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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龙旗压云裳

    次日天明,晨光初露。
    朝霞自天际漫涌而来,为整座百草山披上一层流金,风雪殿的飞檐斗拱浸在光华里,煌煌生辉。
    时已入秋,山巔风劲,寒意沁骨。
    殿外青石阶上凝著一层薄薄白霜,在晨光映照下,泛起细碎如银针的光芒。
    “嘎吱!”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漫天金辉顷刻间涌入殿內,淹没了案头那盏摇曳整夜的烛火。
    天光属丙火,烈烈浩浩。
    烛光为人间丁火,柔柔內敛。
    两相照面,烛焰微微一颤,光华尽敛,仿佛被晨光温柔裹住。
    陈阳立在门边,迎向扑面而来的光与风,长长舒出一口气。
    又一夜,平安度过。
    “时辰不早了。”
    风轻雪放下手中刻刀与玉简,抬眼看向杨屹川,眸底带著浅淡倦色,话音依旧温和:
    “你还有炼丹的职司,丹材也需调度,先去忙吧。”
    杨屹川赶忙点头,神色恭谨地朝风轻雪抱拳躬身:
    “是,师尊。那弟子就先告辞了。”
    他又转向陈阳,拍了拍对方肩膀:
    “楚师弟,我走了,改日再一同论丹。”
    陈阳含笑应下:
    “杨师兄慢行。”
    杨屹川挥挥手,转身踏出殿门,御气而起,朝山下丹房飞去。
    只是那身影在空中略晃了晃,显然一夜操劳,神气已有些不济。
    陈阳目送他远去,脚下未动。
    风轻雪將他神情尽收眼底,轻笑一声,眼尾漾开些许戏謔:
    “怎么?还捨不得走,要在我这风雪殿里扎根不成?小楚?”
    她眸中映著未尽的烛影与涌入的晨光,波光流转间,那调侃也沾上几分柔软的意味。
    陈阳耳根微热,张了张口,一时竟接不上话。
    他心知肚明……
    如今杨家战船巡行东土,真龙望气术无处不在,唯有师尊这风雪殿是最安稳的所在。
    他留在此处,本就是寻求庇护。
    此刻被点破,难免窘迫。
    风轻雪瞧他这般情態,不由笑出声,轻摇了下头:
    “罢了。”
    “往日请你来殿中坐坐都难,更別说主动整理玉简。”
    “这几日既然愿意待,便好好待著罢。”
    她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带著瞭然,也有一丝纵容的深意。
    陈阳心中骤暖,郑重躬身:
    “谢师尊。”
    风轻雪却摆摆手,望著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欣慰漫了出来,声音悠悠的:
    “其实,有你这么个厉害的徒弟,倒真不错。”
    陈阳微怔。
    昨夜独处时,师尊便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还未全然明白她为何欣喜。
    此刻再闻此言,陈阳顺著她方才的视线望去。
    天际尽头,杨屹川踉蹌远去的背影,已化作一个小点。
    他忽然懂了……
    沉默片刻,陈阳声音肃然,承诺般开口:
    “师尊放心。往后,弟子定会护好杨师兄,不叫他受外人半分欺侮。”
    风轻雪闻言却是一愣,隨即失笑:
    “小楚,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岂是要你给小杨当护卫?”
    陈阳怔住。
    风轻雪看他懵懂模样。
    良久,才轻声一嘆,语调温软如初雪:
    “你们是师兄弟。我只愿你平日多看顾他几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將心底的话娓娓道来:
    “小杨他,心性纯良,于丹道一途天赋卓绝,可在修行上,却非其所长。”
    “偶尔遇上难关,总需旁人搭把手。”
    “我只盼你们师兄弟能真心相待,同袍並肩。”
    她说著,不禁莞尔:
    “何况,小杨身边自有护丹剑修,哪轮得到你这个筑基修士来护他周全。”
    陈阳这才恍然,脸颊微热。
    他自然知晓杨屹川的护丹剑修是谁。
    杨屹川身为地黄一脉核心主炉,丹道天赋冠绝同辈,宗门为他配的护丹者,乃是斩云峰的斤车真君,剑道大能。
    自己这点修为,与剑道真君相比,属实云泥之別。
    方才那番话,確是自己领会错了。
    “弟子明白了。”
    陈阳连忙躬身,语气诚挚:
    “定与杨师兄互为依靠,不负师尊期许。”
    风轻雪见他神色郑重,眼中欣慰愈浓,轻轻頷首。
    陈阳目送杨屹川的身影彻底消失於天际,转身便去合那两扇厚重的殿门。
    门关到一半。
    风轻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语气里有一丝薄责:
    “小楚,你这是做什么?”
    陈阳动作一顿,回身见她正定定望著自己,如实答道:
    “关门啊。”
    他心下仍怀警惕。
    只怕殿门大开,会予人可乘之机,引来杨家的窥探。
    风轻雪却以拳抵唇,轻咳一声,神色端肃:
    “不必关。”
    陈阳一愣,眉间蹙起忧色:
    “师尊,还是谨慎些好。万一杨家去而復返,以真龙望气术探查……”
    他手上未停,仍欲將门合拢,好催动殿內阵法,隔绝內外。
    “小楚!”
    风轻雪声音驀地扬起,透出几分急切,乃至一丝压不住的恼意:
    “光天化日,关什么殿门?我说不用关……便不用关!”
    陈阳迎上她眸中浅浮的慍色,怔了怔,旋即彻底明白过来。
    青天白日,师徒二人独处一室,若还將殿门紧闭……
    他立即收手,將门重新推开,脸上满是歉然:
    “是弟子思虑不周,让师尊为难了。”
    风轻雪见他总算明白,这才鬆了神色,抬手轻按额角,显出几分无奈。
    方才她额角微跳,摊上这么个徒弟,著实要多费不少心神。
    陈阳见她模样,心中愧疚更甚,正欲再言,风轻雪已先开口,语气復归温和:
    “安心罢。有我在此坐镇,外界但有风吹草动,皆瞒不过我感知。”
    她目光寧静,落在他身上:
    “不必终日悬心,这门……也不必再关了。”
    陈阳缓缓点头,应道:
    “是,弟子谨记。”
    风轻雪略一頷首,挥手示意他去整理书架,自己则重新低头,执起刻刀,继续雕琢手中玉简。
    陈阳走到书架前,才发觉昨夜与杨屹川一同整理,散落的玉简早已归置得差不多,几乎无甚可做。
    他閒来无事,隨手取过几枚玉简翻阅。
    多是丹道心得与基础丹方,內容早已熟稔於心,看了几眼便觉无趣。
    目光流转间,落向风轻雪身后那排靠墙的书架。
    那架上所置,並非丹道玉简,而多是记载功法、术法乃至神通的典籍。
    风轻雪一生浸淫丹道,於攻伐斗战之术兴致寥寥,所藏不算丰厚。
    陈阳在意的也非那些神通,而是书架最上层。
    那排分明標註著……结丹之法的玉简。
    他如今已至筑基圆满,道基稳固,正是该虑及结丹之时。
    陈阳望著那排玉简,心中思量。
    他抬眼看向书案后的风轻雪。
    她依旧垂首,专注於手中玉简,並未察觉他的动静。
    陈阳便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至那排书架前。
    目光扫过,最终停在最外侧一枚玉简上。
    他伸手,將其缓缓取下。
    玉简刚入手,前方一直低首雕琢的风轻雪,却缓缓抬起了头,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寧静地落在陈阳身上,隨即,定在他手中所持的玉简上。
    “《抱丹法》?”风轻雪看著简上刻字,轻声念出。
    陈阳一怔,手忙脚乱地便要將玉简放回原处,连忙解释:
    “师尊,弟子只是……”
    ……
    “放下做什么?”
    风轻雪却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浅淡笑意,打断了他:
    “想看便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典。”
    她目光静澈,带著瞭然,看向陈阳。
    陈阳一时僵住,手持玉简,放也不是,持也不是。
    风轻雪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笑了笑,语气悠缓,解释道:
    “这些都是关於结丹之法的玉简。”
    “想看,隨意看便是了……”
    “你既是我弟子,为师难道还会藏著掖著不成?”
    陈阳这才稍鬆口气,点了点头。
    心中却仍存一丝疑惑……
    师尊一心丹道,为何会收集这许多结丹功法?
    风轻雪仿佛看穿他所思,主动开口,语气里染上几分凝重与无奈:
    “这些……原是我为小杨备下的。”
    她轻嘆一声:
    “小杨困於筑基圆满已多年,始终未能踏出那一步。”
    “我寻遍东土诸多结丹法门,盼能找到一门与他相契的。”
    “可惜,终究收效甚微。”
    她说著,眼底也染上几分愁绪。
    陈阳闻言,眼睫微动,心中自然明了此节。
    这位杨师兄,早在数十年前便已筑基圆满。
    修为境界虽步步提升,结丹这道关隘,却始终未能跨过。
    生生卡在筑基圆满,蹉跎了数十年光阴。
    风轻雪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雕琢手中玉简,只隨意挥了挥手:
    “想看便拿去看。”
    “这些法门……”
    “也是东土流传最广的结丹之法,对你应有些助益。”
    ……
    “多谢师尊!”陈阳心中一喜,连忙躬身。
    得了师尊准许,他再无顾虑,持著那枚《抱丹法》玉简走至一旁案前,將灵力徐徐注入,心神沉入其中。
    “抱丹成金,以神抱气,以气凝精,抱元守一,丹胎內养……”
    陈阳低声念诵,目光渐渐专注。
    自这一日起,往后数日,陈阳几乎终日待在风雪殿中。
    白昼,他便翻阅那些结丹功法。
    偶得閒暇,风轻雪也会出言指点他丹道疑难。
    入夜后,杨屹川常来殿中,二人一同整理玉简,静守殿內。
    三人便这般,在风雪殿中度著一日又一日安稳时光。
    杨家战船仍在东土各宗之间巡弋,真龙望气术一次次扫过四方,却再未踏入天地宗地界,也未曾察觉他的踪跡。
    陈阳借著这难得的安寧,將风轻雪所藏结丹功法逐一细读,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东土结丹之法纷繁,各有其道。
    並无绝对高下,唯在是否契合己身。
    他將诸般法门梳理一遍,最终择出三门最令他留意的。
    第一门……
    便是他最初所取的《抱丹法》!
    此法堪称东土修士结丹之基,大小宗门筑基弟子,十有八九皆以此法结丹。
    陈阳指尖抚过玉简,心中思量。
    这抱丹法,不借外丹强行突破。
    它只將外丹作为滋养之源,缓缓图之。
    其要诀,在於以自身神识包裹並炼化灵气。
    周流往復,层层固锁。
    將一身灵气,尽数拧作一团,于丹田內循环抱合,终凝为一粒金丹。
    其长处是稳妥,几乎无走火入魔之险。
    弊端却也明显……
    耗时极久,需数年光阴日夜温养丹胎,方能抱丹成金,真正结丹。
    陈阳摇了摇头。
    如今杨家对他追杀不休,百亿悬赏遍布东土,他哪有数年时光徐徐温养?
    这门最是普遍的法子,於他反倒最不適宜。
    他目光转向第二枚玉简。
    这卷功法,名为《淬金法》。
    亦是他最为看重的一门。
    陈阳低语,指尖轻轻划过玉简上深刻的字跡。
    这《淬金法》並非一门独立功法。
    它脱胎自《玄黄丹火吐纳诀》。
    乃是天地宗歷代丹师,根据此诀逐渐推演,完善而成的结丹法门。
    当年拜入天地宗,百草真君便將完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赐予了他。
    而《淬金法》脱胎於此,是这门吐纳法衍生之意。
    此法走的是一条殊途。
    以自身修出的灵火为基,蕴养出独属己身的丹火。
    再以此火为锤,以丹田为炉,將周身散逸的修为,灵气乃至道基,反覆锻打淬炼。
    最终將所有力量,凝铸为一枚坚不可摧的金核。
    金核既成,则金丹立就。
    瞬息可破境!
    陈阳將此法与《抱丹法》反覆比对数次,心中已然篤定……
    於他而言,最契合的无疑是这《淬金法》。
    毕竟他修行《玄黄丹火吐纳诀》已数年之久。
    根基深厚,熟稔於心。
    况且他估算过,若依《抱丹法》结丹,至少需耗费数十年光阴徐徐温养。
    但若以《淬金法》结丹……
    只要自身丹火修为足够,便能大幅缩短时日,甚至有望在十年之內,衝击结丹境。
    更不必说,《抱丹法》若想加速,便需不断服食灵丹,以药力滋养丹胎,耗时耗资皆巨。
    而《淬金法》,只需潜心修持丹火吐纳诀,打磨自身丹火,便可推进结丹进程。
    於他眼下处境,再合適不过。
    “於我而言,《淬金法》当为最优之选。”
    陈阳低语,这是他深思数日得出的结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向书架最角落。
    那里静静躺著一枚玉简。
    简上三个古朴大字:
    《借丹法》。
    陈阳伸手取下,灵力注入其中,重阅其中內容。
    这《借丹法》,他已看过数次……
    走的是一条更为极端的捷径。
    其法乃是借用其他金丹修士的本源丹气,於自身丹田內凝成一枚丹引。
    以此丹引为金丹胚子,快速收拢周身灵气,从而在极短时间內凝结金丹。
    此法结丹速度,比《淬金法》还要快上数倍。
    若有金丹修士愿损耗自身本源丹气相助……
    甚至数月之內,便可结丹。
    然其弊端亦同样致命。
    此法需抽取金丹修士本源丹气,非寻常丹气温养可比,对相助者损伤极大,近乎不可逆转。
    况且,以他人丹引结丹,所成金丹內必留其气息烙印,终身受其牵制。
    道途亦將因此受限,再难攀更高境界。
    陈阳坐於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陷入深思。
    “我上、中、下三处丹田,除中丹田走的是西洲开脉淬血之路,其余两处皆已铸就自身道基……”
    他低声自语,將三门结丹之法又於心中细细推演一遍,仍觉难以轻断。
    《抱丹法》乃东土流传数千年的结丹正途,胜在稳妥,几乎不存走火入魔之险。
    然其弊端亦显。
    耗时极长,且需海量天材地宝温养丹胎。
    资源一事,陈阳並不甚忧。
    这些年他颇有积累,加之天地宗弟子身份,筹措灵药並非难事。
    唯有时日,他如今最是耗不起。
    杨家正於东土掘地三尺般搜捕他,道盟百亿悬赏高悬,他哪来数十年光阴,去慢慢温养一枚金丹?
    至於《淬金法》……
    有他修行多年的《玄黄丹火吐纳诀》为根基,自然契合,可大幅缩短结丹时日。
    可此法终究是专为天地宗丹师所创。
    他並非专修丹道,中丹田更走西洲淬血一路,难免担忧……
    结丹关键之时,会否生出难以预料的变故?
    而最后那门《借丹法》,条件更为苛刻。
    欲借丹结丹,首需一位金丹修士心甘情愿损耗自身本源丹气,为他凝练丹引。
    若所借金丹品质寻常,结丹后道途便將终生受限,再难寸进。
    若想借得上佳金丹本源,又谈何容易?
    陈阳摇头,將那枚《借丹法》玉简重新搁回书架角落。
    饮鴆止渴之法,不到绝境,他绝不会用。
    只是放下玉简时,另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他想要凝结的,並非寻常金丹,而是传说中的日月金丹。
    可眼下这三门结丹之法,皆为寻常金丹所设,只字未提日月金丹凝结之术。
    陈阳眉头微蹙。
    他翻遍风轻雪所藏结丹玉简,未见半分与日月金丹相关的记载。
    他亦曾听闻,日月金丹乃南天传承,唯有南天之上,方有完整法门。
    思及此处,陈阳不禁低嘆一声。
    如今他连东土尚难脱身,何况前往危机四伏的南天?
    南天杨家对他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此时赴南天,无异自投罗网。
    莫说南天,便是整个东土,除却这天地宗风雪殿方寸之地,竟再无一处可供他安然立足的净土。
    前路茫茫,他竟一时寻不到更適宜自己的结丹之途。
    他也曾想过询问通窍。
    通窍存活无数岁月,见闻广博,或许知晓日月金丹凝结之法。
    可一想到通窍,他又暗嘆一声。
    他倒不忧心通窍与年糕性命。
    那两个傢伙,一个纵被斩成碎末亦能復生,一个本为不死之身,自爆不过脱身手段罢了。
    只是如今,二者恐怕皆已落入杨家之手……
    这些时日,他借风轻雪的消息渠道,亦探得些许风声。
    那日凌霄宗內,年糕自爆后,便有一艘杨家战船提前折返南天。
    想来,便是將年糕与通窍一併押回了。
    陈阳抬眼,望向殿窗之外,远天云靄沉沉。
    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悵惘。
    他不禁想起通窍那日,哭天喊地,骂他是灾星。
    事已至此……
    他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愧疚。
    可转过头,看见这一殿平和,以及伏案阅卷的风轻雪,他又轻轻摇头,將那一缕悵惘悄然压下。
    如今这局面,多想无益。
    唯今之计,只有儘快凝结金丹,提升修为,方有资格谋划往后之事。
    ……
    就在陈阳日夜居於风雪殿,翻阅玉简,斟酌自身结丹法门之时。
    数万里外。
    云裳宗山门外。
    早已是风云匯聚,一片肃杀。
    无垠云海之上,数百艘青龙战船一字排开,横亘於云裳宗山门之前,將进出之路堵得水泄不通。
    战船雕樑画栋,气势恢宏。
    船舷之上,青龙浮雕栩栩如生。
    船首青龙旗迎风怒展,猎猎作响,旗上青龙几欲破旗而出,发出震天吟啸。
    正是南天杨氏出行仪仗。
    此刻,战船之上,儘是披麻戴孝的杨家子弟,人人面含悲戚,眼中翻涌著滔天恨意与痛楚。
    震天的慟哭与怒吼自船队中不断传来,在云海间隆隆迴荡:
    “真君屈死,誓斩凶徒!”
    “陈阳恶贼,害我家主,千刀万剐,难雪此恨!”
    “真龙含恨,子孙蒙羞!今日不诛此獠,万古难洗此辱!”
    声声嘶吼,悲愤欲绝,闻者心凛。
    云裳宗山门外的云海中,早已聚集了无数自东土各地赶来的修士,悬空而立,远远观望,神色间多是好奇与玩味。
    对杨家这般悲痛欲绝之態,眾人倒不意外。
    在场修士大多已听闻杨烈陨落之事,亦明了杨家为何如此歇斯底里。
    这位死去的杨烈,身份实在非同小可。
    他不仅是杨家核心元老,一位元婴真君,更是南天杨氏的代天家主。
    南天五氏,族中天君家主,大多居於天外天修行,极少过问家中事务。
    留在南天,代行天君权柄,主持一族事务者,便是代天家主。
    可以说,在南天,杨烈便是杨氏一族的天。
    他修行数百载,底蕴深厚。
    不仅地位尊崇,更是妻妾成群,子嗣数以千计,孙辈更以万数,遑论无数曾孙,旁支血脉。
    此亦杨氏一族习性。
    龙性本淫!
    杨家战船常年在东土巡弋,將流落东土的杨氏血脉接引回南天。
    杨烈在位数百年,所遗血脉之眾,早已是一笔糊涂帐。
    极高的权位,强横的修为,加之不计其数的后人……
    杨烈之死,自然让整个杨家红了眼,绝无可能善罢甘休。
    “可那陈阳,当真藏在云裳宗內?不可能罢?”
    人群之中,终於有修士按捺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语带不解:
    “即便他擅变化之术,可云裳宗是何地?岂是他想进便能进的?”
    ……
    “正是此理。”
    旁侧立刻有人接话:
    “我听闻,纵是宗门天君赤玄,亦不得隨意踏入云裳宗。杨家这些人,难不成真敢硬闯山门?”
    一时间,云海之上议论纷纷,眾修皆抱旁观之心,望著眼前剑拔弩张之局,满心好奇。
    毕竟一方是东土传承千年的大宗,一方是南天顶尖的世家大族,平素极少这般正面衝突。
    谁也未料想,区区一个陈阳,竟將东土搅得天翻地覆,令这两大势力几至兵戎相见。
    眾人窃语之际……
    日头渐高,悬於云海之上。
    忽见那数百艘连绵如山的青龙战船,齐齐亮起刺目金纹,磅礴灵气如海啸般自船队中席捲而出,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在场修士立时辨出,此气正是南天独有的精纯灵气,与东土灵气迥异,霸道而炽烈。
    南天修士踏入东土,因天地灵气差异,实力必打折扣。
    正如先前修罗道中,纵是南天筑基天骄,亦需借研灵磨布阵转化灵气,方能发挥全力。
    这些时日,杨家战船围堵云裳宗外,一直按兵不动,便是在日夜不停地布设法阵,转化灵气。
    而今……
    数日已过,战船之上大阵,终是彻底完备。
    “这阵法……这是应龙破军阵!”
    人群中,一位见多识广的真君人物看清船身阵纹,顿时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此话一出,整片云海瞬间譁然。
    “应龙破军阵?那不是南天杨氏的镇族战阵吗?他们竟连此阵都动用了?”
    “老天爷……莫非今日此地,真要化为战场,血流成河不成?”
    “疯了,杨家当真疯了!”
    “为了一个陈阳,竟要与云裳宗彻底撕破脸面?”
    一眾修士纷纷惊呼,接连向后退去,生怕被即將爆发的战事波及,眼中满是骇然。
    下一刻。
    伴著无数道震耳龙吟,数百艘战船之上,同时衝出滚滚龙气,於空中交匯缠绕。
    不过瞬息,一条绵延数千丈的青龙虚影,便在云海之上凝聚成形。
    盘旋舞动,龙目圆睁。
    凶煞之气席捲天地,仿佛下一刻便要俯衝而下,將云裳宗山门轰为齏粉。
    千钧一髮之际。
    云裳宗那紧闭数日的山门,缓缓洞开。
    一道莹白光幕顺著开启的门户蔓延而出,光华亮起的剎那,空中盘旋的青龙虚影,骤然震散。
    可仅仅溃散片刻。
    那青龙虚影又在战船阵纹加持下,缓缓重聚,凶煞之气更胜先前。
    毕竟有上百战船,以及无数研灵磨为后盾。
    这应龙破军阵之威,岂是轻易可破?
    云海之上,气氛霎时紧绷如弦。
    围观修士屏息凝神,心知僵持多日,云裳宗终究无法再闭门不出。
    在此等毁天灭地的战阵威胁下,沉默绝非良策。
    ……
    光幕之中。
    七道身影缓缓飞出,悬於山门之前,与远处杨家战船遥遥相对。
    正是名震东土的云裳七仙子。
    为首女子一袭素白荷裙,容貌清冷绝俗,气质出尘,正是云裳宗元婴真君……
    荷洛仙子。
    身后六位仙子皆姿容出眾,气韵殊异。
    七人同悬一处,气息相连,化作一道巍然屏障,纵使面对应龙破军阵的凶煞之气,亦不见半分怯意。
    ……
    “杨氏意欲何为?”
    一道清冷喝问响起,正是荷洛仙子开口。
    其声不高,却清晰传遍云海。
    话音方落,云裳宗护山大阵光幕骤然一盪,將那空中青龙虚影再度震得摇曳欲散。
    便在此时,杨家战船阵列中,亦缓缓飞出一道青年身影。
    青年身著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却隱带阴鷙,周身灵气磅礴浑厚,修为显然极为强横。
    他悬在荷洛仙子对面数十丈外,目光平静望向眼前七人。
    荷洛仙子冷冷扫他一眼,淡淡道:
    “阁下便是杨家新任代天家主……杨驍?”
    眾人目光瞬间落在那青年身上。
    谁都知晓,杨烈死后,眼前这位便是杨氏一族新的代天家主。
    坊间亦有传闻,这杨驍並非杨烈一脉,而是出自杨家旁支。
    杨氏一族內部脉系盘根错节,血脉分支繁杂如星,杨烈一死,自成全了其他脉系崛起之机。
    荷洛仙子冷哼一声,面上虽无表情,周身气息却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怒意:
    “杨氏究竟意欲何为?”
    “前些日子毁去凌霄宗山门,今日又兵临我云裳宗外,摆出这般战阵。”
    “莫非是想攻打我宗山门?”
    语中斥责,锋芒毕露。
    杨驍闻言,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朝荷洛仙子微微一拱手,语气客气得滴水不漏:
    “仙子言重了。”
    “杨氏岂敢对云裳宗有半分不敬?”
    “今日前来,不过是想入贵宗……看上一看罢了。”
    ……
    “是为寻那陈阳下落?”荷洛仙子冷然反问。
    ……
    “不错。”
    杨驍脸上笑容收敛几分,眼中恨意翻涌:
    “我族兄正是死於那恶贼陈阳之手。此仇不共戴天,杨家必將他千刀万剐,方泄此恨!”
    此言一出,围观修士神色皆变,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此前只是坊间传闻,如今亲耳听闻杨家新任代天家主当眾承认,眾人才终於確信。
    传闻竟是真的。
    那陈阳,竟真以同境修为斩了杨烈筑基化身,最终连其本体也一併诛杀。
    如此手段,著实骇人听闻。
    “菩提教……菩提教圣子手段莫测,同阶之中,往往远超寻常修士。”
    人群之中,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此言迅速在围观修士间传开,眾人再看向南天战船的目光,皆隱隱添上几分对菩提教的忌惮。
    荷洛仙子闻言,面色依旧冰冷:
    “你杨家死人,与我云裳宗何干?”
    “我宗本是炼製法衣的宗门,门內皆是女子。”
    “那陈阳一介男修,如何潜得进来?”
    ……
    “仙子此言差矣。”
    杨驍仍维持著笑意,语气却带上几分认真:
    “那陈阳乃西洲菩提教圣子,最擅变幻形貌,隱匿行跡。”
    “我等有理由怀疑……”
    “他或已借变化之术,潜入贵宗。”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如今东土其余五大宗门,我等皆已入內搜查,唯剩云裳宗一家。”
    “还望荷洛仙子行个方便,开启山门,容我等以真龙望气术探查一番。”
    “若寻不得那恶贼踪跡,我等自当立刻退去。”
    “对此,杨家亦会备上厚礼,以谢贵宗。”
    这番话说得诚恳周到,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纵然外表看似青年,终究是修行数百载的人物,深諳宗门往来规矩,不留半分话柄。
    荷洛仙子听罢,却只冷笑一声,断然回绝:
    “不可!我云裳宗立宗数千年,便有铁律……男子不得入內。此规,绝不可破。”
    杨驍笑容不改,似早料到她会如此说,当即接话:
    “既然如此,那我等遣族中女子入內搜查,总可以吧?”
    此话一出,荷洛仙子脸色骤然一沉。
    她仿佛忆起什么极不愉快的往事,眼底怒意翻涌,声音也寒了几分:
    “你杨家女子?还有脸提?”
    “数年前你杨家女子入我云裳宗,做下什么好事……”
    “你们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这一次,她脸上露出真真切切,毫不掩饰的怒意。
    元婴真君的威压如潮水般自她身上扩散,向著对面席捲而去。
    云海之上,修为较低的修士被这股威压扫过,顿时胸闷气短,呼吸艰难,慌忙再度后退。
    在场眾人皆神色骤变,低声议论四起。
    “荷洛仙子竟怒至此……莫非当年那事,是真的?”有修士喃喃自语,语带惊疑。
    旁人立刻凑近,低声问道:
    “何事?什么真假?”
    ……
    “便是数年前的传闻。”
    那修士压低嗓音:
    “说杨家女弟子前来云裳宗购置法衣时,曾淫辱了不少云裳宗女弟子。”
    周围修士闻言,皆面露惊诧,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什么?这如何可能?皆是女子,怎会……”
    ……
    “有何不可能?”
    那修士撇嘴:
    “杨家本就生有龙性。纵是女子,有此褻玩行径,也不足为奇。”
    经他一点,眾人恍然。
    这等事在东土虽传得隱秘,却非空穴来风。
    南天杨氏子弟本就行事放纵,类似之事在东土小宗门內早已发生不止一次。
    只是以往他们不敢轻易招惹大宗,眾人也只当是流言……
    未料今日竟被荷洛仙子当面翻出。
    杨驍闻言,脸上笑容顿时一僵,掠过几分尷尬。
    他急忙开口,意图搪塞:
    “荷洛仙子,此事发生时,我尚未继任代天家主,对此毫不知情。”
    “况且……”
    “此事当是发生於前任代天家主,杨烈任內。”
    “与我无关啊。”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口,荷洛仙子看他的眼神更是冰寒刺骨。
    她岂会看不出来,对方这是想將一切责任推给已死的杨烈,以此等敷衍藉口矇混过关。
    荷洛仙子面色彻底寒透。
    下一瞬。
    她素手轻扬,一道莹白綾罗自袖中飞出,快如闪电,直射向侧方一艘战船。
    杨驍脸色一变,当即欲出手阻拦,却已慢了一步。
    那白綾已洞穿战船护罩,瞬息之间,便从船中卷出数人,稳稳带回,落於荷洛仙子身前。
    被捲来的皆是杨家女修,一个个被白綾紧紧缚住,动弹不得,脸上写满惊惶。
    这些女修多是筑基与结丹修为。
    为首两人,一为宫装美妇,一为看似十六七岁的少女,此刻皆在白綾中奋力挣扎。
    “族姐!族姐救我!”
    那少女模样的女修嚇得面色惨白,带哭腔向身旁宫装美妇求救。
    宫装美妇亦早已慌乱,面无人色,惊惶不定地望向不远处的杨驍,声音发颤:
    “族叔……”
    宫装美妇清晰感觉到,缠绕周身的白綾上传来元婴真君的恐怖威压。
    只需对方心念微动,这轻柔罗綾便能將她身躯瞬间绞为齏粉。
    荷洛仙子望著眼前二人,眼中杀意毫不掩饰,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將四周云气冻结。
    杨驍立於一旁,脸色几度变幻。
    终是强自按捺,站在原地,一言未发。
    他心知肚明,这是数年前杨家与云裳宗结下的死结。
    当年便未能化解,如今旧事重提,他根本无从辩解。
    更不像他方才所说的,那般毫不知情。
    此事他不仅听过,更了解得清楚明白。
    当年確是杨家理亏,本是来购置法衣,最后却演变成猥褻淫辱云裳宗女弟子的荒唐行径……
    连他都觉脸上无光!
    如今他新继代天家主之位,便撞上这桩旧怨……
    只觉顏面尽失,心下亦是烦闷。
    荷洛仙子缓步上前,行至那宫装美妇与少女面前,声音冰寒刺骨:
    “怎么?当年那夜逃得那般快,今日便不认得我了?”
    宫装美妇与少女闻声,身子骤然一颤,战战兢兢抬起眼,对上荷洛仙子那双燃著怒焰的眸子,连半个字也吐不出。
    “若非那夜我恰去织云殿巡视,倒不知你杨家子弟,竟有这般大的胆子,敢在我云裳宗地界,行此齷齪之事。”
    荷洛仙子语声中的寒意,一字一句,如冰锥砸在二人心头。
    “你们的名字,我可一直记著。”
    “日日期盼你们自南天下来……”
    “杨素,杨玉兰!”
    话音落下的剎那,宫装美妇杨素与那少女杨玉兰,身子如筛糠般战慄起来,眼底恐惧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杨素族姐!救我……救我啊!”
    少女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再次哭喊著向身旁美妇求救。
    可她转头望去,才发觉这位平日最是护她的族姐,此刻也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秋风落叶,哪里还顾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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