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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堂 > 玄幻小说 > 黄金与刀刃蓝鳞国度 > 第33章 寒神与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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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寒神与重伤

    寒神降临的时候,卡利多姆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被打乱了。
    他原本以为,拿到冬之號角、见过三眼乌鸦之后,他还有时间。有时间北上,有时间寻找异鬼更多的信息,有时间探索北方的秘密。但寒神不打算给他时间。
    那道银白色的飘带从浓雾深处缓缓飘出,像是极北之地的极光被裁下了一缕,又在某个疯狂的匠人手中锻打成了一条流动的绸缎。它在空中飞舞,时而舒展成一张巨大的网,时而收缩成一团凝实的光球,每一次变幻都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屏息的美丽。
    卡利多姆握紧了双手巨剑。
    那美丽是致命的。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面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骨髓深处甦醒,试图冻结他的血液、冻结他的心跳、冻结他的灵魂。
    雪地开始隆起。
    地面之下的什么东西在向上挣扎。一个个雪包在鱼梁木周围的空地上鼓起,然后破裂,大地破裂从里面伸出一只只枯骨的手掌。那些手指骨节分明,指缝间还掛著冻结的泥土和冰碴,它们扒住地面,把自己从千年的沉睡中拖出来。
    一具又一具骸骨从大地中爬出。
    分不清年代,分不清身份,甚至分不清种族——有的是人类的骨架,穿著锈跡斑斑的锁子甲,头盔里空荡荡的,下巴也没有;有的比人类高大得多,肩胛骨宽得能站下一个人,大概是巨人的遗骸;还有一些更奇怪的,骨架纤细,头骨形状与人类不同,眼窝更大,顎骨更突出——那是森林之子的遗骨。
    它们都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久到血肉全部消逝,久到骨骼上长满了苔蘚和地衣,久到有些骨头已经开始风化、碎裂。但它们此刻都站起来了,空荡荡的眼眶齐刷刷地看向鱼梁木,看向树前那个握剑的身影。
    尸鬼?
    不,比普通尸鬼更古老。尸鬼至少还有腐烂的皮肉,而这些——这些只是白骨。是这片土地上死去的所有生命的白骨,被寒神的力量从千年的沉睡中唤醒,变成祂的武器。
    卡利多姆深吸一口气。
    寒冷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冰刀。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来了。
    “信奉我。”
    光之王的声音在他耳中迴荡,忽远忽近,像是从极远的天边传来,又像是从他自己的心跳声中升起。
    “信奉我,把你的信仰交给我。我会给你力量——足够的力量,打败祂的力量。”
    卡利多姆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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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握著剑柄,指节泛白,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兴奋。他能感觉到体內的余火在跳动,像一颗被困在冰层中的火星,微弱,却不肯熄灭。
    就像他自己,蓝龙渴望的冒险,但他仍不够强大,而那火星也太小了。面对眼前这片无尽的苍白,它太小了。
    “你在犹豫什么?”光之王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游戏已经结束了,你的火焰快熄灭了。信奉我,我会给你新的火。”
    卡利多姆抬起头。
    他看著那些白骨,看著那道飞舞的银白飘带,看著飘带后面那片无边的黑暗。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信奉任何神。”
    光之王的声音沉默了。
    “在另一个世界,”卡利多姆说,声音很平静,“我也遇到过神。很多神。有的慈爱,有的残暴,有的疯狂,有的理智。他们有的给我力量,有的夺走我的一切。最后我发现——”
    他停顿了一下。
    “去他娘的神,老师让我有一天要让他们全部滚蛋,所有的神就乖乖的在天上做一个橡皮图章,凡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做。”
    光之王沉默了很久。
    那道银白飘带在空中缓缓舞动,像是在等待什么。那些白骨也没有动,它们只是站著,空洞的眼眶对著卡利多姆,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光之王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情绪和欣赏:“你不信奉我,但我知道你將做出正確的行动,这正是践行了吾辈的信条”
    卡利多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在火光中格外清晰。
    “嗬,那还废什么话?点火!”
    没有仪式,没有誓言,没有火焰中浮现的圣痕。只是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一瞬间,他体內的余火猛地一涨,像有人往火星上浇了一桶油,轰的一声,火焰窜起来,吞没了他整个人。
    卡利多姆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
    火焰从他的甲冑缝隙中涌出来,从肩甲、从臂甲、从胸甲的每一片鳞甲之间,橘红色的火舌舔舐著空气,將周围三尺之內的积雪瞬间融化。那火焰灼热,扭曲著空气——却不烫他自己。它像是一件烈焰斗篷,披在他肩上,又像是一对翅膀,在他背后展开。
    他感觉到了。
    体內的余火被点燃后释放出来了,光之王只是提供了燃料——那些残存在这个世界各个角落的、微弱的、拥有复杂人性的信仰之火,一股脑的冲向了他体內的余火。
    余火吞噬了那些信仰,把它们当成柴薪,然后燃烧。
    一切是如此的丝滑,就好像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燃烧自己,照亮黑暗。
    卡利多姆抬起头,看著那道银白飘带。
    “来吧。”他说。
    他冲了出去。
    第一步踏出,脚下的积雪瞬间汽化,白色的蒸汽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跡。第二步,他已经越过了第一排白骨。第三步,巨剑挥出。
    火焰缠绕著剑身,漆黑的瓦雷利亚钢在火焰中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如同刚从熔炉里取出的胚料,仿佛还在燃烧。
    第一剑,横扫。
    三具白骨被拦腰斩断,断裂的骨骼在火焰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骨屑,像一群萤火虫在空中燃烧。
    第二剑,竖劈。
    一具巨人的骸骨从头到脚被劈成两半,两半骨架向两边倒去,在倒下的过程中就开始燃烧,等它们落到地面时,已经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第三剑,没有砍出去。
    因为第一只异鬼到了。
    它从银白飘带后走出,冰晶长剑直刺卡利多姆的面门,烈焰包围之中,只有一道冷光一闪而过。
    卡利多姆侧头,冰剑擦著他的头盔掠过,在瓦雷利亚钢上留下一道白霜。他反手一剑斩向异鬼的腰际,火焰与冰晶碰撞,发出一声巨响——像是烧红的铁块被扔进冰水,白烟升腾,滋滋作响。
    异鬼后退,它的腰侧被砍出一道深深的伤口,身后的寒神不断在他的伤口输送冰晶。原本必死的伤势被阻挡,伤口边缘融化又迅速冻结。
    卡利多姆没有给这头奇怪的异鬼喘息的机会。
    他欺身向前,“裁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左上劈到右下。异鬼举剑格挡,冰剑与火剑相撞——这一次,卡利多姆砍在了冰剑之前的缺口之上,冰剑没有承受住巨力和火焰的双重打击,直接断裂,半截剑刃飞上半空,在落下之前就化成了水雾。
    异鬼低头看著自己手中的断剑,冰蓝色的眼睛还未低下
    下一秒,巨剑斩下了它的头颅。
    那只异鬼的身躯在火焰中崩解,化作漫天冰晶。冰晶在飘散的过程中被火焰点燃,像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了一瞬,然后消失。
    卡利多姆没有停留。
    第二只异鬼从银白飘带中衝出,第三只,第四只……它们像被激怒的马蜂,从那条飞舞的飘带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冰剑、冰矛、冰刀,铺天盖地地朝他招呼过来。
    卡利多姆迎上去,火势更加凶猛。
    一剑砍飞一只异鬼的头颅,回手又斩断另一只的手臂。第三只异鬼的冰矛刺中他的肩甲,火焰在撞击点猛地一炸,把那根冰矛炸成碎片,持矛的异鬼被衝击波掀翻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他一脚踏碎头颅。
    他像一团移动的火焰,在白骨和冰晶中穿行。每走一步,就有尸骨在他的脚步中燃烧,每挥一剑,就有异鬼在他的剑下崩碎。
    那些白骨——那些从大地中爬出来的、不分年代、不分种族的白骨——在接触到他的瞬间就会燃烧起来。不是慢慢地烧,而是像被泼了油一样,轰地一下,整个人变成一个火炬,然后在三两步之內烧成灰烬。
    火焰所过之处,雪地被融化,露出下面黑色的冻土。冻土又被火焰烤得乾裂,裂缝中冒出白色的蒸汽,像是大地本身在喘息。
    在眾人无法看到的特殊视角里,另一个景象正在发生。
    那些被火焰吞没的白骨,在崩解的瞬间,会有一个微弱的光点从骨架上飘起来。那光点很暗,很渺小,像是风中隨时会熄灭的烛火。它们在空中漂浮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全部朝卡利多姆飞去,没入他的身体。
    灵魂。
    那是这些死者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最后的、破碎的灵魂——它们是记忆的碎片、情感的碎片、存在的碎片。它们被余火从白骨中剥离出来,又被余火吸引,飞入了卡利多姆的体內。
    他感觉到了。
    那些碎片进入他身体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它们残留的东西——一个远古的先民战士,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想的不是恐惧,而是家乡的河流;一个森林之子,在异鬼的冰剑刺穿胸膛时,嘴里还唱著献给森林的歌;一个巨人,倒下的时候,手还伸向同伴的方向,像是想保护他们……
    无数碎片,无数记忆,无数个生命最后的瞬间。
    它们涌入他的体內,被余火吞噬,化作燃料。
    火焰更旺了。
    卡利多姆的眼睛里燃烧著金色的光,那不是反射,而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他自己的光。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剑越来越重,每一击都带著火焰的咆哮和灵魂的嘶鸣。
    第五只异鬼倒下。第六只。第七只。
    银白飘带在收缩。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的舞动了,而是在剧烈地抖动,像一条被踩住尾巴愤怒的蛇。它试图凝聚更多的异鬼,试图从更远的地方召唤更多的尸骨,但卡利多姆不给它机会。
    他朝飘带衝去。
    “裁决”在身前平举,火焰在剑身上凝聚,越聚越浓,越聚越亮,最后变成了一道耀眼的白色光带——那是火焰燃烧到极致的顏色,是余火全部释放时的光芒。
    他要一剑斩断那条飘带。
    就在这时,银白飘带忽然变了。
    它不再试图攻击,不再试图凝聚异鬼,而是猛地收拢,把自己团成一个紧密的光球。那光球在空中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小,同时不断吸收著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光球上,没有融化,而是被它吸收、压缩、凝固。
    光球开始变形。
    它伸展,膨胀,凝固,像一块被工匠吹制的玻璃,从一个混沌的球体慢慢变成一个具体的形状——一个头颅,一张嘴,一对翅膀,一条长尾。
    卡利多姆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一头龙。
    一头完全由寒冰组成的龙,正在他的头顶成型。
    那龙大得惊人。它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空,双翼展开足有百米,翼膜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鳞片是冰晶叠成的,每一片都稜角分明,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它的眼睛是两团深蓝色的光,没有瞳孔,只是两团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冰龙张开嘴,发出一声咆哮。
    那是冰川崩裂的声音、是暴风雪呼啸的声音、是大海冻结的声音。它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震得鱼梁木的枝干都在摇晃,震得远处的森林里积雪簌簌落下。
    寒神。
    祂不满足於驱使异鬼了,祂要亲自下场。
    卡利多姆站在冰龙的阴影下,仰头看著那头庞然大物。
    他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在那头冰龙的映衬下,那团火显得那么小,那么孤单,像黑夜中的一根蜡烛。
    够了。
    他放下武器,抬起头,看著那头冰龙。
    “第二局。”
    冰龙俯衝下来。
    它的巨口张开,一股白茫茫的寒气从喉咙深处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寒气——那是能冻结灵魂的寒风,是能凝固时间的极寒。寒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冻结,雪花在落地之前就变成了冰晶,冰晶又在寒气中碎裂成更细的粉末。
    卡利多姆没有躲。
    他迎著寒气冲了上去。
    火焰与寒气相撞。他的身体表面瞬间结了一层白霜,但体內的火焰猛地一涨,把霜层震碎。他又前进一步,又一波寒气涌来,又是一层霜,又是一次震碎。
    他在冰龙的吐息中逆流而上。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冰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蔑视。
    卡利多姆已经衝到它的头颅下方。
    他跃起。
    火焰在他脚下炸开,把他推上半空,然后变形膨胀,巨大的力量將盔甲撑破,一片片碎落在地,就在这呼啸的寒风中,一头浑身燃烧著烈焰的巨龙抬起了头颅。
    冰龙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两团深蓝色的光在剧烈跳动。
    然后,它俯衝下来。
    这一次更快,更猛,带著毁天灭地的愤怒,它认出这是谁了,用的那標誌性的独角和那四足双翼的身躯。
    下一秒,天地间只剩两种顏色——铅灰的冻云与翻涌的烈焰。
    两头巨兽在暴风雪的心臟里撕扯。薪王卡利多姆的每一次振翅都在空中烙下焦痕,鳞片间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被血液点燃的火焰。他张口时,喉中仿佛含著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带著电流与烈焰的吐息,直接在天空中撕裂出一道道痕跡。
    两条巨龙在高空相撞。
    来自地面的火焰与天空中的冰霜在这一刻碰撞在一起,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那光芒照亮了整片森林,照亮了远处的斯托德之角,照亮了更远处的先民拳峰。
    卡利多姆咬住冰龙的颈侧,烈焰瞬间蒸腾起漫天白雾,冰龙的獠牙同时嵌进他的肩胛,寒气顺著伤口侵入,將翻卷的鲜血冻成黑色的冰晶掛在空中。两头巨兽在雪幕里翻滚,利爪撕下对方的鳞片——燃烧的碎片坠入森林,冰晶的残骸砸进雪地。
    然后一起坠落。
    像两颗脱轨的星辰,纠缠著砸向林海。红松和云杉在这一刻显得脆弱如蒿草,粗壮的树干在龙躯面前折断的声音连成一片。火焰顺著破碎的树皮攀爬,融雪被汽化成白柱冲天,而冰龙坠地时激起的寒潮让方圆百丈的树木瞬间脆化,风一过便碎成齏粉。
    森林在两种极端的撕扯中燃烧。半边的火舌舔舐夜空,半边的冰棱封存了火焰的姿態——有的树一半焦黑一半霜白,保持著倾倒时最后的挣扎。
    “呜呜呜!”遥远的鱼梁木传来了號角的声音,卡利多姆扭头望去,一个苍老的人影正拿著他掉落在地上的冬之號角,用尽全力吹响,声音在雪地中激盪。
    搏杀中的冰龙突然身体一震,行动肉眼可见的变得迟缓,脑袋慢慢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卡利多姆被鲜血浸染的眼睛闪过一丝寒芒,用尽全力將迟缓的冰龙推翻,忍著烈焰的的爪子全力踩踏,踩碎了冰龙的胸甲。
    裂纹如蛛网蔓延,冰龙身上发出冻土解冻时才有的低沉崩裂声。
    最后,卡利多姆將全身的重量压上,耗尽全身的力量,將吐息混合著烈焰压向那一处裂口。
    冰龙碎了。
    无数冰晶飞散入雪幕,像一整座冰川化作了星辰的尘埃。风接住了它们,將它们与漫天的鹅毛大雪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些是这场战斗的遗骸,哪些只是这场暴风雪本来的样子。
    浑身流血的卡利多姆独自站在燃烧的林地中央。它的左翼垂落,翼膜上三道深可见骨的裂口,寒气仍在边缘结霜。半边脖颈的鳞甲剥落,露出下面暗红的血肉,火焰从伤口深处渗出,冒出暗红的火星。
    卡利多姆缓慢地呼吸著,每一次吐息都在雪地上吹出一块融化的焦土。
    风雪试图重新占领这片狼藉。雪片落在火龙滚烫的脊背上,嘶嘶作响,刚刚融化就被新雪覆盖,像一座刚刚经歷崩塌的火山,正在被白雪一寸寸掩埋,深处还跳动著微弱的、不肯熄灭的光。
    天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燃烧的断树,和逐渐缩小变回人形的巨龙。
    雪花散去,卡利多姆还站著,却体无完肤。
    大口喘著气,每动一下都如同刀割。
    他身上的火焰也熄灭了。不是慢慢熄灭了就在冰龙碎裂的那一瞬间消失无踪,龟缩回了体內,连一点火星都没有留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甚至握不住剑。
    卡利多姆转过身,朝鱼梁木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
    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在闪烁。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飞。
    一个红色的影子,从南方飞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梅拉克斯。
    他的小龙终于越过长城了。
    卡利多姆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点,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倒了下去,漫天的雪花再一次降临,如一张网將他覆盖,然后如同活著,向他的体內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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