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if——当世界上只有杨清清

    眾人散开，周贤被体育老师揪著耳朵带走。
    杨清清这才有位置站稳脚跟，她想去捡刚刚掉在地上的计分板，却发现计分板落在了陈道安脚边，旁边还躺著刚刚的原子笔。
    陈道安弯腰，先她一步捡起来，递过来。
    “还你。”
    杨清清接过，垂著眼睫：“……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点长久以来的清冷，但耳根早已红了一片。
    陈道安没再多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周贤勾了勾手指：“走了，贤弟，再待下去要被群殴了。”
    周贤屁顛屁顛跟上去，临走还不忘回头朝那群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男生们挥手：“散了散了！都散了！那是我表姐和我同桌，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杨清清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陈道安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风把她垂落的髮丝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指尖碰到耳垂，还觉得有点烫。
    “下一个。”她把记分册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恢復了一贯的清冷表情。
    ......
    周一的阳光很好。
    跑操的音乐响彻操场，各班方阵踩著节奏跑得稀稀拉拉。高一三班的位置靠后，陈道安跑在队伍中间，步子懒洋洋的，跟周围那些跑得齜牙咧嘴的难兄难弟形成鲜明对比。
    “道哥，”旁边的胖子周贤气喘吁吁，“你特么……不累吗？”
    陈道安笑道：“听说肾好的人跑步不累。”
    周贤马上正色道：“其实我能每天都要跑五公里，一点都不累。”
    体育老师小跑过来，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道安身上：“你，陈道安是吧？出来。”
    陈道安挑了挑眉，从队伍里走出来。
    “教导主任找你，”体育老师朝操场边的大柳树努了努嘴，“那边等著呢。”
    陈道安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大柳树下，教导主任背著手站著，地中海在阳光下反著光。
    “老师，你找我？”陈道安走近问道。
    “知道为什么叫你吗？”
    “不知道。”
    “不知道？”教导主任冷笑一声，“上周五校运会，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
    陈道安想了想：“破了三级跳远纪录？”
    教导主任一噎。
    “纪录的事儿学校会表彰，”他清了清嗓子，“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陈道安没说话，脸上是一副“您接著说”的表情。
    教导主任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往这边走。他立刻换了副表情，脸上的褶子都柔和了几分：“杨清清同学，来来来，这边。”
    陈道安回头。
    杨清清穿著和他一样的校服，青蓝色的长髮扎成一个松松的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走到树荫下，看了陈道安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垂著眼站定。
    教导主任看看杨清清，又看看陈道安，清了清嗓子：“今天叫你们两个来，是因为学校最近收到一些同学的反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道安一眼。
    “上周五校运会的事，现在整个学校都传遍了。你们两个，一个是高三的优秀学生，一个是高一的新生，这种影响，你们考虑过没有？”
    杨清清张了张嘴：“主任，我们——”
    “清清同学，”教导主任立刻打断她，语气和蔼得不像话，“你先別说话，听我说完。”
    杨清清抿了抿唇。
    “年轻人嘛，谈个恋爱也很正常，只是现在我们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教导主任看向陈道安，“特別是你，陈道安，学习成绩全校倒数，可別去影响杨清清。”
    陈道安面不改色。
    教导主任咳嗽一声，“你知道杨清清同学是什么成绩吗？年级前三十，学生会干部，公安局杨局长的女儿。人家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人家將来是要考重点大学的，你呢？你能考上哪儿？”
    杨清清眉头皱起来：“主任——”
    教导主任又换上了另一副面孔，“清清同学你先別急，我知道你是好学生，这件事肯定是误会，但是老师得帮你把话说清楚。”
    杨清清垂著眼，睫毛轻轻颤著。她想说话，想说他们根本没什么，想说那天只是意外，想说主任你说的这些话太过分了——但她张不开嘴。
    她知道教导主任为什么不敢让她说话。
    因为她是杨局长的女儿。
    教导主任对於她的感情事那是上一万个心，这件事要是一个处理不好，没多久他这个职位就要被彻查。
    可听到陈道安被教导主任这样贬低，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道安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接住了她。
    “主任，其实我和学姐不是情侣。”陈道安淡定回答。
    教导主任一愣。
    杨清清也抬起眼。
    陈道安表情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天的事就是意外，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好被撞倒，我顺手接了一下。传緋闻的人可能就是閒的。”
    教导主任狐疑地看著他：“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也没给我机会啊。”陈道安答得理所当然。
    教导主任噎住。
    陈道安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淡淡的，不卑不亢：“而且学姐確实挺好看的，但好看的人太多了，我总不能见一个就喜欢一个。”
    教导主任嘴角抽了抽。
    陈道安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越过教导主任，落在杨清清身上。
    阳光透过柳叶，在她青蓝色的髮丝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睛里像是有了一点笑意，“只是学姐的发色太好看，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杨清清愣住了，两个小耳朵都有些发红。
    哪有男生敢当著教导主任的面夸女生好看的？这话算是告白吗？
    教导主任也愣住了。
    老路说这小子是个刺头，怎么说话这么有条理？
    听这话的意思是，陈道安单恋杨清清？这小犊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別说杨清清了，听得我都有点怀念青春了。
    教导主任咳嗽一声，“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主任也不是说针对你，既然你们不是情侣，那就再好不过了，散了吧。”
    陈道安对著教导主任点点头，又对著杨清清点点头，隨后转身离开了。
    杨清清抬手抚了抚发尾的青蓝色。
    这个发色已经染了一年多了，除了两三个闺蜜以外，还从来没有人夸过好看，听过最多的是“非主流”，最难听的是“骚货”，勉强听著顺耳的是“挺特別的”。
    总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著她的面、当著教导主任的面夸她这“大逆不道”的发色。
    秋初的微风拂过，杨清清却觉得脸颊越来越热。
    ......
    杨清清发现自己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准。
    可能是校运会那天被他接住的时候，可能是柳树下他说“发色好看”的时候，也可能是某个普通的中午，她路过高一教学楼，正好看见他从教室里走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就那一眼，她心跳漏了半拍。
    从此就不太对劲了。
    她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不会注意的事。
    比如高一的跑操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到十点，如果她第二节课后去小卖部买水，正好能路过在跑操的操场，看见高一三班那个不著调的身影。
    比如周贤每天发十条的qq空间，她以前都是隨手划过，现在会点开每一张图，看看有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比如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如果坐在那儿吃饭，能看见高一教学楼的走廊。她发现陈道安课间喜欢靠在走廊栏杆上发呆，有时候一站就是十分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清清知道自己这样很蠢。
    高三了，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九个月，她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快一点；每次周贤提起他的时候，耳朵会竖起来；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他的脸。
    她喜欢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杨清清正在上晚自习。窗外天已经黑了，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她盯著习题册上的一道数学题，看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喜欢他。
    可是然后呢？
    她今年高三，他今年高一。她明年六月就要毕业，去另一个城市上大学。他才刚刚开始他的高中生活。
    异地恋？
    杨清清不是没听说过异地恋的故事。百分之九十的结局都是分手，剩下的百分之十靠的是两个人拼了命地坚持。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力气，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而且……
    她想起陈道安的脸。
    那张脸，放在整个南安一中也是能打的。到时候她一离校，高一的学妹，高二的同届，高三的学姐。喜欢他的人绝对不会少。
    他要是想谈恋爱，隨时可以找一个能天天见面的人，凭什么要等她？
    杨清清垂下眼，用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一个小黑点。
    她和他，差了两年。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於一场还没开始的感情来说，足够把所有的可能都磨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逼著自己继续做题。
    不去想了。
    ......
    深秋的某个夜里，高三晚自习下课，周贤站在杨清清旁边，抱怨道：“这逼天气还真是越来越冷了，姐，你可得多穿点，本来就够冷了，可別冻上了。”
    杨清清清冷的面容没有因为周贤的调侃而崩坏，只是刚走出校门没两步，两只漂亮的眼睛就略微瞪大了些。
    “贤弟，学姐，晚上好啊。”陈道安迎面走来，手里拎著他的书包，看起来扁扁的，应该没什么书。
    杨清清对他点了点头，“道安，你今天怎么留下来晚自习了？”
    陈道安摇摇头，“我没上晚自习，只是周贤叫我等下一起去上网，包里装的是泡麵待会儿当夜宵的。”
    周贤嘿嘿一笑，“我去，道哥你真给我带泡麵啊？义父啊！我姐给我发网费，你给我带泡麵，我以后给你们当看门狗都行啊！”
    陈道安嘴角一勾，“我和你姐到时候一个南一个北，你去哪里看门啊？”
    “这还不简单，你们俩凑一对不就行了？我就只用看一个门！”
    杨清清闻言一怔，呆愣在原地。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她垂在脸侧的碎发被吹起来，蹭过脸颊，心里却有点痒。
    周贤憨笑道：“姐？要不你们试试？反正你还有大半年才去大学呢？不如先试试你们合不合適？总比留个遗憾带到大学去好咯。”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吃著从陈道安书包里拿出来的火腿肠，完全就是一副开玩笑的模样。
    但杨清清听进去了。
    试试？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喜欢他。
    这个念头她已经確认过很多次了。
    她是个行动派，眼下听了周贤的建议，自然也觉得试试没错，万一她和陈道安之间的三观不合，相处两天就怯魅了呢？
    那就太好了，可以安安心心地学习了。也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感觉有点遗憾。
    她心跳得厉害，擂鼓一样，好像整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从小到大，她没跟任何人表白过。追她的人很多，但她从来没动过心。
    杨清清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看著他。
    “道安。”
    陈道安挑了挑眉。
    杨清清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但她努力让声音稳下来：“我想给你一个......”
    她的声音突然变轻了，“以后能光明正大多看看我的身份。”
    话说出口，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她说得太隱晦了。
    他会不会听不懂？
    他会不会装作听不懂？
    只见两步远的陈道安笑了笑，眼里带著一点“终於等到你这句话了”的意味。
    他笑道：“那我也给你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扑进我怀里的身份吧。”
    说完，他伸出了右手。
    手掌摊开在她面前。
    秋夜的风很凉，却吹不散脸颊上的热度，杨清清那清冷的脸在此刻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伸出手牵住那只温暖的大手。
    “不是——！！！”周贤发出一声哀嚎：“你们怎么真成了啊？！我他妈就是开个玩笑！要是让我姨父知道了，会把我枪毙了的！”
    陈道安给了他一鞭腿，“叫姐夫！”
    “我他妈叫个屁！你俩才认识多久！我姐平时多高冷的一个人！怎么就让你给拐走了！”
    陈道安又抬腿。
    周贤瞬间改口：“姐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