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全力备战
时光如水,倏忽又是五十载。太虚峰,听涛小筑。
静室之內,王彬垣盘膝而坐,周身混沌造化气如潮汐起伏,一呼一吸间牵动著方圆十丈的天地灵气。五十年闭关,他將虚空古战场所得尽数熔炼入体,那道意种子已从当初的虚浮不定凝为实质,在丹田元婴心臟位置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便有一圈玄妙的法则涟漪向外扩散,如石子投入深潭,盪开层层道韵。
元婴中期巔峰。
只差一线,便可踏入后期。
空间珠內,能量储备经功法自然流转与偶尔的零星收穫,已从当年那令人心悸的8.70%回升至9.50%。虽仍不算宽裕,但至少——不再是一触即溃的濒危状態。
那枚灰色石板依旧静静悬浮於珠內虚空。但与五十年前相比,它內部的“呼吸”清晰了许多——每六个时辰一次,沉稳、厚重,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一下,一下。
王彬垣睁开眼,望向窗外。
云海翻涌,朝阳初升,金光泼洒在翻滚的云涛之上,如碎金万点。
五十年了。
那日在归墟海眼分別时,冷凝月眼中一闪而逝的不舍,至今仍时常浮现在他心头,清晰得恍如昨日。冰魄传讯符亮了七次,每一次都是简短的情报交换——陨星山脉的监控、幽冥殿的动向、各自宗门的近况……字字公事公办,句句点到即止。
但从那之后,他们再未相见。
王彬垣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冰蓝色的玉符。它在微微发烫,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不灼人,却烫得他心头微动。
他正要探入神识——
忽然,储物戒中另一道光芒炸亮!
那是宗门的紧急召集令。金色符文在戒內疯狂跳动,如同濒死的鱼,传递著只有元婴以上长老才能感知的紧迫信息:
“所有峰主、监峰使、核心长老,即刻至承运殿!不得有误!”
王彬垣瞳孔微缩。
这种级別的紧急召集,他只在当年范深化神离宗时见过一次。
出什么事了?
他来不及多想,收起冰魄传讯符,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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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运殿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六峰峰主、监峰使、核心长老悉数到场,无一缺席。宗主刘辉宇高踞主位,面沉如水,那双平日里总带著三分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肃杀。他的身侧,还站著一名鬚髮皆白、气息深邃莫测的老者——那是落云宗的炼虚期长老,道號“云苍真君”。
十大宗门联盟的紧急会议,竟然开到了天道宗?
王彬垣刚落座,刘辉宇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殿內所有窃窃私语:
“诸位,刚刚接到联盟急报——幽冥殿同时在七处上古遗蹟发动袭击。”
他抬手一挥,一幅巨大的光幕在殿中展开。
光幕上,七处坐標被血色標记重重標註,如七枚钉子钉在玄天大陆各处:东海的某处海底遗蹟、南疆的瘴气深渊、西漠的沙葬古城、北原的冰封神殿……每一处都散发著不祥的血色光芒。
而最中央那一处,血色標记最为浓重,红得几乎发黑:
“玄阴宗遗址核心区”。
那地方,就在天道宗势力范围边缘,距离山门不过三万里!
殿內顿时一片譁然!
刘辉宇压了压手,待声音稍歇,继续道:“据情报,幽冥殿此次倾巢而出,目標是解封或破坏这些遗蹟中的关键节点。一旦让他们成功,后果不堪设想——那些节点,很可能是上古封印『灾祸之源』的阵眼。”
他看向王彬垣,目光凝重如山:
“玄垣,你对灾祸之源最熟悉。此战,由你统筹太虚峰、翰丹峰、善水峰、金毓峰的力量。神兵峰和万兽峰也会配合。务必在幽冥殿得手之前,守住玄阴宗遗址。”
王彬垣心中一凛。
统筹四峰……
这是宗主对他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起身,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弟子领命。”
次日,太虚峰议事厅。
战前筹备会正在进行。
王彬垣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坐著太虚峰二师姐苏婉、三师兄赵莽、四师姐柳萱。翰丹峰来了孙鹏,善水峰来了周衍,金毓峰来了陈岩——都是老熟人,彼此一个眼神便能会意。
眾人正在商討兵力部署和资源调配,忽然——
厅门被推开了。
韩君大步而入,身后还跟著两名神兵峰的金丹执事,一左一右,架势十足。他笑容满面,拱手一礼,姿態谦恭却眼神明亮:
“玄垣师叔,弟子不请自来,还望师叔恕罪。”
王彬垣看他一眼,淡淡道:“韩师侄有事?”
韩君走到厅中,环顾四周,目光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笑道:“听说师叔要统筹全局,弟子特来请命。神兵峰上下,愿为前锋,为宗门效死。”
他说得慷慨激昂,字字鏗鏘。但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王彬垣听出了弦外之音——
“愿为前锋”,意思是要衝在最前面,功劳最大。
但也要最多的资源,最大的自主权。
王彬垣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如水:“神兵峰若愿出力,自然欢迎。具体任务分配,稍后会有详细方案。”
韩君笑容不变,但那笑意已经淡了几分:“师叔统筹全局,弟子没有意见。但弟子斗胆请问——师叔的『统筹』,是只管太虚等四峰,还是包括神兵峰?”
这话问得刁钻。
王彬垣看著他,目光平静:“你有话直说。”
韩君收起笑容,正色道:“神兵峰弟子眾多,战力强悍。若师叔要调用神兵峰资源,总该有个『交接流程』。否则,万一战场上调度失当,延误战机,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得恰到好处:
“弟子建议,由弟子暂代神兵峰联络使,负责与师叔对接。师叔有什么命令,先传给弟子,再由弟子传达给神兵峰各部。这样既不影响大局,也免得有人说师叔『越权』。”
话音落下,厅內气氛骤然一紧。
苏婉眉头紧皱,赵莽脸色一沉,柳萱直接冷笑出声。孙鹏、周衍、陈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满——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翻译过来就是:我要卡住神兵峰的资源调动,让你的命令无法顺畅下达!
王彬垣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韩君,落在厅门外的阴影里。
那里,厉炎负手而立,捻须不语,眼神中带著一丝讚许,正看向这边。
原来如此。
韩君背后,是厉炎。
厉炎背后,是那些一直对太虚峰虎视眈眈的势力。
这一招“联络使”,表面上是协助,实则是掣肘。是软刀子,是温水煮青蛙,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你若拒绝,便是心胸狭隘,不信任同门;你若接受,便等於亲手给自己套上枷锁。
王彬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韩君。
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审视。
只是……確认。
確认韩君这一步,踩到了哪里。
確认这一刀,要从哪个角度还回去。
三息之后,王彬垣笑了。
他笑得极淡极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但韩君看到这个笑容,心中莫名一紧,脸上的从容险些维持不住。
“韩师侄有心了。”王彬垣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如同閒话家常,“不过,你的『建议』,可能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当著所有人的面,激活——
金色符文冲天而起,化作一行行古篆大字,悬浮在议事厅中央,光芒流转间,威压赫赫!
那是宗主刘辉宇的亲笔手諭,字字如铁画银鉤,末尾盖著天道宗宗主印信,那印信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玄阴宗遗址一役,太虚峰监峰使玄垣,有权临时调用七峰任何资源,无需经各峰內部流程。事后由本座亲自核销。若有违令者,以叛宗论处!”
满厅寂静。
落针可闻。
韩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盯著那枚玉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厉炎在门外捻须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王彬垣收起玉简,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寻常物事。他淡淡道:
“韩师侄的『好意』,师叔心领了。不过,宗主既然有令,咱们照章办事即可。”
他站起身,走到韩君面前,与他擦肩而过时,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近到韩君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自己——面色发白,笑容僵硬。
“对了,神兵峰那边,铁冠真人已经亲自传讯给我,说会全力配合。你若真有閒心,不如多准备些法器——”
他侧头,看向韩君,目光平静如水:
“战场上,法器比嘴皮子管用。”
说完,他大步离去,衣袂带风。
韩君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悻悻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身后,苏婉轻声嗤笑:“跳樑小丑。”
赵莽哈哈大笑,笑声在厅中迴荡:“痛快!”
柳萱摇头,语气淡淡:“这种人,也就这点出息了。”
孙鹏、周衍、陈岩相视一笑,收回目光,继续商討战备。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战前的一个小小插曲,不值得多费心思。
筹备会结束后,王彬垣没有回听涛小筑,而是直接去了神兵峰。
铁冠真人亲自在山门前迎接。
这位神兵峰峰主,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冷硬模样,面容如同刀削斧凿,每一道皱纹里都刻著岁月的风霜。但见到王彬垣,他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和,如同长辈看到爭气的晚辈。
“玄垣师侄,刚才的事,我听说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韩君那小子,是受了厉炎攛掇。老夫已经训斥过他,若他再敢乱来,逐出神兵峰!”
王彬垣微微一笑:“真人言重了。韩师侄年轻气盛,想多立功,也是常情。”
铁冠真人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不用替他说话。老夫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给王彬垣。那动作隨意,仿佛只是递出一件寻常物事,但王彬垣注意到,他递出时手指微微紧了紧。
“这是神兵峰这几日赶製出来的法器,一共十二件,都是四阶。你拿去用。用坏了不用赔——算老夫支持你。”
王彬垣接过储物戒,神识探入。
下一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十二件法器,每一件都灵光四溢、气息惊人:四阶上品的护身软甲,以天蚕丝与玄铁精金混织而成,轻如蝉翼却坚不可摧;四阶中品的破阵锥三枚,通体暗金,表面刻满破禁符文;四阶下品的雷火珠一打,每一颗都散发著狂暴的雷火之力,仿佛隨时会炸裂……
这份礼,太重了。
重到不像是“支持”,更像是“押注”。
王彬垣郑重抱拳,深深一揖:“多谢真人!”
铁冠真人摆摆手,语气淡淡:“少来这些虚的。好好打这一仗,別让幽冥殿那些杂碎猖狂。”
王彬垣点头,目光坚定:“定不负所托。”
离开神兵峰后,他又去了翰丹峰、善水峰、金毓峰。
翰丹峰於萌萌亲自带队,送来大量疗伤、回气丹药。她拍著王彬垣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他肩头微沉,笑道:“玄垣,这一仗打好了,以后翰丹峰的丹药,优先供应太虚峰!”
善水峰马长春派来三名阵法大师,都是元婴期的老手,鬚髮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他说:“这三个老傢伙交给你,隨便使唤。阵法方面,他们说了算。”
金毓峰陈岩调动所有资源渠道,確保后勤补给畅通。他私下对王彬垣说,声音压得很低:“师兄放心,就算全宗资源都断了,你这边也不会断。”
万兽峰明镜真人虽未亲自出马,但派来五头四阶灵禽协助侦察。那五头灵禽,每一头都堪比金丹巔峰修士,在空中盘旋,俯瞰方圆千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王彬垣站在太虚峰顶,看著这一切,心中微暖。
风从山巔吹过,拂动他的衣袍。远处云海翻涌,近处松涛阵阵。
关键时刻,这些“技术派”的支持,比什么都实在。而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只能躲在阴影里,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出征前夜,太虚峰议事厅灯火通明。
烛火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如群魔乱舞。王彬垣召集四峰核心,做最后的战前部署。
翰丹峰孙鹏率先匯报,声音沉稳:“丹药储备充足,足够五百人三个月消耗。另有一批『燃血丹』,可在关键时刻激发潜力,但副作用极大,非生死关头不建议使用。”
善水峰周衍展开一张阵图,图上线条密如蛛网:“三名阵法大师已绘製出玄阴宗遗址周边的详细阵法图。幽冥殿在那里布下了三重复合大阵,最外层是迷踪阵,中间层是困杀阵,核心层——未知,疑似与灾祸本源有关。”
金毓峰陈岩接过话头:“后勤通道已打通,每三日可输送一批补给。另外,我们在遗址周边布下了十七处暗哨,若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传讯。”
太虚峰苏婉最后匯报,声音清亮:“太虚峰金丹以上弟子全部就位,共计三十七人。另有三名元婴期客卿长老愿意隨行。”
王彬垣听完,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夜风灌入,带著山间草木的清气,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远处,玄阴宗遗址的方向,夜色中隱隱有黑气升腾,如同一头盘踞的巨蟒,在黑暗中缓缓蠕动,吞吐著不祥的气息。
“明日卯时,出发。”他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这一仗,许胜不许败。”
眾人齐声应是,声震屋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