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到底忘了什么
这里……这里的回忆太过沉重,太过痛苦。有创业初期的艰辛与希望,有一家三口忙碌其间的温馨,但最终,都终结於那个血腥的一天。
她不想,也不愿,在这里重现任何场景,那无异於在父母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然而,沈建国和周淑华却仿佛被钉在了这里。
他们不再移动,只是痴痴地望著那片废墟,望著那间曾经亮著温暖灯光、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小屋。
执念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他们似乎认定了,女儿最后停留的地方,
或许能给他们最终的答案,或者,最后的一丝慰藉。
天光又亮了一分,远处传来隱约的鸡鸣。时间不多了。
新丧之魂,虽因执念强留,但终究难以在日渐强烈的阳气下长久支撑,尤其是他们这样已然虚弱的真灵。
沈文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的哀伤。
颤抖的手,终於缓缓抬起。
这一次,她不再构建那些温暖却遥远的记忆片段。
她要重现的,是改变一切的那个清晨,是那场她无数次在噩梦中轮迴,也无数次假设“如果”的……另一条路。
神力化作无数细微晶莹的丝线,无声蔓延,將沈建国、周淑华,以及她自己,还有这片荒芜的花圃笼罩。
时空仿佛被轻柔地拨动、回溯……
天色蒙蒙亮,屋里亮著灯。
屋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沈建国和周淑华在准备出发。
他们今天要赶早去市里,给一个新谈下的酒店客户送一批预订的鲜花。
“秀秀,早饭在锅里温著,你自己起来热点吃,不想弄就去村口买点豆浆油条,可不能饿肚子啊!”
周淑华轻轻推开女儿臥室的门,对著床上裹著被子、似乎还在熟睡的身影柔声叮嘱,
“还有,昨天新到的那批花土,你就別上手了,等我跟你爸回来再弄,听见没?”
“知道了妈……你们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被子里传来沈文秀迷迷糊糊、带著浓浓睡意的回应,含糊却温暖。
沈建国在门口探头,笑道:“这丫头,肯定又熬夜看书了。行了,让她睡吧,咱们早点去早点回。”
老两口轻手轻脚地关上女儿的房门,来到花圃。
晨曦中,他们利落地將包装好的鲜花搬上麵包车。
车厢里很快被各色花卉填满,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芬芳。
周淑华坐进副驾驶,沈建国发动了车子。
破旧但保养得不错的麵包车,载著一车的鲜花和一对勤劳朴实的夫妇,缓缓驶出花圃,驶上通往村口的乡间小路。
然而,就在车子即將驶出村口,拐上通往市区大路的那一刻——
“吱——!!”
一声刺耳的急剎!麵包车的轮胎在水泥路上摩擦出清晰的痕跡,猛地停了下来。
沈建国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空无一人的道路,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股没来由的、强烈到让他心悸的恐慌感,毫无徵兆地攫住了他。
“怎么了建国?出什么事了?” 周淑华被急剎晃了一下,捂著胸口,惊疑不定地问。
沈建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对!很不对!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极其重要、关乎性命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是煤气没关?是门没锁?还是……
他拼命回想,大脑却一片空白,只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心慌越来越重。
“发什么呆啊?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天不送了?” 周淑华看著丈夫苍白的脸色,担忧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沈建国猛地回过神,甩了甩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可能没睡好,有点走神。”
他重新掛挡,车子缓缓起步,驶出了村口。
然而,车子刚刚驶上大路,开了不到一百米——
“吱嘎——!!”
又是一次更加猛烈的急剎!麵包车几乎横在了路中间。
“啊!” 周淑华惊叫一声,撞在了挡风玻璃上,好在系了安全带。
沈建国却恍若未觉,他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双眼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不对!不对!我忘了!我一定是忘了什么要命的事!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他状若疯魔,用力捶打著方向盘,巨大的恐慌和那股莫名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警示,几乎要將他撕裂。
“建国!建国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周淑华真的嚇坏了,她从未见过丈夫如此失態。
她连忙解开安全带,扑过去抓住沈建国捶打方向盘的手,声音带著哭腔,
“咱们不去了!咱们回家!回家好不好?你好好的,咱们哪儿都不去了!”
“回家……” 沈建国猛地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神空洞地重复著这个词。
忽然,一道灵光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回家”!
“对!回家!不出去了!回家!”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嘴里反覆念叨著,猛地掉转车头,不顾一切地朝著来路,朝著花圃的方向,疯狂地驶去。
周淑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抓住扶手,惊恐又担忧地看著仿佛魔怔了的丈夫。
麵包车以一种近乎横衝直撞的速度冲回了家里,“嘎吱”一声停在楼下。
沈建国甚至等不及车子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踉蹌著冲向楼上。
周淑华也急忙跟上。
“砰!” 房门被沈建国用力推开。
然后,夫妻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门口。
只见原本应该在臥室睡觉的女儿沈文秀,此刻正站在客厅中央。
她没有穿睡衣,而是穿著一身他们从未见过的、样式古朴奇特的冷白色长袍,长袍的质地非丝非麻,流淌著淡淡的光泽。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睡意,只有无尽的悲伤,
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无声地从她清澈的眼眸中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
“秀……秀秀?” 周淑华愣住了,看看墙上的钟,又看看打扮奇异的女儿,迟疑地开口,“这么早,你……你怎么起来了?还穿成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