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疯狂的吕本
朱瑞璋坐在椅子上,看著情绪失控的吕本,依旧平静。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身高,比吕本高出一截,白髮垂在肩头,俯视著吕本,带著一种睥睨天下的威严。
“你想让吕氏入东宫,做侧妃,没错。”
朱瑞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可你,不该不满足。”
“你不该,妄想著让吕氏取而代之,成为太子正妃。”
“你不该,勾结翰林院学士,拉拢文官集团,妄想在东宫,培植自己的势力。”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吕本的心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戳穿吕本的谎言。
吕本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指著朱瑞璋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
他的眼神,从暴怒,变成了错愕,再变成了平静。
他没想到,朱瑞璋,竟然知道这么多。
知道他覬覦东宫正妃之位,知道他拉拢文官。
“你……你怎么知道的?”吕本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朱瑞璋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本王为何要告诉你?为何要满足你的好奇心?”
值房里的空气,愈发阴冷。
朱瑞璋看著有些惊愕的吕本,又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你还不知道吧,你吕家五服之內的所有人都死了,为寧儿陪葬了。”
吕本闻言先是惊愕,不可置信,隨即又像是释然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著八仙桌的桌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朱瑞璋诉说。
“没了,没了吗?呵呵,想我吕本,寒窗苦读数十载,从一个小小掾史,一步步走到尚书的位置,容易吗?”
“我吕本乃名將之后,家族世代为官,我饱读诗书,靠自己的一身才学,一步步往上爬。
我在官场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看尽了世態炎凉,尝尽了人情冷暖。”
“我以为,凭藉我的才学,凭藉我的努力,我可以让我吕家再次辉煌。
我以为,我的女儿可以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让吕家,一跃成为外戚之首。”
吕本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带著一丝不甘。
“常氏?不过是常遇春那臭丘八的女儿罢了!”吕本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偏执,
“她一介武夫之女,根本不配做太子正妃!我的女儿知书达理,聪慧过人,比常氏,强上百倍!”
“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东宫的后位,就该属於最优秀的女子!就该属於我的女儿!”
“我寒窗苦读数十载,为大明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还是比不上那些臭丘八,我不服!”
“朱瑞璋,你是亲王,是陛下的亲弟弟,你拥有一切。你不会懂,我们想要往上爬,有多难!”
詔狱值房的油灯芯子“噼啪”爆了一声,昏黄的光焰猛地躥高半寸,又迅速矮下去,將吕本癲狂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得如同鬼魅。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攥著囚服的衣襟,方才那股歇斯底里的劲儿褪去了几分,
却又被更深的偏执裹住,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朱瑞璋那一头雪白的髮丝。
“我乃名將之后……”吕本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带著血沫的笑,那笑里满是自矜,又满是怨毒,
“朱瑞璋,你是陛下的亲弟弟,天潢贵胄,你应该听过『吕文焕』这个名字?”
朱瑞璋没说话,就这么看著吕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著。
“先祖吕文焕!南宋末年的镇国大將军,知襄阳府!”吕本猛地拍著八仙桌,
“蒙元铁骑围襄阳六年,我先祖率全城军民死守,外无援兵,內无粮草,磨穿了战甲,吃尽了草根,到最后,为了保全一城百姓,才不得已开城归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悲壮的骄傲,仿佛在诉说一段无上的荣光,而非一段被后世詬病的降史。
“先祖归元后,依旧官至中书左丞,世代簪缨!
我吕家,从南宋到蒙元,再到如今大明,几百年来,从未断过读书人骨血,从未丟过名门望族的体面!”
“可常遇春呢?”吕本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
“不过是怀远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跟著陛下起兵前,他做的是劫道的营生,
手上沾的是平民的血,身上穿的是破麻片!这样的草莽武夫,凭什么他的女儿能坐上太子正妃的位子?!”
八仙桌的木面被他拍得咚咚作响。
“我的女儿,五岁识千字,八岁诵《论语》,十岁能吟诗作赋,十二岁通《女则》《內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倾国倾城!”
吕本的眼神变得痴迷,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吕府花园里,手持书卷浅笑的女儿,
“这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才配得上东宫太子,才配得上未来的皇后之位!”
“可常氏呢?”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桌案上,
“生下来就在军营里滚爬,跟著常遇春学骑马射箭,说话粗声大气,怕是连《女诫》都背不完整吧?
这样的武妇,入主东宫,简直是辱没了大明的国本,辱没了天下读书人的脸面!”
朱瑞璋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自己鬢角的白髮。
他当然知道吕文焕,吕文焕的降,是无奈,也是爭议。
可到了吕本这里,这份先祖的过往,却成了他藐视一切武勛的资本,成了他执念女儿入主东宫的理由。
“你觉得,名门望族的女儿,就该凌驾於武勛之女之上?”朱瑞璋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难道不是?”吕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理所当然的偏执,
“天下是陛下打下来的,可天下的治,终究要靠我们读书人!靠那些只会舞刀弄枪的丘八,能守得住大明的江山吗?能让百姓知书达理吗?能让朝堂井然有序吗?”
“我吕本寒窗苦读数十载,一步步熬到户部尚书,凭的是才学,凭的是本事!”
他拍著自己的胸口,“而常遇春那些人,凭的是什么?凭的是匹夫之勇!凭的是跟著陛下起兵的交情!”
“我让女儿入东宫,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为了大明的將来!”
吕本的声音又开始颤抖,带著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太子需要一个懂朝政、知诗书的太子妃辅佐!”
“可你!”他猛地指向朱瑞璋,眼中的怨毒如同烈火般燃烧,“你偏偏要从中作梗!”
“她本已得了皇后的青眼,太子也对她颇有好感,眼看就要定下侧妃之位!”
吕本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可你!朱瑞璋!你却在这临门一脚,让她『暴毙』!”
“你毁了我的女儿!毁了她一辈子的前程!也毁了我吕家未来的荣光!”
“我查了!我拼了命地查!”吕本捶打著自己的双腿,哭声嘶哑,
“我知道是你做的!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吕府里悄无声息地没了性命?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忌惮我吕家靠近东宫?”
“你是秦王,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你手握重兵,你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他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可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弱女子下手?她哪里得罪你了?她不过是想嫁入东宫,想成为太子妃而已!”
朱瑞璋看著他,眼底终於泛起一丝波澜。那不是愤怒,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歷朝歷代都存在著武勛集团与文官集团的矛盾,常遇春、徐达等淮西武勛,是大明的开国功臣,军中威望不俗;
而吕本这样的江南文官,满腹经纶,却始终对武勛抱有偏见,渴望掌控朝政。
可吕本的野心,却早已越过了底线。
他不仅仅是想让女儿做太子妃,更是想借著女儿的身份,在东宫培植势力,最终架空武勛,让文官集团掌控大明的未来。
而歷史上,太子妃常氏確实早逝了,年仅二十多岁。
史书上记载是“病逝”,可其中的蹊蹺,歷来眾说纷紜。
直到此刻,听著吕本的疯言,朱瑞璋才彻底篤定——歷史上常氏的死,绝不是简单的病逝。
吕氏若真的入了东宫,以吕本的偏执和野心,必然会想方设法除掉常氏,让自己的女儿取而代之。
而如今,吕氏“暴毙”,让吕本的执念化作了疯狂,他便將所有的恨意,都撒在了兰寧儿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