥地上,溅起一片腥臭的泥点。
死了?
王胖子从草丛里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著那个不动弹的大块头,这玩意儿刚才那一撞,差点没把我那昨天刚吃的烤鸭给撞出来。
没死,因为这东西本来就是死的。
姜尘收回手掌,脸色微白。刚才那一记內家掌心雷,耗费了他不少元气。他盯著地上那具尸体,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麻烦才刚开始。
话音刚落,那倒地的尸王体內突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就像是有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紧接著,它那破烂的清朝官服下面,鼓起了一个个大包。
不好!尸虫失控了!
苏红袖反应极快,大喊一声:退后!
啪!啪!啪!
尸王的皮肤炸裂开来。成千上万条红色的线虫,失去了母体的束缚,像是炸了窝的马蜂一样,疯狂地向四周喷涌而出。
这些红线尸虫每一条都只有头髮丝粗细,但头部却长著两颗细小的黑牙。它们落在草地上,草叶瞬间枯黄;落在石头上,石头表面立刻出现密密麻麻的孔洞。
它们在寻找新的宿主。
用火!
姜尘大喝一声,同时手中的惊雷剑猛地插在地上,真气灌注,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三人面前。
苏红袖早有准备,她將手里剩下的那瓶水银全部泼洒出去,同时扔出一根特製的镁条。
轰——
银白色的火焰再次升腾而起,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火圈,將那些试图衝过来的红线虫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就在这时,那个阴冷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謔,多了几分痛苦和怨毒。
毁我尸王……烧我尸蛊……
那声音从东北方向的密林深处传来,伴隨著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你们……都得死!给我……起!
呼啦啦——
隨著这声怒吼,四周原本已经被烧得残缺不全的那些纸扎人,竟然再次动了起来。
它们哪怕只剩下一条胳膊、半个脑袋,此刻也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力量,疯狂地向著火圈扑来。哪怕被火焰点燃,它们也毫不退缩,试图用著火的身体衝撞姜尘布下的防线。
飞蛾扑火?
不,这是自杀式袭击。
胖子,守住师姐!我去揪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出来!
姜尘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对方受了反噬,那就是最虚弱的时候。
寻龙点穴,听声辨位。
姜尘脚下猛地一跺,整个人像是一只大鸟般跃起,踩著那些著火纸人的头顶,身形如电,直奔东北方向的艮位而去。
艮为山,为止,也是鬼门。
那里阴气最重。
哪里跑!
姜尘穿过一片漆黑的松林,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
在一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树下,赫然摆著一张供桌。
供桌上点著两根惨白的蜡烛,中间放著一个黑色的陶罐,里面插著一面写满生辰八字的招魂幡。
而在供桌后面,盘腿坐著一个极其怪异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佝僂著背的老头。他穿著一身花花绿绿的寿衣,脸上涂著厚厚的白粉和腮红,看著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大號纸扎人。
此时,这老头正捂著胸口,嘴角不停地往外溢著黑血。
在他面前的地上,摆满了剪刀、浆糊、竹蔑,还有一堆染血的纸屑。
扎纸匠?
姜尘落在供桌前,手中的惊雷剑直指老头的眉心。
天门果然是藏污纳垢,连这种早就在江湖上绝跡的『阴门』手艺人都能找出来。
嘿嘿……阴门?
那老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一片,看著极其瘮人。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
只要能成仙,阴门阳门又有什么区別?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老头子的剪刀,正好缺几张好皮子。
老头突然怪笑一声,原本佝僂的身体猛地一震。
撕拉——
他身上的那件寿衣突然炸裂开来。
姜尘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这老头那乾瘦如柴的后背上,竟然密密麻麻地纹满了东西。
那不是普通的纹身。
而是一张张神態各异、痛苦扭曲的……鬼脸。
有老人的,有小孩的,有女人的……足足有上百张。每一张鬼脸都像是活的一样,在他的皮肤下蠕动、哀嚎,仿佛隨时都会衝破皮肤钻出来。
百鬼夜行图?
姜尘认出了这种邪术。这是传说中早已失传的禁术,將活人的魂魄生生封印在自己的皮肤里,以此来养鬼借力。
这老头,把自己练成了一个活容器!
这就是我的『仙家』!
老头嘶吼一声,背后的肌肉剧烈蠕动,那上百张鬼脸同时张开嘴,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哇——!!!
这声音不再是物理层面的声波,而是直击灵魂的衝击。
姜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机会!
老头眼中凶光毕露,那双乾枯如鸡爪的手猛地抓起桌上的剪刀。
这剪刀並非凡铁,而是通体乌黑,散发著浓烈的血腥气。
剪断你的阳寿!
老头身形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只大壁虎,瞬间扑到姜尘面前,手中的剪刀直奔姜尘的咽喉而去。
这一剪子要是下去,別说是人,就是钢筋也能给剪断。
鐺!
千钧一髮之际,姜尘凭著本能,手中的惊雷剑向上一撩。
火花四溅。
姜尘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两步,而那老头却借力翻身,像是一只灵活的猴子,跳到了树干上。
好大的力气。
姜尘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眼神恢復了清明。
这老头借了那百鬼的怨气,力大无穷。
既然你喜欢玩鬼……
姜尘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从老天师那里借来的阳平治都功印(虽然只是副印,但也蕴含天师威仪)。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正一道统!
姜尘將天师印往惊雷剑上一拍。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轰!
惊雷剑上原本微弱的符火,在接触到天师印的瞬间,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不是凡火,那是专克阴邪的纯阳真火。
去!
姜尘一剑挥出。
一道金色的剑气,如同初升的朝阳,瞬间照亮了这片阴暗的树林。
啊——!!!
树上的老头避无可避,被剑气扫中。
並没有鲜血飞溅。
但他背后的那些鬼脸,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了悽厉的惨叫,然后一个个像是冰雪消融般溃散。
不!我的仙家!我的成仙路!
老头惨叫著从树上跌落,在地上疯狂打滚。
隨著背后的鬼脸一个个消失,他的身体也开始迅速乾瘪、萎缩。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仅仅几秒钟。
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具乾枯的、仿佛风乾了数十年的乾尸。
而在乾尸的旁边,还散落著几张破碎的纸人皮。
原来……
姜尘走上前,看著那具乾尸,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这扎纸匠,自己早就死了。
他把自己也炼成了纸人,靠著这一口怨气和那一背的鬼魂,苟延残喘至今。
所谓的成仙,不过是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罢了。
姜尘弯腰,捡起地上那把乌黑的剪刀。
这东西虽然邪门,但也是件法器,留著给苏红袖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搞出点克制阴邪的小玩意儿。
师弟!
这时,苏红袖和王胖子也互相搀扶著赶了过来。
看到地上的乾尸,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哥,这就是刚才那老东西?胖子踢了踢那具乾尸,怎么跟个风乾茄子似的。
邪术反噬,尘归尘了。
姜尘没有多解释,而是转头看向那个黑色的陶罐。
扎纸匠虽然死了,但他布下的局还在。
这紫金山的阴煞之气,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往这陶罐里匯聚。
这里面……是什么?苏红袖看著那陶罐,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姜尘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揭开陶罐上的封印。
別动!
突然,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谁?
三人瞬间警觉。
只见在槐树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穿著中山装、脸色苍白的中年人。他手里拿著一把摺扇,但那摺扇的扇骨,竟然是用人骨做的。
那是……749局失踪的另外一名调查员?
不,不对。
姜尘看著那人眉心处的一点硃砂痣,以及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你是……守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