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將军的隱忍
曼谷北郊,巴颂將军的私人庄园。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但在巴颂那间拉著厚重窗帘的书房里,光线却显得极其幽暗。
巨大的泰国军用沙盘前,
巴颂穿著一身没有掛衔的便装,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正目光深邃地盯著沙盘上代表著“泰国总理府”和“国会大厦”的那几个微缩模型。
“父亲。”
猜瓦少校推开门,快步走到巴颂身后,
脸色铁青地匯报导,
“警察总署那边果然出手了。
他们以调查『樱之夜』恶性斗殴和老城区枪击案的名义,
把我们埋在道上的那些暗线场子扫了一大半。
警方的封锁网拉得很严,我们根本查不到昨晚那批蒙面人的任何底细。”
猜瓦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另外,巴顿那个混蛋今天上午在国会公开发难,
拿我们在南部边境的军费开刀,他信家族的人在旁边疯狂煽风点火。
我们现在在明面上,非常被动。”
巴颂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摇晃著手里的红酒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名亲信副官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
双手递上了一张极其精美、印著暗金花纹的硬纸板。
“將军,
这是…素坤逸路那边刚送来的。”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猜瓦少校一把接过,打开一看,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那是一张请柬。
上面用泰、中、英三种文字,极其囂张地写著一行字:
【暹罗明珠旗舰店重装开业大典。诚邀巴颂將军蒞临剪彩。——李湛敬上】
“砰!”
猜瓦少校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將请柬砸在书桌上,眼底仿佛要喷出火来。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猜瓦目眥欲裂,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这个中国来的杂种,杀我们的白手套,占我们的地盘,
现在不仅大摇大摆地重新开业,还敢把请柬送到您的桌子上!
父亲,
他这是在把我们传统派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给我一个营,我今晚就去把那个破夜总会碾成平地!”
......
“冷静点,猜瓦。”
相比於儿子的暴怒,巴颂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张请柬一眼,只是走到书桌前,將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巴颂转过身,
那双因为长期身居高位而充满威严的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酷与极度理智的算计。
“碾平一个夜总会很容易,然后呢?”
巴颂冷冷地看著儿子,
“给国会里那些他信的走狗、给皇室里那些对我不满的人,
递上一个『军方跋扈、公器私用』的致命把柄吗?”
“可是父亲,
难道我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看著这个李湛在我们的地盘上作威作福?”
猜瓦极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
“猜瓦,你记住。
当一个猎人准备捕杀一头大象的时候,是不应该去理会脚边乱蹦的蚂蚱的。”
巴颂走到沙盘前,
极其有力的大手,直接盖在了代表“泰国总理府”的模型上。
“他信家族现在以为抓住了我们的痛脚,巴顿以为拿了李湛的钱就能夺我的权,
李湛以为拉拢了山口组和几大家族就能在曼谷只手遮天。”
巴颂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睥睨眾生的冷笑。
“让他们闹吧,让他们再得意几天。
这些跳樑小丑现在蹦躂得越高,將来摔得就越惨。”
巴颂拍了拍猜瓦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语气中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雷霆之威,
“我们的最终目標,不是曼谷的几条街,也不是几个赌场的利润。
年底之前,我会让整个泰国改朝换代!
只要我们彻底掌握了国家机器,把现在的政府推翻,到时候……”
巴颂的眼神瞬间变得如死神般冷酷,
“李湛?山口组?
在真正的国家军队和坦克面前,他们不过是隨时可以碾碎的渣滓!
隱忍,是为了最后那雷霆万钧的绝杀!”
听到这番话,猜瓦少校浑身一震,脑海中豁然开朗。
他看著父亲那深不可测的背影,
眼底的愤怒终於彻底转化为了对即將到来的惊天政变的狂热!
“我明白了,父亲。
我会让底下的人全面收缩,绝不给他们任何抓把柄的机会!”
——
然而,
巴颂这盘惊天大棋,他的那个蠢侄子丹泰却根本看不懂。
入夜,通罗区。
鼻樑上还打著厚厚石膏的丹泰,
带著七八个宪兵队的狐朋狗友,气势汹汹地衝进了丁瑶的“樱之夜”夜总会。
伯父的不作为,让他无比的失望,
他咽不下昨天被打的恶气,
只能把怒火发泄在丁瑶身上,试图用强权逼丁瑶交出那些蒙面人的线索。
“丁瑶!
你少他妈在这儿装蒜!”
丹泰一脚踹翻了大厅里的一个花瓶,指著二楼的vip包厢破口大骂,
“昨天那些打我的人,绝对跟你脱不了干係!
你今天要是交不出那个叫周小雨的臭婊子,老子就封了你的店!”
面对丹泰的无理取闹,穿著一身黑色晚礼服的丁瑶连楼都没下。
她只是站在二楼的栏杆处,
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跳樑小丑,那张冷艷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丹泰少爷,
你如果是来喝酒的,我欢迎。
如果是来耍酒疯的,你找错地方了。”
丁瑶端著一杯香檳,语气极其平淡,
“我早就说过,那些人我不认识。
你如果不信,大可以现在就贴封条。
我倒要看看,
巴颂將军会不会为了你这几句没头没脑的疯话,来跟我们山口组总部开战。”
“你特么敢拿我伯父压我?!”
丹泰气急败坏,拔出配枪就要往楼上冲。
“滴——嘟——滴——嘟——”
就在这时,
夜总会门外突然传来极其刺耳的军车警报声。
两辆涂装成深绿色的军用吉普极其狂暴地杀到门前。
八名荷枪实弹、神色冷厉的宪兵纠察队直接冲了进来。
“丹泰少爷!
將军有令,立刻带您回庄园!”
领头的纠察队上尉根本不给丹泰任何反抗的机会,
两个壮汉上前,一左一右极其强硬地架住了丹泰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我是丹泰!我是將军的亲侄子!”
丹泰拼命挣扎著大喊。
“对不起,少爷。
將军说了,如果您敢在外面继续惹是生非,就让我们打断您的腿。”
上尉面无表情地说完,直接一挥手,將这只吵闹的苍蝇硬生生拖出了“樱之夜”。
整个过程雷厉风行,仅仅不到一分钟。
二楼的丁瑶看著远去的军车,
轻轻抿了一口香檳,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巴颂將军竟然连亲侄子的面子都不顾,极其强硬地压下了所有事端。
这位传统的军方铁腕人物,
不仅没有被李湛的挑衅激怒,反而选择了极度的隱忍与克制。
这並不是软弱。
丁瑶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她,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蛰伏。
就像是一头即將捕食的猛兽,在发动致命一击前,正在死死地压低自己的身体。
曼谷的局势,
不仅没有因为巴颂的退让而明朗,
反而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极其诡异、极度压抑的死寂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