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耽美堂

手机版

耽美堂 > 玄幻小说 > 巫仙之道 > 第146章 十宗会武(二)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146章 十宗会武(二)

    断龙石林那场短暂的交锋,像一粒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涟漪盪开的速度和范围,远比预想的要快,要远。
    天道宗小队没有在石林久留。王彬垣凭藉著对灵犀镜那蛛丝般断续感应的持续解析,结合自身对空间结构异於常人的敏锐,引导队伍朝著遗蹟相对核心、同时又刻意避开已知几处能量狂暴区的方向,谨慎移动。沿途,他们在一处彻底崩塌的炼丹房残骸里,又发现了一枚被残缺禁制勉强护住的玄龟符。
    符咒总数增至六枚。
    然而,收穫增长的同时,一种无形的压力也如影隨形,愈发清晰。
    “有『眼睛』在盯著我们。”一次短暂休整时,陈玉玉尺轻点地面,感受著空气中那些几乎微不可查、却异於遗蹟本身混乱的细微灵力残留,声音压得很低,“不止一道,藏得很深,手法各异。有落云宗『云踪术』的残留痕跡,万剑宗剑气感应留下的特殊印记,还有……幽冥殿阴魂窥视后特有的阴冷感。”
    铁棠闻言,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关节发出一串脆响,眼神锐利如打磨过的刀锋:“盯就让他们盯,老子还怕人看?只要敢伸手,来一只剁一只,来一双砍一双!”他语气粗豪,却绝非鲁莽,话里透著歷经血火洗炼出的悍勇与绝对的自信。
    韩君脸色则凝重许多,手中托著一面巴掌大小、边缘镶嵌九颗细碎“破幻晶”的“洞虚镜”。镜面泛著朦朧微光,他紧盯著镜中偶尔一闪而逝、难以捕捉的光斑轨跡,沉声道:“我的『洞虚镜』也隱约捕捉到几次快速掠过又消失的神念扫视,轨跡诡秘难测。其中一道,魔气森然里掺著丝丝惑乱心神的波动,很可能是天魔宗与合欢宗联手施展的某种探测秘术。”
    赵乾盘膝而坐,双眸微闔,周身混沌气息如深潭静水般缓缓流转,將外界一切窥探悄然隔绝、消融於无形。听到眾人之言,他只是淡漠开口:“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既已显了锋芒,便要有被群狼环伺的觉悟。”语气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理所当然的强者姿態。
    王彬垣靠在一块冰冷的断龙石上,手中依旧反覆摩挲著那枚得自修罗道弟子的暗红色骨片。指腹感受著其上凹凸不平的古老纹路,眼神沉静如水。经过他不间断地以神识和微弱的鸿蒙造化气尝试渗透解析,骨片內那道沉寂的指令印记已能隱约感知,並与遗蹟深处某些沉眠的存在產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这印证了陈玉的判断——此物,很可能是一枚控制遗蹟某种古老守护兽或傀儡的残破符钥。
    “我们初期的表现,尤其是赵师兄石林那一击,恐怕已经让其他几家坐不住了。”王彬垣收起骨片,声音平稳地分析,“六枚符咒不算最多,但也绝不嫌少。更关键的是,我们展现出了完整的团队战力与不容小覷的威胁。对於那些志在爭夺前列,甚至覬覦头名的宗门而言,提前联手,削弱最有威胁的竞爭对手,是符合利益的『聪明』做法。”
    “联手?他们敢?!”铁棠浓眉倒竖。
    “为何不敢?”王彬垣反问,目光扫过同伴,“规则不禁联手,只禁元婴以上介入。私下达成默契,在遗蹟中优先针对某一家,再正常不过。尤其是……与我们已有过节的魔道几宗。”他略作停顿,“天魔宗、幽冥殿、修罗道已结梁子,合欢宗向来与天魔宗同气连枝。若我所料不差,一张针对我们的网,或许已经在暗中织就了。”
    气氛一时微凝。遗蹟本就步步杀机,若再被几大宗门联手针对,处境之险恶,可想而知。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赵乾长身而起,气息沉凝如山岳,“想拿我们当垫脚石,也得先看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崩不崩得碎。”
    王彬垣点头,眼中锐芒一闪:“赵师兄所言极是。惧之无益,但策略需变。一味避让或埋头寻符,只会越来越被动。我们需主动破局,甚至……借力打力,將这危机化为转机。”
    他抬手,以法力在空中勾勒出简略的遗蹟区域图,標出目前方位和几处感知中可能藏有符咒或宝物的“节点”。“前往核心区域的路径必是险地,也是设伏的上佳之选。我们需做好隨时遭遇强敌拦截的准备。同时,或许可设法製造些混乱,或利用其他宗门之间的齟齬,从中觅得一线生机。”
    计划虽未定,但紧迫的危机感已让小队绷紧了弦。稍作休整,五人再度上路。王彬垣在前引路,更加注重路径的迂迴选择与痕跡的消除,神识全开,配合韩君的法宝探查,竭力规避可能存在的监视。
    然而,当猎手足够耐心,布下的网又足够精巧时,猎物的谨慎,並不总能换来绝对的安全。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迂迴、沿途地形复杂、便於周旋的废墟地带,朝著地图上標记的“沉星殿”区域行进。当踏入一处由无数巨大、扭曲的金属管道和破碎水晶穹顶构成的、宛如史前巨兽腐烂內臟般的区域时,周遭环境那固有的嘈杂与混乱,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王彬垣脚步不著痕跡地一顿,眉心微蹙。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隱隱昏沉的奇异香气,是何时悄然瀰漫开的?周围的景象依旧破败,但光影的折射,废墟轮廓的线条,仿佛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微微扭曲的薄纱。
    “不对!”陈玉率先低喝出声,手中玉尺清光大盛,如水流般自尺身淌出,在他身周盪开圈圈涟漪,“是幻阵!极高明的幻阵,已无声无息將我们罩入其中!”
    几乎在他示警的同一剎,一阵低沉、縹緲、仿佛直接响在神魂最柔软处的魔音裊裊升起。初时如怨如慕,细不可闻,转眼便化作万千怨魂的哀嚎与魅惑的呢喃,交织成一张无形无质却直透识海的大网!
    天魔宗“蚀魂魔音”!
    幻阵惑五感,乱空间;魔音侵神魂,引心魔。双重杀局骤然降临,配合得妙到毫巔!即便眾人早有警惕,也在瞬间心神剧震,眼前光怪陆离,耳中魔音灌脑,体內法力运转都滯涩了几分。
    铁棠怒吼,周身气血如烘炉炸裂,狂暴的血气之力蛮横地冲刷著侵袭而来的幻象与魔音。他双目赤红如电,试图锁定敌人,视野却儘是扭曲晃动的虚影,真假难辨。韩君脸色一白,闷哼出声,手中洞虚镜光芒急闪,九颗破幻晶同时亮起,勉强在身周撑开一片尺许方圆的清明,抵挡幻阵侵蚀,但那魔音依旧刺得他神魂生疼,几件护身法宝灵光摇曳不定。陈玉玉尺清辉流转,化作道道光环试图驱幻定神,但这复合大阵显然与地形紧密结合,破解需时,而持续不断的魔音严重干扰著他的推演计算。
    赵乾周身混沌紫气汹涌如潮,化作无形旋涡,將袭向他的大部分幻象与魔音吞噬、消解。但他也被暂时牵制,需分心维持这层绝对防御,难以立刻揪出隱匿极深的布阵者施以雷霆一击。
    王彬垣同样识海如遭针扎,幻象纷呈,魔音绕耳。他强忍不適,《太虚观想法》全力运转,神识如礁石般紧守灵台清明,同时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冷静分析。
    敌人有备而来,藉此地复杂环境完美隱匿,布下这双重绝杀之局,目的就是让他们在幻象与魔音中自乱阵脚,消耗力量,甚至陷入內耗,最后再轻鬆收割。硬闯或单纯防御,都极被动,必须找到那个破局点!
    他目光穿透重重虚妄幻影,竭力捕捉真实环境的每一处细节。扭曲的金属管道,破碎的水晶残片……突然,他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左前方约两百丈外,一处半埋的粗大金属管道接口旁,矗立著两尊高大的、覆满厚重尘埃与暗红锈跡的石质巨像。造型古朴,似龟似兽,呈半跪姿態,仿佛已与遗蹟同朽无尽岁月。先前经过时並未在意。但此刻,在幻阵流转的能量与魔音波动的持续刺激下,那两尊石像內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他手中骨片隱约同源的魂力波动,如同沉眠中被细微声响惊扰,轻轻漾开了一丝涟漪!
    一个极为冒险、却可能是唯一破局机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王彬垣的心头——
    赌这骨片与石像的隱秘联繫!赌这粗暴的唤醒,能製造出足以撕开罗网的混乱!
    他立刻向在幻音中苦苦支撑的队友传音,声音急促却异常稳定:“坚持五息!陈师兄,尝试干扰幻阵能量流转最剧处,东南角那根倾斜的水晶主柱基座!铁师兄,韩师弟,向我靠拢,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无差別衝击!”
    话音未落,王彬垣已不再犹豫!他猛地將全身法力,连同部分精纯神识之力,以一种近乎蛮横粗暴的方式,疯狂灌入手中那枚暗红色骨片!他不懂正確催动法诀,只能以最直接的力量,衝击骨片內那道古老沉睡的指令印记!同时,凭藉著先前解析出的微弱共鸣感,將骨片对准了那两尊石像的方向!
    “嗡——咔!”
    骨片剧颤,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的哀鸣!表面那些古老符文疯狂闪烁明灭,甚至有几处出现了细微裂痕!一股混乱、暴戾、浸透了无尽岁月尘埃与怨恨气息的古老魂力被强行激发、抽取出来,化作两道肉眼难以追踪的暗红色扭曲波纹,猛地射向那两尊石像!
    “咔嚓……隆隆隆……”
    令人心悸的岩石摩擦与低沉轰鸣,自石像內部传出。那两尊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石质巨像,体表厚重的尘埃与锈蚀簌簌落下,露出下面布满风蚀痕跡的粗糙石躯。它们空洞的眼窝深处,骤然燃起两团浑浊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幽暗魂火!巨像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低垂的头颅,转向骨片波动的方向。魂火跳动间,充满了被强行唤醒的茫然、暴怒,以及对周围那些剧烈能量波动(幻阵与魔音)本能的排斥与滔天敌意!
    “吼——!!!”
    两声沙哑、乾涩、如同两块万钧巨石在深渊中摩擦的咆哮,陡然在废墟中炸响!巨像高达三丈的沉重石躯缓缓站直,带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古老压迫感。它们似乎並无清晰灵智,只是被骨片粗暴唤醒,又被周遭最“吵闹”、最活跃的能量源所刺激,將其视为必须清除的“异物”!
    下一刻,在所有人——无论是被困的天道宗眾人,还是隱匿暗处的伏击者——惊愕的目光中,两尊石化巨像迈开了沉重的步伐,无视眼前虚幻的光影和直透神魂的魔音,轰隆隆地朝著幻阵几个能量匯聚最浓、波动最烈的节点,径直衝撞过去!而那些节点,恰好是天魔宗与合欢宗弟子隱匿操控阵法的关键方位!
    “砰!轰隆!哗啦——!”
    巨像身躯坚不可摧,蕴含的力量恐怖绝伦。撞上扭曲的金属管道,管道瞬间变形崩裂;踩踏在水晶残骸上,碎片激射如雨;挥舞的石臂扫过幻阵灵力节点,顿时引发阵法灵力剧烈的紊乱与反噬!整个精心布置的“幻魅千情阵”,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湖,剧烈震盪、扭曲,大片大片的幻象开始崩碎、闪烁,露出了背后废墟真实的昏暗与破败!
    “就是现在!”王彬垣强忍著因强行催动骨片而导致的神魂如遭重锤般的剧痛与法力反衝的呕血感,眼中厉色暴涨!针对那无处不在、阴毒难防的“蚀魂魔音”,他悍然发动了反击——
    惊神刺!
    他並未凝聚最耗心神、威力最大的“常备惊神刺”,而是以极限速度、较小消耗,瞬间凝聚出五道“瞬发惊神刺”!並非攻击难以锁定的具体施法者,而是如同五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狠狠刺向魔音波动在空气中传递、共鸣、叠加最密集、最关键的五处虚空节点!
    “嗤嗤嗤嗤嗤!”
    无声无息的神识尖刺没入魔音的能量脉络。虽未能直接破除魔音源头,却如同在最精密的乐器上胡乱拨动了最关键的那几根弦!魔音的共振结构瞬间被严重干扰、扭曲,出现了刺耳的音爆、杂乱的尖啸和令人难受的短暂中断!
    幻阵被石化巨像衝击得摇摇欲坠,破绽大开;魔音被惊神刺干扰得支离破碎,威力骤减!
    “破!”
    陈玉岂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玉尺清辉暴涨,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专破虚妄的破法清光,如同庖丁解牛,精准无比地刺入幻阵因巨像衝撞而暴露出的、一处核心符文衔接的致命薄弱点!
    “啵——!”
    一声清晰的、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传开。周遭光怪陆离、顛倒迷离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绚丽泡沫,瞬间烟消云散,彻底露出了废墟原本的昏暗与狰狞。那恼人的蚀魂魔音也戛然而止,只留下耳中嗡嗡的迴响与神魂深处隱隱的刺痛。
    铁棠与韩君压力骤减,大口喘息,眼中迅速恢復清明与凌厉杀意,立刻环顾四周。
    只见不远处,七八道身影被迫从隱匿状態中显形,个个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其中四人衣著妖嬈艷丽,姿容出眾却眼神冰冷如毒蛇,正是合欢宗弟子,她们嘴角皆隱有血丝,显然阵法被强行破除受了不轻反噬。另外四人魔气森然,眼神阴鷙,是天魔宗修士。其中一人手中托著一枚布满细密裂纹、灵光黯淡的黑色骨铃,正是方才主持“蚀魂魔音”之人,此刻他面色灰败,死死盯著王彬垣,眼中怨毒与惊疑交织。
    而那两尊甦醒的石化巨像,正咆哮著,迈动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冲向距离最近、气息波动最明显的几名合欢宗与天魔宗弟子,逼得他们手忙脚乱地闪避躲藏,阵型彻底溃乱。
    “好手段!竟能破我双阵!”持破损骨铃的天魔宗修士声音嘶哑,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一起上,先宰了那个使雷法和神识的小杂种!”他显然已將王彬垣视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没等他们重整旗鼓——
    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石、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的声音,突兀地在废墟上空响起:
    “以多欺少,暗中伏击。魔道伎俩,令人不齿。”
    话音未落,凛冽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陡然降临!数道凌厉无匹、裹挟著漫天冰晶的冰蓝色剑气,如同九天垂落的寒瀑,精准狠辣地斩向那几名天魔宗与合欢宗弟子!剑气所过,空气凝结,废墟表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惨白冰霜。
    碧水天宫!
    只见侧后方一处较高的、相对完好的断裂穹顶边缘,五道水蓝色的倩影悄然玉立。为首一人,云鬢雪肤,气质清冷绝尘,宛如广寒仙子临凡,正是洛清寒。她身侧,冷凝月手持冰晶长剑,剑尖寒芒吞吐不定,方才那话与剑气正是出自她手。水云笙怀抱那架水光瀲灩的古琴,神色略显苍白,似有旧伤未愈。另两名女弟子亦各持法宝,气息凛然,英姿颯爽。
    洛清寒並未出手,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但她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那股浩瀚、冰冷、仿佛连时光都能冻结的威压,已如同无形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神之上。
    天魔宗与合欢宗眾人脸色骤变!精心策划、以为十拿九稳的伏击,先是被天道宗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去大半,如今碧水天宫又横插一脚,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碧水天宫也要来蹚这浑水?”持铃天魔宗修士咬牙喝道,色厉內荏。
    冷凝月剑尖微抬,遥指魔道眾人,声音依旧冰寒:“路见不平。或者说,看你们不顺眼。”她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的王彬垣,並无太多情绪流露,但立场已然鲜明。
    洛清寒终於再次开口,声音空灵淡漠,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三息。离开,或与我宫为敌。”
    一个“敌”字吐出,周遭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十度。
    天魔宗与合欢宗几人飞速交换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深忌惮、不甘与退意。天道宗本就难啃,如今又多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且明显站在对立面的碧水天宫,旁边还有两尊发狂乱撞的石化巨像搅局。再纠缠下去,莫说杀人夺符,自身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哼!今日之『赐』,来日必当『厚报』!我们走!”持铃天魔宗修士狠狠剜了王彬垣和冷凝月一眼,收起破损骨铃,与同门及合欢宗弟子毫不犹豫地化作道道遁光,仓皇退走,甚至无暇再去管那两尊巨像。
    两尊石化巨像失去持续指令(王彬垣早已停止催动骨片),又失去最明显的能量攻击目標,在原地茫然地转了几圈,眼中魂火渐渐黯淡,最终伴隨著隆隆闷响,缓缓跪倒,恢復成死寂的顽石,只是位置已与先前大不相同。
    危机暂解,但场中气氛却愈发微妙。天道宗五人迅速聚拢,暗自调息,警惕未消。碧水天宫五人依旧立於高处,並无下来的意思,清冷的目光淡淡俯瞰。
    王彬垣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与神魂的阵阵抽痛,上前一步,对著碧水天宫方向拱手,朗声道:“多谢洛师姐、冷师姐仗义出手。”礼数周全,语气平静。
    洛清寒微微頷首,算作回应,惜字如金。
    冷凝月清冷的眸子看向王彬垣,语气平淡:“不必。魔道联手,气焰囂张,挫其锋芒,於我宫亦有益处。此地不宜久留,你们速离为好。”说罢,她似真有转身离去之意。
    王彬垣心思急转。碧水天宫此番出手,绝非一时兴起或单纯的“路见不平”。洛清寒何等身份与修为,行事必有深意。眼下天道宗明显被魔道几宗盯上,处境险恶,若能与此等强援达成某种暂时、有限的合作,无异於雪中送炭。
    他立刻与赵乾、陈玉快速传音沟通。赵乾神色不变,微微頷首。陈玉也轻轻点头,表示可行。
    王彬垣於是再次开口,声音清晰,確保高处眾人能听清:“冷师姐所言极是。魔道诸宗显然已暗通款曲,欲联手清除有力竞爭者。贵我两宗虽歷来各有爭锋,但同属正道一脉,在此魔道猖獗、遗蹟凶险之际,何不暂弃前嫌,互通声气,守望相助?至少,在面对天魔、幽冥等共同威胁时,可约定互不侵犯,必要时互为犄角,以免被其逐一击破,徒令魔道得意。”他提议极为谨慎,仅限“应对特定魔道威胁时”的有限合作与情报共享,不涉符咒分配等核心利益,且明確是临时性的。
    穹顶之上,洛清寒眸光微动,似乎与身后同门传音商议。冷凝月也静立不语。片刻,洛清寒清冷的声音传来:“可。然有三:其一,合作仅限应对天魔、幽冥、合欢等魔道主动侵袭,不涉他宗。其二,若共同发现符咒、遗蹟秘宝,需事先商定分配之法,否则各凭机缘,不得因此衝突。其三,若遇传承核心之爭,或涉根本利益,盟约即刻作废。”
    洛清寒的补充清晰而精明,尤其是第二条,强调了战利品分配需事先约定,避免了后续纠纷,更显其大局观与谨慎。这比王彬垣提出的更具体,也更合理。
    王彬垣略一沉吟,点头应道:“洛师姐思虑周全,我等无异议。便依此约。”这正是一个脆弱但明確、各取所需的临时同盟,在此刻的环境下,对双方都有利。
    冷凝月看向王彬垣,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好自为之。”算是认可。
    同盟达成,气氛稍缓,但距离感依旧分明。碧水天宫並未下来匯合,只是遥遥缀在天道宗侧后方一段距离,保持著一种既能快速呼应支援,又能隨时脱离的微妙態势。天道宗这边也乐得如此,彼此心照不宣。
    有了碧水天宫这支强大力量在侧翼隱隱呼应,天道宗小队压力骤减,继续向“沉星殿”区域探索。途中,他们通过灵犀镜的微弱感应与韩君“洞虚镜”的辅助,发现了一处被强大残存禁制半封存的破碎区域,地图標记为“百草园”旧址。其內,数道相当明显的玄龟符波动隱隱传出,估计不止一两枚。
    然而,那“百草园”残存的唯一入口处,盘踞著一株令人望而生畏的恐怖妖物——一株通体呈暗紫色、粗如殿柱、长度超过三十丈的庞大妖藤!藤蔓表面布满闪烁金属寒光的倒刺与不断开合的吸盘,散发出堪比元婴初期的凶戾气息。更麻烦的是,它周身瀰漫著一层淡紫色的麻痹毒雾,能侵蚀护体灵光,迟滯神魂反应,且其根系似乎与遗蹟部分残存的地脉禁制隱隱相连,极难对付。
    “至少有三枚,甚至可能四枚符咒的气息,就在妖藤守护的核心区域。”陈玉仔细观察后判断,“此妖藤应是遗蹟药园守园灵植异变而成,受此地破碎灵气与怨念侵蚀万年,凶戾无比,硬撼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眾人凝神观察之际,碧水天宫那边,水云笙怀中那架古琴“沧澜”,琴弦无风自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似乎对妖藤散发出的某种古老而精纯的木灵之气產生了细微共鸣。她好奇心起,下意识地以指尖轻拂过一根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短促的琴音,想要稍作试探。
    谁知那妖藤对声音与灵力波动极其敏感!琴音刚起,数条潜伏在废墟阴影中的紫色藤蔓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然弹射而出,直扑水云笙所在方位!藤未至,那股淡紫色的麻痹毒雾已率先瀰漫笼罩!
    水云笙猝不及防,虽及时拨动琴弦,盪起一圈水波般的音障护体,但仍被一条最为粗大、末端带著锋利骨刺的藤蔓狠狠扫中音障边缘!
    “嘭!”闷响声中,水波音障剧烈荡漾、几欲破碎!水云笙娇躯剧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染红胸前衣襟,气息顿时萎靡下去,显然受了不轻的內伤。
    “云笙!”冷凝月脸色一寒,一道厚重的冰墙瞬间凝结,挡下了后续袭来的数条藤蔓。洛清寒也秀眉微蹙,屈指弹出一道冰蓝色的精纯灵气没入水云笙体內,暂时稳住她的伤势。
    妖藤一击得手,似乎被血腥气刺激,更加暴躁狂怒。更多粗壮的紫色藤蔓从废墟中疯狂探出,张牙舞爪,发出无声却震颤神魂的威胁嘶鸣。
    王彬垣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目光扫过那凶悍绝伦的妖藤,又看向碧水天宫眾人,尤其是受伤的水云笙与面色冰冷的洛清寒、冷凝月,心中快速权衡。他主动向碧水天宫方向传音提议:
    “洛师姐,此妖藤凶悍,且占地利,正面强攻,纵然能胜,损耗必巨,恐为他人所乘。我有一议:贵宫诸位师姐擅长冰法,可远距攻击,牵制妖藤主力,將其注意力引出核心区域。我宗则从侧翼迂迴,负责干扰、牵制其部分藤蔓,並伺机尝试突入摘取符咒。得手之后,立刻远遁,绝不恋战。至於战利品,”他顿了一下,清晰说道,“若侥倖得手,符咒按双方出力与承担风险分配。贵宫承担正面主攻,风险更大,若得符咒,可取其二,我宗取其一。若只得一枚,归贵宫。若一无所获,亦无悔。未知洛师姐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將最危险、消耗最大的正面吸引任务明確交给了实力更强的碧水天宫,但也给予了相应更优的战利品分配承诺。同时强调了天道宗侧翼牵制和摘取的任务也非易事,且承担了突入的核心风险。考虑到水云笙因此妖藤受伤,碧水天宫有足够理由全力出手,而明確的分配方案也避免了后续爭执。
    洛清寒闻言,看了看脸色苍白、正在师尊灵气帮助下艰难调息的水云笙,又望向那盘踞在“百草园”入口、散发著元婴级威压的恐怖妖藤,清冷的眸子中光芒流转,显然在快速权衡。片刻,她朱唇轻启:“可。以三十息为限。三十息內,无论成败,必须撤离。符咒分配,依你所言。”
    “一言为定。”
    计划迅速执行。碧水天宫除了受伤的水云笙在后方以琴音辅助调息外,洛清寒、冷凝月等四人同时出手!霎时间,冰寒剑气纵横捭闔,漫天冰晶如同极地暴风雪般笼罩向妖藤主体及周围大片区域!凛冽的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冻结凝固,极大地迟滯了妖藤的动作,並对其坚韧的藤蔓表面造成了持续的冰冻伤害与灵力侵蚀。
    妖藤发出无声却剧烈无比的神魂尖啸,显然被这狂暴的冰寒攻击彻底激怒!绝大部分粗壮的主藤都疯狂舞动起来,抵挡、抽打、缠绕向袭来的冰刃剑气,同时本体剧烈蠕动,散发出更浓的淡紫色毒雾,试图扑向碧水天宫眾人。果然,其绝大部分火力与注意力被成功吸引!
    “动手!”王彬垣低喝。
    天道宗五人立刻从预先看好的侧翼缺口猛扑过去!铁棠狂吼一声,气血如火山喷发,双臂暗金臂鎧光芒暴绽,硬生生撞开、砸断数条袭来的较细藤蔓,悍然开路!陈玉玉尺连点,清光化作道道坚韧的灵力锁链,暂时束缚、干扰著另一侧的藤蔓活动。韩君则祭出数件擅长穿刺与爆破的法宝,精准轰击妖藤暴露出的根系连接处与旧伤疤痕。赵乾气息牢牢锁定妖藤可能的核心,混沌紫气引而不发,形成强大的威慑,迫使妖藤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警惕他。王彬垣自己则身法全开,雷光隱现,如同一道曲折的闪电,沿著铁棠开闢的血路,直扑妖藤守护的核心——那里,四枚玄龟符正静静躺在一座布满裂纹的玉石阵台之上!
    眼看王彬垣已接近阵台,指尖即將触碰到那冰凉的符咒……
    “桀桀桀……真是多谢两宗的道友,辛苦替我们消耗这畜生的力气了!”阴惻惻的怪笑声,陡然从“百草园”另一侧的废墟阴影中传出!
    紧接著,十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现,正是幽冥殿与合欢宗的联合队伍!他们显然早已潜伏在侧,就等著双方与妖藤激战正酣、消耗甚大之时,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幽冥殿五人黑袍鼓盪,鬼气衝天,为首者手中一桿血色招魂幡摇动,顿时阴风怒號,无数面容狰狞的厉鬼虚影尖啸著扑向刚刚经歷激战、气息未平的两宗弟子!其中两头气息格外凶戾、几乎凝成实质的鬼將,更是直接找上了气息最强的赵乾和洛清寒!合欢宗五人则故技重施,幻术与靡靡之音再起,干扰心神,同时各种淬毒飞针、勾魂綾等阴毒法器如同蜂群般袭向正在摘取符咒的王彬垣和侧翼的铁棠、韩君!
    形势瞬间急转直下!天道宗与碧水天宫皆在应对妖藤时消耗不小,水云笙受伤,骤然遭遇以逸待劳、蓄谋已久的魔道联军偷袭,顿时陷入前有妖藤未平、后有豺狼偷袭的两难绝境!
    王彬垣指尖已触及一枚符咒冰凉的表层,但身后恶风凌厉,合欢宗的淬毒飞针与幽冥殿的勾魂锁链已近在咫尺!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近乎赌博的决定!
    他猛地收回手,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一枚符咒,身形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向后爆退!同时,向碧水天宫方向,尤其是正与一头鬼將缠斗的冷凝月,发出了一道急促而无比清晰的传音:“冷师姐!妖藤!引向幽冥殿招魂幡!”
    与此同时,他对著己方铁棠、韩君暴喝:“全力攻击妖藤根系左上方那处暗伤!然后向东北废墟全速撤退!赵师兄,陈师兄,掩护断后,不可恋战!”
    他的指令在混乱的战场中清晰如雷。碧水天宫那边,冷凝月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眼中寒光爆射!手中冰晶长剑划出一道玄奥轨跡,剑势陡然一变,不再与鬼將硬拼,而是將全身澎湃法力灌注於剑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透明的极度寒气!这寒气並非斩向鬼將或任何敌人,而是如同离弦之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妖藤与地面连接处、一处被之前战斗波及而显露出的、散发著腐朽黑气的陈旧伤口!
    那是妖藤多年前留下的旧伤,也是它与地脉连接的一个相对脆弱点!
    “噗嗤!”
    极度寒气瞬间没入伤口,並未造成巨大破坏,却將那股冰寒刺骨、冻结生机的力量,直接送入了妖藤的“痛觉”最敏锐之处!
    “嘶嗷——!!!”
    妖藤发出了进入遗蹟以来最悽厉、最狂暴、震颤整个废墟的神魂尖啸!整个庞大的藤躯剧烈抽搐、翻滚、拍打!那股钻心蚀骨般的冰寒剧痛让它彻底陷入了疯狂!而此刻,幽冥殿那杆血色招魂幡摇动產生的浓郁阴魂死气与万千厉鬼的尖啸,恰好成了这头痛苦狂暴到极点的妖物眼中最显眼、最“可恶”的刺激源!
    只见那巨大的妖藤猛然调转方向,无视了让它感到难受的冰寒(碧水天宫眾人已在冷凝月出剑后默契地佯装不支,且战且退,迅速脱离了与妖藤的接触),將所有的暴怒与痛苦,尽数倾泻向了幽冥殿队伍!无数带著倒刺和麻痹毒雾的紫色藤蔓,如同疯狂的深海巨蟒群,遮天蔽日地抽打、缠绕向摇动招魂幡的幽冥殿弟子!
    幽冥殿眾人正得意於偷袭即將得手,哪想到这恐怖的妖藤突然调转枪头,且攻势比之前凶猛了数倍不止!厉鬼虚影在狂暴的藤蔓抽击下哀嚎著消散,那头追击冷凝月的鬼將也被数条粗大藤蔓死死缠住,一时难以挣脱。摇动招魂幡的弟子更是首当其衝,被重点照顾,嚇得魂飞魄散,慌忙催动法宝护身,阵型大乱。
    合欢宗的人也是一惊,攻势不由为之一缓。
    就是这短暂却致命的混乱!
    天道宗小队在王彬垣指挥下,早已如臂使指。铁棠和韩君对著妖藤旧伤处全力一击后,毫不恋战,按照指令向东北方废墟疾退。赵乾混沌紫气一卷,化作厚重屏障暂时阻隔追击,与陈玉一起断后,且战且走,目標明確。
    而王彬垣自己,则在妖藤狂暴攻击幽冥殿、合欢宗攻势稍缓的剎那,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折返!这一次,他速度更快,目標更明確——只取最近的两枚玄龟符!手指触及符咒的瞬间便將其摄入储物袋,隨即再次施展“雷遁·瞬影”,头也不回地朝著队友撤退的方向电射而去,决绝果断!
    碧水天宫眾人更是在洛清寒带领下,早已退出核心战圈,一边抵御合欢宗残余的骚扰,一边冷眼旁观妖藤与幽冥殿死斗。
    “混帐!中计了!”幽冥殿领头弟子气得几乎吐血,既要指挥鬼物抵挡发狂的妖藤(那头鬼將已被藤蔓撕碎,化为精纯阴气被妖藤吸收,让他心痛到滴血),又要防备碧水天宫可能的突袭,还要眼睁睁看著天道宗带著符咒逃走,合欢宗似乎也有退意,简直憋屈愤怒到发狂。
    合欢宗的人见势不妙,天道宗已退,碧水天宫虎视眈眈,幽冥殿被妖藤死死缠住,己方成了最显眼的目標,哪里还敢停留?那为首的妖嬈女子暗骂一声,果断下令:“风紧,扯呼!”竟也毫不顾念“盟友”之情,带著人迅速化作道道彩光遁走,毫不拖泥带水。
    只剩下幽冥殿五人,陷入与彻底疯狂的元婴级妖藤的生死苦战。妖藤被之前两宗消耗,又被碧水天宫一剑刺中旧伤要害,已然重伤,但临死反扑更加可怕。幽冥殿弟子拼尽全力,各种鬼道秘术、一次性魔器齐出,甚至又牺牲了一头辛苦祭炼的“铁尸鬼將”,才终於將重创的妖藤勉强击退(妖藤负伤,带著悽厉尖啸遁入废墟深处)。但幽冥殿自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损失两头重要鬼將,多人受伤,消耗巨大,人人气息萎靡,狼狈不堪。
    正当他们惊魂未定,喘息著稍作恢復,准备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时——
    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从两个方向同时涌来!
    刚刚退走的天道宗与碧水天宫队伍,竟去而復返,且默契地从两个方向包抄而来!目標直指伤亡惨重、消耗巨大的幽冥殿残兵!
    原来,王彬垣在撤退途中,已与碧水天宫那边快速沟通。眼见幽冥殿与妖藤两败俱伤,正是趁其病取其命、削弱魔道势力並可能夺取更多符咒的绝佳机会!而背信弃义的合欢宗已远遁,暂时不足为虑。
    面对以逸待劳、蓄势而发的两宗精锐联手绞杀,本就损失了重要鬼物、人人带伤、法力消耗剧烈的幽冥殿五人,抵抗得异常艰难。儘管他们困兽犹斗,各种阴毒秘术和保命手段齐出,但在赵乾的混沌紫气、洛清寒的冰封领域、以及王彬垣精准的符器干扰和眾人合力围攻下,很快便溃不成军。
    两名弟子重伤之下无奈捏碎传送符,化作白光消失,留下了身上的符咒和储物袋。剩余三人拼死突围,其中两人被赵乾与洛清寒重创后,由铁棠与冷凝月补刀击杀。最终,只有幽冥殿那名大师兄,凭藉一件损耗性的保命魔器,付出惨重代价,才侥倖带著一身重伤,狼狈遁走。
    经此一役,天道宗与碧水天宫那脆弱的临时同盟,在实战与共同的利益面前,得到了意外的巩固。双方虽依旧保持著距离,彼此提防,但一种基於共同利益与战场默契的、微妙的信任感,已悄然滋生。
    而王彬垣在这场错综复杂、瞬息万变的连环混战中所展现出的急智、决断与精准如手术刀般的战术眼光,也真正开始引起洛清寒等顶尖天骄的……侧目。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