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王庭之乱
第126章 王庭之乱雁门郡,马邑县。
朔风卷著黄沙,拍打著残破的要塞城墙。
陈还携一万精锐驻军於此,隨行的,还有一脸郁色的副將周亚夫。
“陈公怎么偏偏带上我————”
周亚夫跟在陈还身后,脚步沉沉走入帅帐篷,心中忍不住腹誹。
那日朝堂之上,陈还慨然请战戍边时,他便立在朝列之中,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彼时他低著头,默不作声,就是怕陈还点將到自己头上。
倒不是贪生怕死,实在是这差事太过凶险。
一万兵卒,要直面匈奴十五万悍骑,此行明摆著就是有去无回!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己善用兵,但架不住没兵啊!
而且自己乃周家次子,尚未娶妻生子,岂能就这般折在雁门关外?
可事已至此,既已领命出征,也只能硬著头皮尽力而为!
硬攻为下策,上策乃是驻要塞防守。
周亚夫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向陈还躬身諫道:“大將军,末將以为,我军兵力寡弱,当分军驻守善无、平城二地,与马邑形成犄角之势,相互驰援,方能抵御匈奴铁骑南下。”
陈还闻言,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周將军所言极是,正合我意。”
周亚夫心中一松,正欲再言分兵细节,却见陈还抬手示意,开始点兵,其人选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李广何在?”
“末將在此!”
帐外应声闯入一道挺拔身影,竟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將军。
他英姿挺拔,眼神锐利,背上斜挎著一张精致的云纹雕弓,腰间佩刀,长臂如猿猴。
陈还目视少年,沉声下令:“命你率三千士卒,驻守平城。此去无需硬战,若遇小股匈奴入侵,將其驱赶至马邑方向即可,切记不可孤军深入。”
“末將遵命!”
李广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抬手抱拳,隨即转身大步踏出帐外,意气风发的模样,全然不见半分怯意。
周亚夫哑然,右相点的,竟然不是自己?
这叫李广的小子,如此年轻,第一次出征,竟然直接委以如此重任。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追隨陈还平定齐吕之乱时,自己不也是初出茅庐、第一次带兵么?
况且这李广出身陇西李家,那是世代尚武的將门,素来以骑射精湛闻名,其父李尚也算是陈还的老部下了,陈还提拔旧部之子,倒也无可厚非。
他释然了几分。
他心中暗嘆:“右相用人不看资歷,这般之奇,难怪能招揽诸多贤能。”
未等他思绪平復,陈还的声音再次响起:“程不识!”
“末將在!”
又一名將领应声入內,年纪看著方才弱冠,面容淳朴黑黝,忠厚模样,与李广的张扬截然不同。
“命你领军三千,驻守善无。你需谨守要塞,严密监视匈奴动向,若遇战机,便即刻出兵,与我马邑主营合围匈奴。”
“末將领命!”
程不识躬身领命,动作一丝不苟,旋即转身踏出帐外,步履沉稳,不见半分浮躁。
“这————”周亚夫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刚要出言劝阻,陈还却抢先抬手,眼神示意他勿要多言。
他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暗自嘆气。
用李广这世家將子便算了,这程不识他是知晓的,出身农户,无任何家族功勋加持,也无荫庇可依,是被陈还从卒伍中直接拔擢为僚属的,而且原先身材消瘦。
如今竟然吃成了如此壮硕身材————可见陈还照顾有多周全。
“第一次出征,竟然也能执掌三千兵马?”
反倒是他这个老將,被晾在一旁,得不到半点领兵重任。
周亚夫心中暗嘆:“右相此举,是否有些太过草率?”
陈还看出周亚夫的心思,但自己这般安排自然有道理。
李广日后能成“飞將军”,凭的便是其带兵迅捷如风,善出奇兵,不拘泥於章法,对付匈奴的流窜骑兵恰是一绝。
而程不识虽名声不如李广显赫,却有“从来程不识,尤胜李將军”的评说,其治军稳健持重,行军布阵滴水不漏,虽无李广那般惊艷的胜仗,却一生让匈奴丝毫未进其地。
未尝一败,真正应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至理。
二人一疾一稳,一攻一守,恰能形成互补,牢牢扼住匈奴南下的要道,保大汉边境无虞。
陈还內心感嘆:“后世多知道卫青霍去病是大汉双壁,却不知道第一代的双壁,正是李、程二人。”
“而且歷史上,两人都是年少成名,如今把这二人早早带出,也算是培养人才了。”
又看向一副把不开心写在脸上得周亚夫,笑道:“你可是觉得我厚此薄彼,委屈了你?”
周亚夫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末將不敢!”
陈还也不戳破,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深意:“我在天子面前特意点名带你出征,又执意留你在身边,可不是冷落你,实则是有大用啊。”
周亚夫闻言,眼底瞬间亮起光来。
果然如此!
右相定是藏著秘策要託付於他,方才故意將李广、程不识派去驻守,独留自己在帐中!
他屏息凝神,凑近身子准备聆听秘策,陈还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马邑城墙被毁,你带剩余兵士,这几天將其修復。”
陈还调遣完部將,又处理完军中诸多事宜。
夜深之时,方才回到营帐。
沉沉睡去。
陈普的意识,则离开了身体。
调出了族谱,挛鞮明珠名字暗淡,这是代表母系已经死去。
挛鞮飞跋的人名亮起,陈普凝神,將意识向这名字缓缓拉近。
【消耗50点家族气运,使用:託梦。】
进入到了挛鞮飞跋的梦境之中。
漠北,穹庐连绵如白云铺展,牛羊漫过天际,王庭的旌旗,带著慑人的威严插满草原。
挛鞮飞跋再一次从熟悉的帐篷中醒来,他的母亲挛鞮明珠正坐在火塘边,为他温著清晨的马奶。
“额吉!”
飞跋心臟狂跳,衝上前死死抱住母亲的腰身,“快!我们快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挛鞮明珠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眼中满是温柔:“傻孩子,这是我们的家啊,我们要去哪里?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的话音未落,毡帐的门帘便被猛地掀开,都场单于面色阴沉,带著数名悍將站在门口,“把这小子拖出去!”
两名悍將立刻上前,不顾飞跋的挣扎將其带出,飞跋转头,眼睁睁看著都场单于拔出腰间的弯刀,毫不犹豫地劈向母亲。
鲜血溅红了他的眼眸,额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软软倒在火塘边,温热的马奶洒了一地,与鲜血交融。
“额吉——!”
悽厉的嘶吼声中,挛鞮飞跋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臟因为痛苦而剧烈起伏。
草原的夜风吹了进来毡帐,带来刺骨的寒意。
“梦,又是梦————”
飞跋將血海深仇铭记之深,日日隱忍,只为等待一个復仇的时机。
也由此,十多年一直重复坐著噩梦。
一段熟悉的歌谣顺著夜风飘入帐中,轻柔婉转,正是母亲当年常唱给他听的摇篮曲。
飞跋僵住,循著歌声踉蹌而出。
月光下,不远处的土坡上,立著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轮廓与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额吉————”
飞跋喉咙发紧,脚步顿在原地,不敢再上前半步。
“这————这又是梦么?”
他怕这又是一场幻梦,怕自己一靠近,这道思念已久的身影就会像泡沫般破碎。
那道身影缓缓转身,声音温柔得如同当年哄他入睡时一般:“我的孩子啊,额吉的魂魄一直徘徊在草原上,迟迟无法去往腾格尔神的怀抱,只因放心不下你。你还没成为草原上最强的勇士,还没为额吉復仇啊。”
“额吉!”飞跋双膝一跪,泪水终於忍不住滚落,“您告诉我,孩儿要怎么做,才能让您安心去往天上?只要能復仇,孩儿什么都愿意做!”
“把那坐在单于王位上的仇人赶下来。”
身影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我的孩子,你本就该成为草原的王者,执掌自己的命运,而非活在他人的阴影下。”
飞跋用力点头,可隨即又面露迟疑:“可————可是我如今的兵力,还远远不够强,根本不是狼狗们的对手。”
身影缓缓道,“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去撕咬,去復仇。”
飞跋思绪豁然开朗,他猛地抬头,想要再向母亲问些什么,可月光下的身影已然消散,只余摇篮曲的余韵。
清晨,飞跋睁开眼。
召来了自己六位伴当,这是与自己一同饮过马血,腹背交由对方的兄弟。
“我要提刀杀进王庭,执掌挛鞮氏的旌旗,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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