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不行!绝对不行!
慈禧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权术平衡,最討厌的,就是权臣独大。当年肃顺等顾命八大臣,就是因为权势太大,想架空她们母子,才被她联合恭亲王,发动辛酉政变,一举拿下。
从那以后,她就牢牢握著大清的权柄,从来不让任何一个大臣,有独大的机会。
曾国藩的湘军势大,她就扶持李鸿章的淮军,来制衡湘系。
左季高在西北势大,她就用李鸿章在东南的势力,来牵制左季高。
朝堂上的派系平衡,被她玩得炉火纯青。
可现在,她的亲生儿子,她一手扶上皇位的同治皇帝,竟然要亲手打破这个平衡。
把两广和闽浙四个大省,全都交到赵明羽一个人手里。
这简直是在胡闹!是在败家!
她原本想著,皇上已经亲政了,只要不是太出格的事,她和姐姐就儘量不管,让皇上自己立威。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荒唐到了这个地步。
哪有这么把江山社稷,胡乱往外送的?
赵明羽现在在两广,就已经是朝廷难以管控的状態了。
他练的新军,只听他一个人的號令,根本不把兵部放在眼里。
他的水师,纵横南海,连洋人的船队都要给他面子,朝廷根本调不动。
两广的官员任免,也基本都是他说了算,吏部的任命,到了两广,就是一张废纸。
现在再让他兼管闽浙,那整个东南半壁,就彻底成了他赵明羽的独立王国。
到时候,朝廷里就算想制衡他,也根本没有办法了。
她这个当妈的,辛辛苦苦替他守了这么多年的江山,他倒好,亲政没几天,就敢把半壁江山往外送。
慈禧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碍於朝堂之上,要给皇上留面子,她早就当场发作了。
直到赵明羽亲口答应接下差事,她再也忍不住,和慈安异口同声地喊出了那声“不可”。
喊出这句话之后,慈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翻涌的火气。
她知道,现在不能硬来。
赵明羽手里有兵,有地盘,深受皇上信任,还有左季高这帮大臣支持。
要是把他逼急了,反而会出大乱子。
她必须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否决了这事,又不能直接得罪赵明羽,还要让满朝文武挑不出毛病。
慈禧定了定神,隔著垂帘,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怒意,却带著太后独有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太和殿。
“皇上,诸位爱卿,並非哀家姐妹要插手朝政,实在是此事太过不妥。”
“赵爱卿年少有为,能征善战,不管是练兵还是治民,都是我大清难得的能臣。”
“这一点,哀家与姐姐,从来都没有否认过。”
“可两广与闽浙,相隔千里,地域辽阔,政务繁杂,海防重任更是压身。”
“赵爱卿本就身兼两广总督一职,要管著两广的民政、军政、洋务、海防,本就公务繁忙。”
“如今再让他兼管闽浙两省,就算赵爱卿精力再充沛,也难免会有顾此失彼的时候。”
“万一因为分身乏术,耽误了地方政务,或是海防出了紕漏,那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也耽误了我大清的江山社稷?”
“更何况,我大清开国两百多年,从来没有汉臣同时执掌两省总督、总管四省军政的先例。”
“祖宗规矩摆在那里,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哀家姐妹也是为了赵爱卿好,为了大清的江山著想,还请皇上和诸位爱卿,三思而后行。”
慈禧已不同以往,这些年来,全书颇有进步,这番话说完,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太后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半句指责赵明羽的话,全都是站在为赵明羽好、为江山社稷著想的角度。
可每一句话,都堵死了赵明羽兼任闽浙总督的路。
既表达了反对的意思,又给足了赵明羽和皇上的面子,还占住了祖宗规矩的大义。
这权术手段,確实高明。
站在大殿里的赵明羽,听到这番话,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早就料到,慈禧会说出这样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
无非就是忌惮他权势太大,怕他尾大不掉,拿祖宗规矩当幌子罢了。
他依旧没开口,静静等著后续。
紧接著,垂帘后的慈安太后,也缓缓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慈禧更温和一些,却是更是不容置疑:
“哀家也觉得,西太后所言极是。”
“赵爱卿是国之栋樑,朝廷自然是要重用的。”
“闽浙海防重任,让赵爱卿去坐镇,也確实是最合適的。”
“只是,两广总督的位置,不能一直空著,必须得选个得力的人去顶替。”
“总不能让赵爱卿一个人,同时担著两个总督的差事,太过劳累了。”
“只要有人顶替了两广的位置,让赵爱卿能专心坐镇闽浙,打理海防,哀家这边,没有任何意见。”
慈安这番话,比慈禧说得更直白。
不是不让赵明羽去闽浙,而是他去了闽浙,就必须把两广交出来。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想同时握著两广和闽浙,绝不可能。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就明白了两位太后的意思。
她们就是要分权,就是要防著赵明羽权势过大,威胁到皇权。
让他去闽浙可以,但必须放弃两广。
这样一来,他手里始终只有一个总督的位置,翻不了天。
龙椅上的同治,听到两位母后的话,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心里的恼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让赵大哥放弃两广,只去闽浙?
那怎么行!
他要的,就是赵大哥同时管著两广和闽浙,整个东南半壁都是赵大哥的地盘。
这样他以后下江南,从广东到福建,再到浙江,一路都有人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要是赵大哥只在闽浙,两广换了別人,他出宫的第一站就没人接应了。
而且换上来的两广总督,万一多嘴,把他出宫的事捅到太后这里来,那岂不是全完了?
更何况,赵大哥怎么可能放弃两广?
那是他经营了这么久的根基,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母后这哪里是分权,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就是不想让赵大哥管著闽浙!
同治越想越气,嘴唇都抿得紧紧的。
他想开口反驳,想跟母后爭辩几句。
可话到了嘴边,看著身后的垂帘,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他从小就怕慈禧,就算现在亲政了,这份刻在骨子里的畏惧,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更何况,两位母后说得冠冕堂皇,占著祖宗规矩的大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同治憋了一肚子的火,却没地方发泄。
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再看底下的群臣,也不再说话。
直接生起了闷气。
他这一不说话,整个太和殿的气氛,瞬间就变得尷尬起来。
皇上不表態,太后明確反对,满朝文武,谁也不敢再隨便开口附和了。
刚才还跪倒一片,纷纷附议的官员们,此刻都缩了回去,低著头,眼观鼻鼻观心。
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太后,或是得罪了皇上和赵明羽。
朝堂上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站在文官班列里的李渐甫,看著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赵明羽啊赵明羽,你还真以为,这闽浙总督的位置,是那么好坐的?
真以为有皇上给你撑腰,有左季高给你举荐,就能一手遮天了?
我大清开国两百多年,祖宗规矩摆在那里,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两位太后一开口,这事就彻底黄了。
你想同时握著两广和闽浙,简直是异想天开。
李渐甫心里的憋屈和恨意,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下该怎么顺著太后的话,举荐新的两广总督人选,彻底把赵明羽困在两广,让他再也没机会插手闽浙的事。
宝鋆等淮军一系的官员,此刻也都来了精神。
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刚才还面如死灰的他们,现在仿佛又活了过来。
只要太后站在他们这边,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站在大殿中央的赵明羽,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这两位太后,明著是说为了他好,为了江山社稷。
实际上,就是明摆著防著他。
怕他权势太大,以后朝廷再也管不住他。
不过他也没什么意外的。
换做任何一个坐在太后位置上的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毕竟,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就在整个大殿陷入尷尬的寂静,没人敢开口说话的时候。
站在文官班列里的左季高,突然往前一步,从班列里走了出来。
他对著垂帘的方向,躬身行了一个礼,隨即又转向龙椅上的同治,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瞬间打破了大殿里的寂静。
“启稟皇上,两位太后,臣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