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就这么干看著?
“干不过就得跪著吗?”老三一把甩开他的手,指著收音机,“你听听这帮王八蛋说的话,这叫忍吗?这叫把自己的脊梁骨抽出来递给人家当狗链子!他们把鯤鹏贬得一文不值,把咱们的军人说成是瞎子聋子。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上铺探出一个脑袋,声音幽幽的,“老三,別天真了。我哥在东海舰队当志愿兵,他写信跟我说,那艘医疗船的锅炉確实坏了,修了半个月都没修好。连个补给舰都开不出去,你拿什么跟人家星条国的双航母战斗群拼?拿头撞吗?”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收音机里那个主持人理客中的声音还在继续,像锥子一样扎著每个人的耳膜。
老三颓然地靠在墙上,双手死死地抓著头髮,喉咙里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想反驳,他想大声告诉所有人咱们不是孬种。
但他没有证据。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公知们在报纸上、在电台里狂欢,看著他们把这个国家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心气儿,一点点地踩碎在泥里。
这股由外媒点火、国內公知煽风的舆论风暴,越刮越烈,终於刮过了高高的红墙,刮进了戒备森严的军队大院。
军队內部的压力,已经到了快要爆炸的边缘。
南方某舰队基地。
海风呼啸,捲起几米高的浪头狠狠砸在防波堤上,碎成一片白沫。
码头边,停靠著几艘老式的驱逐舰和护卫舰。舰体上的灰蓝色油漆被海风侵蚀得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防锈漆。
一艘051型驱逐舰的甲板上,几个穿著海魂衫的水兵正在顶著风擦洗火炮。
风太大,冻得人手脚发麻。
“班长,別擦了,擦得再亮有个屁用。”一个年轻的列兵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甲板上,眼圈通红,“人家报纸上都说了,咱们这叫老掉牙的破烂,在人家的相控阵雷达面前就是海里的死鱼。咱们天天在这儿吹海风,人家在背后骂咱们是缩头乌龟,连个港都不敢出。”
班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脸膛被海风吹得黑红。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沾满油污的抹布,重新塞到列兵手里。
“拿著。”班长的声音很低,但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班长!”列兵委屈得直掉眼泪,“我昨天给我妈打电话,我妈问我,村里人都说咱们国家的军舰是纸糊的,问我出海安不安全。我怎么说?我没法说!咱们的鯤鹏呢?不是说天下无敌吗?为什么不拉出来溜溜?就由著那帮拿笔桿子的汉奸这么糟践咱们?”
班长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著抹布,一点一点地擦著炮管上的盐渍。擦著擦著,他那双粗糙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怎么会不憋屈?
这半个月来,星条国的侦察机几乎天天在领海线上蹭来蹭去,他们的军舰甚至敢大摇大摆地开进十二海里。上面给的命令死死的:严密监视,绝不开第一枪。
他们只能开著几百吨的巡逻艇,拿命去挡人家几千吨的宙斯盾舰。
回来之后,还要看国內那些报纸上写的“告別虚骄”、“反思体制”。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还要往上面吐唾沫。
“擦。”班长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只要这身皮还在身上穿一天,这炮就得给我擦亮。別人说什么是別人的事,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咱们得有傢伙事儿!”
列兵抹了一把眼泪,抓起抹布,狠命地擦了起来。
舰桥上,舰队司令老赵举著望远镜,看著甲板上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指挥室。办公桌上,摆著厚厚一摞当天的报纸和內参。最上面一份,赫然印著《是时候反思巨资投入个別项目是否明智了》。
老赵猛地抓起那份报纸,两把撕得粉碎,狠狠地砸在废纸篓里。
“放他娘的狗臭屁!”老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噹啷直响。
旁边的政委嘆了口气,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老赵,消消气。这股风颳得邪乎啊。现在不光是地方上,连咱们部队基层都有情绪了。战士们憋屈啊,天天看著外面的洋鬼子耀武扬威,看著国內的公知指桑骂槐,士气受影响很大。”
“能不受影响吗?”老赵像头暴怒的狮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这帮孙子,懂个屁的战略!懂个屁的体系!他们就知道盯著星条国的屁股后面闻香!鯤鹏在干什么,他们知道吗?咱们在憋什么大招,他们知道吗?就在这儿瞎带节奏,动摇军心!”
老赵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著政委:“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么由著他们骂,老百姓的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必须有所行动!”
“老赵,你別乱来,上面的命令是隱忍……”政委赶紧站起来。
“隱忍不是当王八!”老赵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我这就去京城!我要去面见首长!哪怕是拉出去打几发空包弹,哪怕是开出去绕一圈,也得给全国老百姓看看,咱们的龙,没死!”
这股要求“有所行动”的巨大压力,如同地下深处翻滚的岩浆,顺著军队的层层指挥链,终於一路烧到了京城,烧到了那个决定国家命运的最高会议室里。
京城,西山某处隱秘的地下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排风扇呼呼地转著,却抽不干屋子里浓得化不开的烟味。
长条会议桌旁,坐著海陆空三军的高级將领,以及几个肩膀上扛著金星的老帅。每个人的面前都放著一个白瓷茶杯,但没人有心思喝水。
桌子正中央,散落著一堆材料。有iiss的评估报告,有国內那些公知发表的剪报,还有厚厚一摞来自基层部队的请战书。
那些请战书上,密密麻麻地按满了红色的手印,像血一样刺眼。
“都看看吧,看看咱们现在被逼到什么份上了。”坐在首位的一位老將军开了口。他头髮全白,穿著一身没有军衔的旧式绿军装,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歷经沙场的威严和肃杀。
他乾枯的手指在那些剪报上点了点。
“外人骂咱们是纸老虎,我不在乎。洋鬼子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老將军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將领,“现在是咱们自己人在骂自己!是咱们的老百姓在怀疑咱们!这帮拿笔桿子的,在报纸上公开要求咱们放弃鯤鹏,要求咱们裁减军费去討好西方。”
老將军抓起一份按满手印的请战书,手微微颤抖:“基层指战员的血都快烧乾了!东海舰队的一个艇长,开著四百吨的巡逻艇去撞人家八千吨的驱逐舰,回来之后躲在被窝里哭!为什么哭?因为他觉得憋屈!因为他觉得国家不给他撑腰!”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个年轻一点的將领低著头,眼眶发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首长!”一个身材魁梧的海军中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眼底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忍了!”中將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带著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外面的舆论已经把咱们逼到了死角。老百姓在看著咱们,全世界都在看著咱们!如果咱们再不吭声,再不亮剑,那咱们这支军队的脊梁骨,就真的被人家抽断了!”
中將双手死死地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著首位的老將军。
“我请求,立刻启动应急预案!让鯤鹏出海!哪怕没有体系,哪怕没有补给,哪怕是开出去当靶子,咱们也得让全世界看看,龙国的军舰,敢於在深海亮剑!我们海军,绝不当缩头乌龟!”
“胡闹!”旁边一个戴著眼镜的参谋长拍了桌子,“你这是意气用事!鯤鹏现在的升级还在最后关头,雷达整合还没彻底完成。现在开出去,一旦暴露了真实底牌,被星条国的体系锁定,那就是万劫不復!你负得起这个歷史责任吗?”
“那你说怎么办?”中將猛地转过头,像要吃人一样盯著参谋长,“就这么干看著?看著那帮公知把咱们骂成孙子?看著老百姓对咱们彻底失望?战爭打的不光是装备,打的更是士气,是民心!民心要是散了,你雷达整合得再好有个屁用!”
参谋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
会议室里爆发了激烈的爭吵。主战的、主稳的,拍桌子瞪眼,唾沫星子横飞。几十年的老战友,此刻为了国家的面子和里子,吵得面红耳赤。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会议,这是一场关於国家尊严、关於民族自信心的生死抉择。
首位的老將军没有制止他们。他只是默默地抽著烟,看著眼前这些吵得不可开交的將军们,看著桌上那些刺眼的报纸和血红的请战书。
菸头烧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惊醒,把菸头按死在菸灰缸里。
老將军缓缓站起身。
一瞬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爭吵,齐刷刷地看向这位定海神针。
老將军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里面似乎有风暴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