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虚空中的眼睛
舰体没有任何徽標，没有编號，没有识別信號。通体玄黑的涂层在深空背景中几乎不可见，只有偶尔掠过的恆星余光才能勾勒出它流线型的轮廓。
灯塔联邦，高速侦察舰。
舰桥內的照明被压到最低档，仅剩操作台上几块屏幕泛著冷蓝微光。
六名舰员各自坐在岗位上，连椅子转动的吱嘎声都刻意避免。
舰长莱恩·格雷站在全息投影台前，双臂交叠在胸口。
三天了。
威廉·卡特的队伍失联整整三天，所有加密频段呼叫无人应答，定位信標也没有任何反馈。
本土情报局的判断很直接。
被击杀，或被俘。
而他这艘高速侦察舰恰好是距离金禾星所在星域最近的灯塔暗线资產。
命令从史密斯局长的桌面直达他的终端。
任务简报只有短短一句：
远距离观测与记录，评估大夏防御態势，绝不允许產生任何主动交互。
“吸波涂层覆盖完毕，被动光学隱形已启动。”
副驾的匯报压得极低。
莱恩没回头。
“全舰维持最高静默，关闭所有主动探测设备。仅保留被动光学阵列和引力波接收器。”
“是。”
侦察舰的外装甲表面，一层纳米级的吸波材质缓缓展开，將舰体残余的电磁辐射和热信號吞噬殆尽。
整艘侦察舰在深空中的存在感，直线降低。
莱恩在心里把航线推演了三遍。
大夏舰队的標准巡防半径，雷达扫描的刷新频率，灵能感知网的理论覆盖上限。
每一个参数都是情报局的分析师们用十年的跟踪数据餵出来的。
只要沿著这条弧线滑进去，就能卡在大夏四支舰队交叉扫描的缝隙里。
侦察舰的推进器以最低功率点燃，几乎没有產生可被捕捉的尾焰。
舰体无声滑动，朝金禾星外围的侦测盲区挤入。
四十分钟后。
被动光学阵列完成对焦。
金禾星的近地轨道投射在全息台上，每一艘大夏星舰的位置、型號、阵型间距被逐一標註。
四支舰队。超过五百艘星舰。
防御阵型严丝合缝，將金禾星上空完全封锁。
莱恩的手指停在操作台边缘。
不对。
他迅速调出威廉·卡特传回的最后影像，暗金色的庞然大物盘踞在近地轨道上，触手缠绕著克萨尔驱逐舰。
那个东西呢？
莱恩切换光谱波段。
可见光，红外，紫外，灵能感知。
一个都没有。
近千米长的生物战舰，凭空蒸发了。
他靠回椅背，后背的冷汗把制服衬衣浸透了一片。
这不合理。
那种体量的高能生物反应源，就算被击毁了，残骸的热辐射和灵能余波也得持续衰减好几天。
但所有波段上都乾乾净净，没有任何残留的衰变信號。
不是被击毁了，是被藏起来了。
他迅速在日誌中记录，怀疑大夏军方掌握了某种顛覆性的隱蔽技术。
他保存日誌，没有发送。
现在发送任何信號都会暴露位置，招致毁灭。
这份记录只能等撤退后再传回本土。
“全舰继续保持静默，记录一切可观测数据。”
莱恩盯著全息台上那片空荡荡的轨道区域，脊背始终没有离开椅背。
……
同一时间。
金禾星防线外围，第六舰队巡防圈边缘。
一艘例行巡弋的巡逻星舰正沿著既定航线做第三轮扫描。
突然，探测仪屏幕左下角，一道微弱的波形跳了一下。
然后迅速消失了。
雷达兵揉了揉眼，以为是设备噪声。
但训练条令要求他把任何异常波形都拉出来核查。
他调出完整数据流，叠加背景噪声模型进行对比分析。
波形的频率特徵不属於任何已知的自然星际噪声，也不匹配克萨尔战舰的跃迁信號。
巡逻舰长刘毅凑到屏幕前。
他盯著那段稍纵即逝的波形数据，双眉蹙起。
能在大夏军用雷达网的刷新间隔里藏住自己，这不是克萨尔人那种粗獷风格能干出来的事。
“打包，加密，即刻上报。”
“標註等级：优先。”
急件沿著指挥链层层上递。
从巡逻舰到第六舰队，再到第九舰队情报处理中心，最终落进陈飞的战术终端里。
陈飞正在旗舰的战术室里跟几名参谋推演防线部署。
终端震了一下，他抽出来瞄了一眼。
他立刻回復，要求该区域加强被动侦查。
同时，手指一划，將这份情报不加修改地转发给了林凡。
……
母巢核心区。
林凡正歪在菌丝编织的宽大吊床上，双脚舒服地翘著，搭在对面一处菌壁的凸起上。
腕錶终端弹出一条加密消息。
林凡解密打开。
一张雷达扫描的波形图和简短的分析结果，浮现在眼前。
附带的是陈飞的留言：
“金禾星外围可能有不明的隱形目標在监视我们。数据量太少，没法確认是什么，但能在我们的雷达网刷新间隔里藏身的东西，不会是无害的。”
林凡歪著头看完了波形图，隨手关掉了通讯界面。
吊床在空中轻微晃荡了两下。
母巢的战略隱形，是为即將到来的克萨尔舰队准备的杀手鐧。
这张底牌何时掀开，必须由他来决定。
为了找出一个身份不明的潜藏小鱼，就打破全舰静默，让母巢提前暴露在未知观测者的视野里？
不干。
太亏了。
但放著不管也不行。
一只潜藏在暗处的眼睛，始终是个变数。
林凡从吊床上翻身坐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身侧的菌壁上。
意念沉入菌群网络。
指令准確下达到母巢深层的生產腔室。
四个生產槽同时启动。
菌丝高速编织、膨胀、成型。
四个浮游伞菌从腔壁上脱落，半透明的伞盖在內部气压下舒展开。
尺寸不大，每个直径不超过两米。
林凡又在每个伞菌的核心位置，额外催生了一颗直径约十厘米的裂变熔炉菇。
菌壳包裹著高压腔室，內部的微观裂变反应启动，灵能输出稳定。
脱离母巢后的能量衰减问题，解决了。
接著，伞菌垂下的菌丝触手表面开始变色。
寂影孢子与幽幻潜影孢子被层层附著上去，折射力场在触手周围构建出一层变形的光学外壳。
四个隱形的活体探测器。
能侦测，能隱身，能自持。
“去看看那边到底蹲著什么玩意儿。”
四个伞菌鱼贯滑出母巢暗道，沿著预设的搜索路径朝可疑区域游曳。
速度不快，四个透明的生物体在太空中缓缓漂移。
白芷从隔间里走出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如果確认是灯塔联邦的船，怎么处理？”
林凡拧开一瓶冰水，灌了一口。
“无需確认身份，只要锁定位置就行。”
他把瓶盖拧回去，往吊床上一靠。
“等克萨尔舰队抵达，战斗打响，那个监视者不管是想撤离还是想观望，都跑不掉。”
驻扎平台边缘，钱多多蹲在那里，两只手捧著一小块暗银色的克萨尔合金碎片，腮帮子一鼓一鼓地使劲嚼。
金属在他口腔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含糊不清地插了一嘴。
“凡哥说的对！先不管它，咱先把自——”
一块碎渣卡在上顎，他闷咳了两下，拍著胸口把碎渣咽下去。
“以后说话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乾净。”白芷头也没回。
钱多多鼻子哼了一声，又掰下一小块合金塞进嘴里。
……
两天后。
金禾星星系远端，外围深空。
空间急剧收缩塌陷。
上百道跃迁通道同时撑开，泛起涟漪。
格鲁姆的战团旗舰从第一道通道中衝出。
紧隨其后，几十艘战舰鱼贯涌出。
博格的舰队紧接著从相邻的通道群中弹射出来。
两百余艘狰狞的克萨尔战舰，在金禾星远端完成集结。
所有引擎同时喷射出刺目光焰，推动舰队朝金禾星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