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他们,是在为了天下人而负重前行
朱標眸色微沉,刚要开口,一侧立刻传来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胡惟庸,你个狗娘养的直娘贼,敢在这里乱放屁?”
刚刚还非常平和的朱文正此刻虎目圆睁,满脸怒容,
他几步径直衝到胡惟庸面前,指著胡惟庸的鼻子,破口大骂,丝毫没有给这位当朝丞相留半分顏面。
朱文正本就性烈如火,眼里揉不得沙子,只不过是如今有所收敛。
他早就看不惯胡惟庸结党营私、专权跋扈,如今见他公然反对太子赏军,故意刁难,顿时压不住火气。
“胡惟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违抗殿下的旨意,在这里妖言惑眾?”朱文正的声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西北的好儿郎们,在冰天雪地里守著边塞,敌人骑兵一来,他们拿命往上冲,冻掉手指、饿穿肚皮,都没皱过一下眉头,就盼著朝廷能给点念想,过个安稳年!
你倒好,坐在暖烘烘的中书省值房里,喝著美酒,搂著姬妾,张口就说要减半赏赐,还要拖到来年?”
“我问你,边卒要是冻饿而死,北元、西番打进来,谁来守西北?是你胡惟庸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是你那细皮嫩肉的身子?亦或是靠你去卖屁股?
难不成,你想让西北的儿郎们,饿著肚子,冻著身子,替你这奸贼守疆土不成?”
胡惟庸被朱文正指著鼻子骂,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青又白,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厉声反驳:
“靖安王!你休得放肆!本相乃中书省左丞相,总理朝政,所言皆是为大明江山社稷,为天下百姓,毫无半分私心!赏军乃是应当,可需量力而行,
国库乃国之根本,若因一时之仁,虚耗国库,他日国难当头,谁来承担后果?
你一介武夫,只懂沙场廝杀,懂什么朝政调度,懂什么国库盈亏?难不成你想仗著宗亲身份,在这里胡乱撒野、辱没朝臣?”
“太子殿下仁厚慈爱,心繫天下,自然知晓国库之重,边防之要,岂会被你这武夫的鲁莽之言所左右?
臣请太子殿下,审慎思量,莫要因小失大,伤及国本!”
胡惟庸的话,文縐縐却字字锋利,既给自己立了忠臣的人设,又將朱文正贬为鲁莽武夫,还暗中捧了朱標一句,將难题拋给了朱標,不得不说,很高明。
“放你娘的狗臭屁!胡惟庸,你少在这里给老子装什么忠臣良相!丞相?你算个屁的丞相!”
“本王是武夫?”
朱文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胡惟庸身上,
“胡惟庸,你也配跟本王提身份?老子当大都督,节制天下兵马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撒尿和泥呢!
老子在洪都浴血奋战,死守八十余日,抵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为咱大明打下江山根基的时候,你不知道还在哪个娘们儿的肚皮上跳舞,做著升官发財的美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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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倒好,你靠著钻营拍马,爬到了丞相的位置,就敢在太子殿下面前搬弄是非,剋扣边军赏赐,
你有什么资格说老子不懂朝政?有什么资格对边军之事指手画脚?”
胡惟庸被骂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朱文正,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你……你粗鄙无状,口出秽言,本相要弹劾你,弹劾你辱没朝臣!”
“弹劾?你儘管去弹!”
朱文正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压过胡惟庸的嘶吼,
“这大明江山,是我老朱家的江山,是无数大明儿郎拿命拼出来的,还轮不到你胡惟庸一个坐享其成者在这里指手画脚,狐假虎威!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陛下离京,你便按捺不住,想试探太子殿下的成色?想拿捏朝政?结党营私?收起你那点小九九吧,真当满朝文武都是瞎子,都是傻子?”
“本王劝你,最好安分点,收起你那点狼子野心!不然,別怪老子的刀不认人,
爷不管你是什么丞相,敢耽误边军赏赐,敢祸乱朝政,老子一刀劈了你,就算陛下问罪,老子也认了!”
这番话,骂得胡惟庸狗血淋头,虽粗俗不堪,却句句戳中他的痛处。
胡惟庸被骂得脸色铁青,由白转青,由青转红,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三缕长髯都倒竖起来。
他指著朱文正,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憋出一句:“你!你公然辱骂当朝丞相,目无君上,目无朝纲!臣请太子殿下,治靖安王不敬之罪,以正朝纲!”
“治本王的罪?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
朱文正转身就要出门拔侍卫的刀:“老子今天就砍了你,看谁能治我的罪!”
“站住!”
就在这剑拔弩张,文武即將火拼的时刻,朱標的声音,骤然响起。
没有暴怒,没有呵斥,只是一声平静的制止,却带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仪,让暴怒的朱文正瞬间僵在原地,仿佛利刃缓缓归鞘。
胡惟庸也恨恨地瞪了朱文正一眼,躬身站在一旁,等著朱標表態。
殿內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太子朱標的身上,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太子,究竟会如何处置这场纷爭——是偏袒武夫,治胡惟庸的罪,落得个偏听偏信的名声;还是偏袒文臣,治朱文正的罪,寒了武將的心。
所有人都觉得,朱標陷入了两难之境。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朱標端坐在太子椅上,神色始终平静,先是抬手,示意朱文正退回到队列之中,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靖安王,朝堂之上,依礼而言,不得肆意辱骂朝臣。念你心系边关將士,一片赤诚,此次不予追究,下不为例。”
短短一句话,既肯定了朱文正的忠心,又点明了他的过错,约束了他的行为,既给了朱文正面子,又维护了朝堂的礼制,
朱文正只能抱拳应道:“臣,遵旨!”,
隨后悻悻然退了回来。
紧接著,朱標看向胡惟庸,目光温润,却带著一丝锐利:“胡相,你方才所言,心虑国本,心繫国库,忠君之心,可嘉。”
胡惟庸闻言,心中一喜,以为朱標要顺著自己的意思,连忙躬身:“臣,只是尽为臣之本分,不敢称忠。”
可他的喜色还未涌上脸庞,朱標的话锋,便骤然一转。
“只是,胡相只知国库之重,却不知边防之重;只知银钱之贵,却不知军心之贵。”
朱標站起身,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清朗,传遍文华殿的每一个角落,
“西北,乃大明北大门,西北残敌虎视眈眈,时刻妄图咬上一口。
戍边將士,便是这北大门的锁钥,他们守的,不仅仅是边境的城池,更是应天的安稳,是天下百姓的太平!”
“年关將至,闔家团圆,而这些將士,却要在冰天雪地中,远离亲人,坚守边关。
他们用自己的苦寒,换天下百姓的温暖;用自己的鲜血,换天下百姓的安寧。
若朝廷连一份应有的赏赐都吝嗇,將会寒了將士之心,一旦將士离心,外敌来犯,这大明的国门,谁来守?这天下的百姓,谁来护?
他们,是在为了在场的所有人、是在为了天下人而负重前行啊!”
“这笔赏银,看似是花在边关將士身上,实则是花在大明的边防稳固上,花在天下百姓的安寧上,是固本之钱,绝非虚耗之財!胡相说,国库空虚,无力支付,此言差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