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新罗海岸
三个人跑了一天一夜。从寧古塔到新罗海岸，直线距离四百里出头。但地形不允许走直线。长白山的余脉向东南方铺开，山地、河谷、沼泽交替出现，实际路程得翻一倍。
林风跑在最前面。他的轻功在吸收了两千多人的內力之后又上了一个台阶，脚下的雪面只留下浅浅的痕跡，被风一吹就没了。
李沧海赤脚跟在后面，速度不比林风慢。三十七年的枯井生涯把她的耐力锤炼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连续跑两天算什么。
木婉清最累。
她的轻功在三人里垫底，跑了大半天之后呼吸开始粗重，脸冻得通红，嘴唇起了皮。但她死活不说停。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
“歇一刻钟。”
“不用！”
“我说歇就歇。”
木婉清张了张嘴，把到喉咙的话咽了回去。她蹲在一棵枯树下，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吐著白气。
李沧海在旁边站著，气息平稳，连额头都没出汗。
木婉清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不喘。”
“井底不通风。习惯了缺氧环境。”
“……你贏了。”
林风掏出沈括画的海船结构图，趁休息的间隙又看了一遍。
千石船，硬帆。
舵杆在船尾右侧偏下的位置。
吃水线在船身红白漆交界处。
逆风走z字。
顺风收三分帆。
“沧海，你见过船吗？”
“见过。”李沧海的回答出人意料。“被掳走的时候坐过船。”
“记得什么？”
“晕。”
“……”
“后来就好了。”
林风把图纸折好。“你不用管船。上了船之后你负责杀人，我负责开。”
“你会开船？”
“不会。但我有图纸。”
李沧海没评价这个逻辑。
十分钟后继续赶路。
过了长白山的南段余脉，地势开始下沉。林地变稀，灌木丛增多，空气里混进了一股咸湿的味道。
海。
第二天傍晚，三人站在了一处山脊上。
脚下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尽头，灰蓝色的海面铺到天际。海浪打在礁石上，白沫翻涌，声音传到山脊上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轰鸣。
木婉清看著那片海。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
从段家的万劫谷到灵鷲宫，从灵鷲宫到长白山。
她跑了老远的路，杀了不少人，挨了不少冻。
但没见过海。
海比她想的大。
“別看了。”林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下去找位置。”
三人从山脊下到丘陵。沿著海岸线往南走了约莫五里，找到了一处半月形的海湾。
海湾的地形很好。两侧是突出的岩角，中间是一段平缓的沙滩，可以泊船。往內陆方向退五十丈，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带，足够藏人。
帛书上说第二梯队在新罗海岸登陆。没有標註具体的海湾。但林风沿著海岸线用混沌真元探测了一圈之后，在这个半月形海湾的沙滩上发现了旧的泊船痕跡——木桩，绳索残余，被海水泡烂的竹蓆。
有人在这里停靠过。不止一次。
“就这里。”
林风蹲在沙滩上，手掌贴著地面。混沌真元向海面方向延伸。
三里。五里。十里。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来早了。帛书上写的“三日內完成合围”，从日期推算，船队最早明天到。
“今晚休息。明天准备。”
木婉清终於能喘口气了。她在灌木带里找了个避风的凹坑，铺上乾草，躺了下去。
李沧海坐在沙滩边缘，面朝大海。
海风把她的长髮吹得乱七八糟。
林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
“三十七年前，就是从这片海走的。”她的声音被风压得很低。“黑布蒙著眼。绳子勒著手。只听见浪声和那些人说的话。”
“他们说了什么？”
“说师父死了。逍遥派完了。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你信了？”
“信了三年。”李沧海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第四年开始不信了。因为如果师父真的死了，他们不需要把我关在那么深的井里。”
林风没接话。
远处的海面上，一轮月亮从云层后面挤出来，在水面上拉出一条破碎的光路。
“那口棺材到底是什么？”
李沧海问了一个她憋了两天的问题。
“不知道。”林风说实话。系统没给答案，他的天龙八部知识库里也没有这个东西。“但我知道它不能开。”
“御风说他要开。”
“御风还说他师兄弟。逍遥子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的分歧大到割席断义。三千年的封印，逍遥子寧可建一整个门派来守，也不让它开。”
“那逍遥子呢？他还活著吗？”
林风想了想。
“可能。御风活了八十多岁，逍遥子的年纪只会更大。但这个世界的顶级武者寿命本来就长，天山童姥都一百出头了，不还活蹦乱跳的。”
李沧海把头转向他。
“你说的这个世界，你总是用这种说法。”
林风意识到自己嘴快了。
“习惯。”他含混过去。“我的意思是武林这个圈子。”
李沧海盯著他看了几息，没有追问。
半夜。
林风没睡著。他靠在一块礁石上，盯著海面，混沌真元保持著向外延伸的探测状態。十里范围內有任何船只靠近，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海面平静。只有潮汐在反覆刷洗沙滩。
他在脑子里盘算著登陆后的行动方案。
九州岛。源氏的根据地。
御风说源氏控制九州和四国。那么源氏的家主，或者说军事总指挥，大概率驻扎在九州的核心城池里。
这个时代的东瀛还没有进入幕府时期。武士阶层刚刚崛起，政治权力名义上还在天皇手中。但实际运作的是武士家族之间的联盟和博弈。
源氏。在前世的歷史里，源氏家族在十二世纪末建立的府幕府。比现在晚了一百年。但平行世界的时间线不完全对应，毕竟天龙八部本身的歷史就跟真实歷史不一样。
他需要的信息：源氏家主的名字、位置、身边的防卫力量。
这些信息从哪来？
从明天截获的船队里来。三千人的远征军，必然有指挥系统，有通信记录，有关於本土的情报。
抓活的。
天快亮的时候，林风摇醒了木婉清。
“起来。来活儿了。”
木婉清翻身坐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哪呢？”
“还没到。先给你分配任务。”
林风在沙滩上画了一幅简图。半月形海湾，两个岩角，中间的沙滩。
“船从外海进来，必须经过这两个岩角之间的航道。航道宽度大概八十丈，够两艘大船並行。你卡在北侧岩角上。等他们的第一艘船进来、第二艘船还没进来的时候——”
他在两艘船之间画了个叉。
“你跳上第二艘船的桅杆，把帆绳砍断。帆一落，船失去动力，堵住航道。后面的船进不来。”
“就砍帆绳？”
“砍完之后跳回岩角。不要恋战。船上有弓手，你一个人在甲板上是活靶子。”
木婉清咂了咂嘴。她不喜欢砍完就跑的打法。但公子安排的事，照做就是了。
“沧海的任务呢？”
“她上第一艘船。杀到船尾。控制舵杆。”
李沧海在旁边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你呢？”
“我在后面。”林风的回答很简短。
木婉清等了两息，发现他不打算展开说。
“……就这样？”
“就这样。”
天色大亮之后，三人分別就位。
木婉清爬上了北侧岩角的最高点。那块岩石有三丈多高，表面长满了牡蠣壳和海藻，又湿又滑。她手脚並用爬上去之后，蹲在顶上，海风吹得她直打哆嗦。
李沧海藏在南侧岩角下方的一个海蚀洞里，潮水刚好退到洞口以下，脚不沾水。
林风在灌木带后方。
他坐在一棵歪脖松树底下，闭著眼。
混沌真元持续外放。
等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日头升到了最高点的时候，林风的感知捕捉到了东西。
海面上。十二里外。
一组规律的水波。不是自然潮汐。是船壳劈开水面时造成的持续性振动。
数量？
他分辨了一会儿，至少七艘。
最大的一艘吃水很深，排在船队最前面。后面六艘小一些，排成两列纵队，跟在大船两侧。
方向正对著半月形海湾。
来了。
林风睁开眼。
他没有出声。混沌真元变成一道极细的气劲，分別弹到了两个岩角上——这是他跟李沧海和木婉清约定的信號。
一弹：准备。
两弹：行动。
十二里的海路，以船队的速度，大约半个时辰到。
林风利用这段时间做了最后的检查。
时停：61分钟。
內力储备：前所未有的充沛。两千三百人的真气被混沌真元转化吸收之后，他的丹田已经不能用“满”来形容了。是“溢出”——多余的真气沿著经脉溢出到了四肢的毛细血管里，连皮肤都泛著一层光泽。
这种状態能维持多久，他不確定。但打一场仗绰绰有余。
船队越来越近。
五里。
三里。
一里。
打头的大船终於露出了全貌。
千石船。船身长十五六丈，宽四丈，两层甲板。硬帆三面，竹篾编制，在海风中鼓成了弧形。船头雕著一个兽首，不是中原龙头的造型，更接近某种犬类的变体——狛犬？
甲板上站著人。
密密麻麻的人。
船头到船尾，两层甲板加上桅杆平台，目测四百人以上。光是这一艘船就塞了四百多人。
后面六艘小船每艘大约载三百到四百人。
总数对得上。三千出头。
大船驶入岩角之间的航道。
船身遮住了阳光，一片阴影罩在了水面上。
第二艘船紧跟在后面，间距不到二十丈。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第一艘完全进入海湾，第二艘进到航道正中间。
林风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的倒数。
三。
二。
一。
两道极细的气劲同时弹出。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