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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绿洲深处

    胡杨林深处,三股势力的头领聚在一处。
    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在三张脸上,明暗不定。
    马阎王坐在正中,手里攥著一只羊腿,啃得满嘴是油。
    他是这一带势力最大的一股,手下两百人,个个都是亡命徒。
    “妈的。”
    他把羊腿往案上一摔,“他怎么不进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姓周,人称“周先生”。
    他不像马阎王那样五大三粗,反而看著文质彬彬,像是个帐房先生。
    可这一带的马贼都知道,此人比马阎王狠十倍。
    他手下虽只有一百五十人,却个个都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能骑善射,令行禁止。
    “不进来,说明他知道了。”
    周先生的声音很轻,像蛇吐信子。
    “知道又怎样?”
    马阎王冷笑,“他不进来,咱们就出去。五百人对两百,怕什么?”
    坐在角落里的第三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他叫呼延拓,是匈奴人与汉人的混血,手下也有一百多人。
    他没有马阎王的蛮横,也没有周先生的阴狠,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沉稳。
    “他那一仗,在白龙堆怎么打的?”
    呼延拓忽然开口。
    帐中安静了一瞬。
    马阎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龙堆,屈射部余孽,两百人——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巴尔斯被一枪挑死在阵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屈射部那帮废物——”
    马阎王嘴硬。
    “巴尔斯不是废物。”
    呼延拓打断他,“我在草原上见过他布库(摔跤),连摔十七人,无人能敌。这样的人,被人一枪挑了——你觉得是废物?”
    马阎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作为马贼,他也与巴尔斯接触过。
    那傢伙,確实如同猛虎一样。
    周先生缓缓道:“所以,不能硬拼。”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摊在案上。
    那是一张且末绿洲周边的地形图,山川、河流、道路,標註得清清楚楚。
    “霍平不进绿洲,说明他已经猜到我们会设伏。但他没有退——为什么?”
    呼延拓皱眉:“他有把握?”
    “不。”
    周先生摇头,“因为他没水。后退三百里才有水源,他退不起。所以他只能在这里等,等我们出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落在一处標註著“古河道”的位置。
    “我们偏偏不出去。我们围住他,等他渴。”
    马阎王眼睛一亮:“围?怎么围?他又不是傻子,不会趁夜突围?”
    周先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马阎王后背一凉。
    “所以,我们要让他不敢突围。”
    周先生抬起头,看向呼延拓。
    “呼延兄,你手下那些匈奴人,最擅长的是什么?”
    呼延拓沉默片刻,缓缓道:“骑射。三百步外,箭无虚发。”
    周先生点点头,又看向马阎王。
    “马兄,你手下那些亡命徒,最擅长的是什么?”
    马阎王咧嘴一笑:“肉搏。贴身之后,三刀之內必取人性命。”
    周先生站起身,走到帐中那盏油灯前,背对著两人。
    “那就这样——呼延兄的人在外围游走,不靠近,只射箭。射他的马,射他的骆驼,射他出去找水的人。他要追,你们就跑。他要退,你们就回来。拖住他,耗死他。”
    他转过身,看著马阎王。
    “等他渴得走不动了,马兄的人再衝进去。那时候,他那两百人,连刀都举不起来。”
    马阎王哈哈大笑,一掌拍在案上:“好计!周先生,你他娘的真是个奇才!”
    呼延拓没有说话。
    他看著那张地图,眉头微微皱起:“还有一件事。”
    周先生看著他。
    呼延拓的声音低沉:“霍平在白龙堆放走了五十个俘虏。那些人回去之后,把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弹弓、铁甲、那种三棱的枪——现在,我们知道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是,他知道我们知道。”
    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
    他们知道霍平的消息,很多都是通过那些俘虏知道的。
    那么霍平也知道他们会获得这些消息,所以他肯定有所防备。
    对他们来说,不能过於乐观。
    霍平手上,肯定还有底牌。
    帐中安静下来。
    油灯跳了跳,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良久,周先生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那就让他知道。五百人对两百,我们准备充分,他无水无援——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眾人闻言,心中一定。
    的確,他们准备如此充分,霍平还能有什么底牌?
    就算有底牌,也是优势在他们。
    ……
    三日。
    商队在戈壁上扎营三日,寸步未进。
    第一日,霍平下令挖壕沟、架拒马。
    庄户们把马车围成一圈,车辕朝外,用铁链连在一起,形成一道环形的壁垒。
    壕沟三尺深、五尺宽,外面撒满了铁蒺藜。
    第二日,外围出现游骑。
    呼延拓的人像幽灵一样在远处游走,不靠近,只射箭。
    他们的箭法极准,三百步外,一箭射穿了营地外一匹马的脖子。
    霍平下令:所有人不得外出,马匹和骆驼赶进车阵中央,用篷布遮挡。
    第三日,水尽了。
    张骏捧著最后一只水囊走到霍平面前,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侯爷,没水了。”
    霍平接过水囊,掂了掂,还有大半囊。
    “每人三合,分下去。”
    张骏愣住了:“侯爷,您自己——”
    霍平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没有焦躁,甚至没有一丝渴意。
    “本侯不渴。”
    张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霍平在骗人。
    三天了,谁不渴?
    可是霍平不动如钟,他也不好说什么。
    张骏出来之后,正看到朱家主那边也有人把水囊送了出来。
    张顺带人將水囊保护起来。
    张骏询问张顺什么情况,张顺说道:“家主说他也不饮水,將水留给我们所有人。”
    张骏捧著沉甸甸的水囊,不由感慨一句:“家主也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啊,真没看出来,这格局不比侯爷低呀。”
    张顺听著张骏讚美家主的话,面色古怪。
    怎么感觉家主听到这话,也不会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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