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导演也得竞爭上岗
第103章 大导演也得竞爭上岗首都剧场的后台会客厅里,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
宣软的沙发座椅上,此时坐满了来自各大电影製片厂的导演。
导演们大都是老相识,不过此时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沉闷的会客厅里,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气氛安静而诡异。
被钟山临时拉来负责接待的剧本组成员梁秉鯤和蓝因海,正轻手轻脚地在沙发间穿行。
为每位客人奉上刚好的热茶,两人退到最远的角落,假装整理茶具。
但他们的目光却悄悄掠过这一屋子“大佬”。
作为《大眾电影》的忠实读者,梁秉鯤几乎能认出每一张面孔。
他压低声音,难掩兴奋。
“你看,燕影厂的程怀皑!八一厂的李俊——《闪闪的红星》就是他拍的。
“內个是长影厂的齐兴家,去年那部《吉鸿昌》————哎呀,那位可是谢縉!
《红色娘子军》《海港》《春苗》,都是他的手笔!”
蓝因海看著导演们,有些不可思议。
“你瞧瞧,向来只有导演挑演员的份儿,编剧面试导演——这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梁秉鯤咧嘴一笑,“都是为了《高山下的花环》嘛!这次可有热闹看了。”
说话间,会客厅的门缓缓推开,露出钟山的身影。
从他旁边一起刷新的则是西影厂的吴天鸣。
钟山一脸歉意,“吴导演,我就不送您了!”
吴天鸣匆匆点头,“理解!理解!”
说罢,他进屋拿了自己的包,环顾一圈周围望过来导演们,眼神交匯间,大家都没说话,但是结果已然传入了每一个人心中。
无论是坐在上首的八一厂李俊,还是猫在角落的上影厂谢縉,大家都明白吴天鸣没戏。
吴天鸣倒也心態平和,此时的他只是个刚拍过一部电影的新人导演,远不是后来的西影厂厂长,本来也就是过来碰碰运气。
送走了吴天鸣,钟山眼神扫视一圈,落在了八一厂的李俊身上。
“李导演,您这会儿有时间吗?”
李俊心想,废话,老子不就是来找你的吗?
不过他还是笑眯眯地站起来,“钟山同志,部队里对你的呼声很高啊,说实话,我都想跟上面打报告,把你调到八一厂了!”
钟山心想,废话,哪个电影厂不想调我?
俩人一番推拉,出门去了不远处的小会议室。
留在会客室的几人看看彼此,都有些紧张。
如果说筹拍《高山下的花环》这部电影谁最有优势,那自然非八一厂莫属。
单是一条地方部队配合拍摄,就是很多电影厂要费大力气才能完成的事儿,可是对於人家八一厂来说,根本不是事儿,毕竟他们就是专业拍战爭片的。
哪知李俊回来的比吴天鸣还快。
不过这次他却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跟钟山道別之后,还衝现场的导演们笑了笑。
钟山则是顺势邀请了燕影厂的程怀皑。
这位程怀皑也是他在燕影厂见过多次面的老熟人,因为主业是拍戏剧电影,所以当初《茶馆》筹拍的时候,还有过几次沟通。
不过与他相比,他的几子程大导显然名气更大。
目送两人离去,坐在角落的梁秉鯤跟蓝因海咬起了耳朵。
“你说钟山是不是跟八一厂定好了?我看李俊导演好像志在必得啊!”
蓝因海摇摇头,“我看未必。”
“为什么?”
“八一厂条件是不错,可是八一厂穷啊。”
作为几大电影製片厂中唯一的部队產业,八一厂的资金来自於部队划拨,眼下还在打仗,部队也没有余粮。
所以部队上搞文化宣传时,才如此重视钟山这部《高山下的花环》——毕竟比起拍电影的真金白银,印书才几个钱?见效还快!
再看看八十年代初八一厂投拍的戏,其实就能明白,基本都是文戏居多,小场面为主,颇有囊中羞涩之感。
真正到了高標准、大製作的战爭电影,那已经是九十年代的《大决战》了,在上级部门支持下,六集电影花了足足六千多万。
顺便一提,《大决战》系列的总导演,就是这位李俊。
梁秉鯤闻言,心中愈发好奇,“那你说这群导演,谁最有希望?”
蓝因海摇摇头。
“不好说!按理说咱们跟燕影厂关係最好,都合作过两部片子了。
“可是要论名气,恐怕还是沪上的谢导厉害一些。”
他说的自然就是谢縉。
过了半个多小时,程怀皑跟钟山热络地聊著天走进来。
程怀皑手搭在钟山肩膀上,“赶明儿样片审查你来不来?”
“我当然想去啦!”钟山笑道,“到时候再跟您聊京剧!”
“好!一言为定!”
俩人聊完,程怀皑这才收拾东西,转身离去。
他倒是没给“同行们”眼神示意,不过这份儿亲昵也让人心中忐忑。
送走了程怀皑,这次钟山终於望向了谢縉。
“谢导,咱们聊聊?”
“好!”
谢縉扶扶眼镜,一副斯文模样,乾脆利落地跟在钟山身后离开了。
俩人迈步走到会议室里,谢縉打量著里面的一切。
很寒酸的一间屋子,没有过多的装饰,就是职工们平时开会的场所。
唯一特別的大约就是一旁的小黑板。
黑板此时已经擦得乾乾净净,不见半个文字。
俩人落座,钟山看著眼前这个电影界的传奇人物,上来直接拋出结果。
“谢导,我直说了吧,前面几位导演我都婉拒了,《高山下的花环》电影改编这件事儿,我只能相信你。”
这一句话,直接把谢縉的cpu都给干烧了。
不是哥们,玩呢?
其实《高山下的花环》改编电影的计划,自从八月份开始,各家製片厂就都提上了日程。
当时小说已经在全军、全国发行了超过六百万册,成了妥妥的超级ip,谢縉自然也极为感兴趣。
看过小说之后,他立刻就意识到这部小说与之前的军旅题材的巨大不同,批判现实、聚焦个人成长,这样前所未有的创作形式,一下子让人豁然开朗。
这么好的本子,说不想拍那是假话。
不过当时他手里的《天云山传奇》刚拍到一半,一番打听,了解到很多导演都有这个计划,谢縉当时就觉得这事儿已经跟自己无关了。
可谁知道,就在导演们准备登门拜访的时候,小说作者钟山偏偏赶在九月份出国了!
这下大家都傻了眼。
找第二作者萧楚楠吧,部队却对此讳莫如深,只讲她是协助整理资料,相关版权事宜都交给钟山处理。
这下导演们没了办法,之前雄心勃勃的製片厂们也只好按捺心思,等待钟山从西欧回来。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月,谢縉的《天云山》传奇杀青了,钟山也回来了。
上影厂见状,自然毫不犹豫地把谢縉推到了台前。
开什么玩笑,这年头,全中国的导演能跟谢縉的影响力相比的,还有几个?
不过饶是如此,谢縉依旧做好了万全准备。
改编的计划、人员的安排、投入的资金、拍摄地的挑选,演员的方案————
一说,各种拍电影涉及到的问题谢縉都早早想好了答案,就准备进了会议室一番舌战后,凭藉人格魅力拿下这部电影的版权。
谁成想,刚坐下,钟山就来了这么一句。
合著我前面白准备这么充分了?
等等,这话不会跟前面那些导演也说过吧?
不过谢縉是谁,饶是心思百转千回,他还是第一时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伸手跟钟山握在了一起。
“钟山同志,谢谢你相信我们上影厂!既然不需要討论別的事情,那我们不如说说————改编计划?”
钟山摆摆手,“那些东西我觉得不需要我操心,说实话,对於电影改编,我只有三个要求。”
谢縉一听,知道重点来了。
他挺直腰杆,面容严肃,摊开手里的笔记本,刚拔开的钢笔尖反射著毫光。
“你说吧,我记录。”
“第一,我希望电影选角时能够从燕京人艺挑选几位演员。”
“可以。”谢縉回答得毫不犹豫。
“第二,剧本我来写,现场可以改台词,但剧情结构不能有实质性的改动。”
“没问题。”
“第三,这个戏的样式,我想定为悲剧。”
此言一出,谢縉的钢笔为之一顿。
他抬眼看著对面一脸认真的钟山,“你確定?”
谢縉对於这个提议有些忐忑。
在此之前,他对於《高山下的花环》最大的想法,还是在批判现实上面。
现在老百姓很討厌“粉饰”,討厌说大话、假话、空话。
拍戏往来各地的谢縉是个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他很清楚,在当前的环境下,搞一搞批判、反思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大环境如此,而且小说本身也是如此。
可是把整个电影的方向往悲剧上走,就有些危险了。
他看看对面的钟山,“在这个社会搞悲剧作品,恐怕会被认为是拆台吧?”
钟山摇摇头,“我认为,好的悲剧是补天的彩石,观眾的眼泪就像大雨,会把天空洗得更乾净。”
“再说了,《高山下的花环》至少也是崇高的、壮丽的的悲剧,这样的悲剧,史诗感才更足。”
谢縉沉吟半晌,忽然问道,“刚才那几位,是不是他们没答应这一点?”
钟山闻言乐了,“亏您想得出来,行了!总之我这三点要求,您看著办,哦对了————”
他看看谢縉,“剧本的费用————”
谢縉张口就来,“版权加上编剧,三千块钱!”
上影厂毕竟財大气粗,早有准备。
“好!”钟山点点头,站起身来,“元旦之前,我把稿子给您寄过去。”
谢縉有些茫然地跟著他起身。
“这就————成了?”
“不然呢?”钟山笑道,“行了,我还得去给另外几位导演道个歉,就不送您了。”
“应该的、应该的————”
走出首都剧场的时候,谢縉看看外面的天空,只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但一想到自己终於可以执导《高山下的花环》,他又忍不住地兴奋起来。
就这样,《高山下的花环》电影製作正式提上了日程。
送走了一眾导演,钟山也终於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
《糊涂戏班》得到的收入已经从英国匯来,钟山还得去银行处理这桩外匯。
这年头,以个人身份获得如此高的外匯收入,这在银行也是不多见的,职员搞了半关,终於给钟山开出来一张12万元的外匯凭证。
钟山看著手里的单据,疑惑道,“这玩意儿怎么花?”
“可以换人民幣,或者外匯券。”
外匯券的全名是外匯兑换券,简而言之,这张看起来、用起来跟纸钞都没有区別的东西,其实是个记帐凭证,外国人或者华人华侨入境时要把外匯兑换成外匯券,出境时重新兑换成美元。
由於外宾去的都是特定场所,因此也免去了使用票证的麻烦。
这种便利也让外匯券事实上比人民幣值钱,大约是1:1.3。
钟山闻言乾脆把外匯凭证递迴去,先换了三千外匯券。
把外匯券揣进兜里,他不由得思考起来,这次去友谊商店买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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