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竹径相逢
可他却在见到司徒美登,钱桑生,以及王江鸿等眾位帮派首领时,还是不禁露出了一脸谦虚的表情,以示对东方武林泰斗的敬重。王川云已为扶桑十三人,安排妥当“漱石居”,清幽雅致,临溪而筑。
千叶真三虽说再怎么狂傲不羈,还是將双手交叠於腹前,对著王川云郑重一揖:
“承蒙你们袍哥会的热情厚待,黑龙西南分会,上下铭记於心。”
“此番较技,唯求切磋本心,不负武道真义。”
千叶真三此时的言语,虽然字字谦恭,不卑不亢,尽显武者风骨。
但在场的任何人都知道,这只是千叶真三的光面话而已,他能够真正认识到武道的真义,就不会召开这场破浪擂大赛了。
眾人为了顾全大局,都是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
靠膳房东角的位置,安东尼与天之涯,並肩而坐於此。
腮帮微鼓的天之涯,正在神情专注的,低头啃著一只油亮喷香的,酱燜鸡腿。
眉清目秀的安东尼,正用竹筷拨弄著碗中的米饭,一副大快朵颐的安逸。
安东尼边吃边说:“天之涯啊,你今天在擂台上的表现很不错,动若脱兔,行如流电。”
“尤其是你跟扶桑浪人那一战,贏得那个扶桑浪人心服口服,真是替我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
你那一式『惊鹊掠枝』,腾挪三尺有余,落地无声,连司徒老魔都为你鼓掌喝彩,我在台下一直盯著看他呢。”
天之涯闻言,竟然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而是將手里的最后一块鸡腿肉,恋恋不捨的咽下,用袖口仔细擦净嘴角的油渍,抬眼直视安东尼,一脸严肃的说道:
“安东尼,谢谢你,也谢谢你大哥这段时间,对我两的照顾。”
“我今天在擂台上能有这番表现,全靠了总瓢把子,所赠我们的两册武籍。”
天之涯的一脸认真样,仿佛在宣读著一份,郑重其事的契约:
“这十多天来,一本《扶桑忍术考异》,一本《近十年涉外较技录》,再加上你对我的中文翻译,以及对我的武学指导,確实让我受益匪浅。”
天之涯又拿起了一只鸡腿,继续说道:
“尤其是那本《扶桑忍术考异》,我今天跟深经浪人比武时,他出手前,果然是左肩微沉,左足虚点三分。”
“那正是这本书上所记载的,扶桑忍者的起势徵兆。”
“我提前半息预判,才抢得先机,逼那深经浪人变招失衡。”
少年说到今天跟扶桑浪人比斗的时候,眼中闪烁出了灼热的光芒,这不是得意洋洋的眼神,而是洞悉规律后的喜悦。
安东尼理解,他深深的点了点头:
“不错,这十天以来,不仅是你有所收穫,我同样也是受益匪浅。”
“比如说那本《川西武脉谱》,它將『青城震岳拳』的十二路散手,与『峨眉伏虎桩』的呼吸吐纳融为一炉,让我若有所思。”
“昨日晨练的时候,我按照那个套路一拳击出,竟觉气贯长虹,威力无比的感觉。”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高手之间,最珍贵的並非武籍本身,而是彼此照见,互为砥礪的默契。
安东尼拳脚刚猛,势如雷霆裂地。
天之涯身轻若燕,恰似游龙穿云。
两人原本已是,同龄罕匹的绝顶资质。
而这十日,两人共参王江鸿所赠的三册武籍。
《扶桑忍术考异》,分析敌之破绽。
《近十年涉外较技录》,以实战经验示例。
《川西武脉谱》,集百家所长於一身。
这三本武籍,恰如三股清流,匯入了同一片深潭。
激盪迴旋,终使潭水暴涨,水位悄然漫过旧日堤岸。
天之涯放下鸡腿骨,又盛满一大碗雪白米饭,狼吞虎咽。
安东尼三下五除二,扒完碗里饭粒,端起青瓷汤碗,將一碗温润可口的山菌汤,一饮而尽。
汤毕,安东尼搁下碗筷,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安东尼,我觉得,虽然比武大会已经开始,我们还是不要鬆懈下来,该训练的还是要继续训练,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竹林里面,再对练一下?”
天之涯点了点头,坚定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现在就去竹林。”
“我陪你过过招,明日你对阵南洋七星门的小甲,不知道他的出招套路是什么,咱们千万不能大意了。”
天之涯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安东尼也是这样想的。
安东尼微微一笑,起身离座,两人各自饮了一碗清茶漱口,隨即並肩走出膳房。
由於参赛选手都是血气方刚,体力流失的原因,诸位大佬肯定没有参赛选手的食量好,两人走出膳房的时候,眾大佬们早已离开了。
晚风拂面,竹叶沙沙,如万籟低语。
他两身影迅捷,踏著青石小径,直奔后山那片苍翠欲滴的竹林而去。
此刻的竹林入口处,正缓步踱来一行人影。
司徒美登与钱桑生居中,王江鸿执礼相隨於左,李志波、尹洁、杜仁、周彪等诸位大佬环列左右。
诸位大佬谈笑风生,閒庭信步。
此时正是饭饱神虚,心神舒展、意兴阑珊之时。
江湖的厚重与温情,在这暮色竹影里,流淌得格外醇厚。
就在诸位大佬,行至竹林青石拱门之下,抬眼欲入之际。
安东尼与天之涯的身影,恰好自林內小径,迎面而来。
眾目相对之下,空气霎时凝滯。
天之涯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他紧张得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只余一片青白。
安东尼亦是神色失常,呼吸微滯。
二人自金山偷跑返蓉之事,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烫在心头。
此刻撞见洪门的两位擎天巨柱,岂止是“尷尬”二字可喻?
那是面对雷霆之前的窒息,是幼兽猝然闯入狮群领地的本能战慄。
天之涯的心情,顿时愁绪万千。
当初是他死缠烂打的,百般央求著安东尼,甚至以绝食相胁,安东尼才咬牙带他潜回蓉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