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演唱会
日子就像温允和纪然一起做的那些陶器，在窑火中定型，在日常使用中镀上温润的光泽。五月的第叁个周末，纪然神神秘秘地拿出两张门票。
“林俊杰演唱会？”温允接过票，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看？”
“上个月某人在spotify上单曲循环了一整周《不为谁而作的歌》。”纪然挑眉，眼里藏着得意，“我还听见某人洗澡时哼《她说》。”
温允脸一红：“我……我就是觉得好听。”
“所以带你去现场听。”纪然揉揉她的头发，“虽然知道你算不上铁粉，但好的音乐现场值得体验。”
演唱会那天，温允特意穿了条舒服的牛仔裙和帆布鞋，纪然则是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长裤。
两人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在傍晚时分随着人流涌向体育馆。
“好多人。”温允看着周围兴奋的年轻面孔，有些被这阵势吓到。
粉丝们举着应援灯牌，穿着统一的应援服，脸上画着爱心和星星。
“抓住我的手。”纪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别走散了。”
他们的座位在看台区，虽然不是内场，但视角很好，能俯瞰整个舞台。
天色渐暗，体育馆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荧光棒的海洋在黑暗中起伏，像一片发光的星河。
“像不像我们那天在摩天轮上看到的夜景？”纪然在她耳边轻声说。
温允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七点半，全场灯光彻底熄灭。
几秒钟的绝对黑暗后，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音乐前奏响起，熟悉得让温允心跳加速。
然后他出来了——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大家好，我是林俊杰。”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温柔又清晰。
尖叫瞬间炸开。
温允被这声浪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转头看纪然，发现他正笑着看她，眼里有温柔的光。
第一首歌是《修炼爱情》。
前奏刚响，全场就开始大合唱。
温允不太会唱，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舞台上那个人在聚光灯下弹唱。
但渐渐地，某种情绪感染了她。
几万人，为了同一个人，唱同一首歌。
每个人的声音或许微小，但汇聚在一起，就成了震撼人心的声浪。
温允看着周围——有人闭眼跟唱，有人挥舞荧光棒，有人抱着朋友哭泣——每个人都在音乐里找到了自己的故事。
“如果命运是风，什么又是我的绳……”
副歌响起时，温允感觉鼻子一酸。
她想起自己和纪然这些年走过的路——从大学同学到彼此最重要的人，从朋友到如今模糊又清晰的恋人，从各自受伤到相互治愈。
如果命运真的是风，那纪然就是她的绳，让她在漂泊中有了可以抓住的依靠。
纪然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手臂环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怎么了？”他低头问，声音在喧闹中依然清晰。
“没什么，”温允摇头，眼睛有些湿润，“就是觉得……音乐真神奇，能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纪然笑了，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些。
演唱会进行到中段，气氛越来越热烈。
林俊杰开始和观众互动，走到延伸台，和前排粉丝击掌。
大屏幕上，一张张激动的脸闪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挥舞着写了字的牌子。
“接下来这首歌，送给所有在爱里勇敢的人。”台上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关键词》。”
前奏是清脆的钢琴。
温允记得这首歌——她确实循环过一阵子。
歌词写得很好，完完全全的触动了她的情绪。
“好好爱自己，就有人会爱你，这乐观的说词……”
温允跟着轻轻哼唱，声音淹没在万人合唱里，但她觉得这样很好。
唱到“有一种踏实，当你口中喊我名字”时，纪然突然转头看她，眼睛在舞台反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温允。”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她耳边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嗯？”温允抬头。
“没什么，”纪然笑了，“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温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歌词——有一种踏实，当你口中喊我名字。
原来是真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装满了，又被狠狠揉捏。
演唱会进入高潮，林俊杰换上了一套闪亮的演出服，开始唱那些经典快歌。
《不潮不用花钱》《曹操》《新地球》一首接一首，全场变成大型蹦迪现场。
温允本来还有些放不开，但看着周围的人都站起来跟着跳，纪然也在她身边轻轻摇摆，她也忍不住站起来。
“跳啊！”纪然笑着拉她的手，“没人看你！”
于是她也跟着节奏晃动身体，挥舞着荧光棒，大声跟唱那些耳熟能详的副歌。
汗水从额头滑落，嗓子开始发干，但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原来释放情绪这么简单——跟着音乐，跟着人群，跟着那个你爱的人，把一切都抛在脑后。
安可环节，全场整齐地喊着“jj！jj！”，荧光棒有节奏地挥舞。温允也加入进去，喊得嗓子都哑了。
终于，林俊杰再次出现在舞台上，抱着一把木吉他。
“最后一首歌，”他说，声音有些喘，但依然温柔，“《将故事写成我们》。”
前奏是温柔的吉他扫弦。
全场安静下来，只剩下荧光棒的海洋在黑暗中温柔起伏。
“这最美的秘密，是我们都在制造巧遇……”
歌声响起时，温允感觉纪然握紧了她的手。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舞台，侧脸在舞台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的嘴唇轻轻动着，在跟唱。
温允突然意识到，纪然其实也会唱这些歌。
这个平时看起来慵懒随性，偶尔毒舌的男人，内心也有柔软浪漫的一面。
唱到“你说想哭就弹琴，想起你就写信”时，纪然突然转头，对上她的目光。
“允宝，”他在音乐声中轻声说，“我们会把故事写成我们，对吧？”
温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回握他的手。
最后一首歌结束，全场灯光大亮。
林俊杰深深鞠躬，说“谢谢你们，我爱你们”，然后消失在舞台后方。
人群开始缓慢离场，空气中还残留着兴奋和感动。
温允和纪然随着人流走出体育馆，夜风一吹，才感觉到嗓子真的哑了，腿也酸了，但心里满满的。
“饿不饿？”纪然问，“附近有家粥铺，开到很晚。”
“饿。”温允老实点头，“嗓子也疼。”
“谁让你喊那么大声。”纪然笑着捏捏她的脸，“平时跟我说话都没这么大声。”
粥铺里人不少，都是刚看完演唱会的。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两碗生滚鱼片粥和几碟小菜。
等粥的时候，温允还在回味刚才的演唱会：“我第一次知道，现场和听唱片差别这么大。”
“氛围不一样。”纪然给她倒茶，“音乐是种集体体验，一个人听和几万人一起听，感觉完全不同。”
“你怎么会想到买票？”温允问，“我以为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我是不追星，”纪然承认，“但我知道你喜欢他的歌。而且……”他顿了顿，“想跟你创造点特别的回忆。”
粥上来了，热气腾腾。
温允小口喝着，鲜甜的鱼片和绵密的粥安抚了干渴的喉咙。
“纪然，”她突然说，“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温允认真地说，“也谢谢你……愿意陪我体验这些可能对你来说没那么有趣的事。”
纪然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允宝，跟你在一起做的每件事，对我来说都有趣。哪怕是排队买奶茶，或者像现在这样，半夜在粥铺喝粥。”
这话说得太真诚，温允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那下次，”她说，“我们也去看你喜欢的东西。画展？设计展？或者你喜欢的乐队？”
“好。”纪然点头，“我们轮流选，把彼此的世界打开给对方看。”
吃完粥已经快十二点。
街道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享受这深夜的宁静。
“今天开心吗？”纪然问。
“特别开心。”温允诚实地回答，“虽然我算不上铁粉，但那种被音乐包围，被几万人的情绪感染的感觉……很震撼。”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跟你一起。”
月光洒在街道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允看着地上交迭的影子，突然想起演唱会上那首歌的歌词——“这故事开始一个人，我认真写成了我们。”
她和纪然的故事，何尝不是这样开始的？
两个迷茫的年轻人，在陌生的城市相遇，从同学到朋友，从朋友到如今说不清道不明但谁都离不开谁的关系。
“纪然，”温允轻声说，“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从认识开始算，快七年了。”纪然回答，“从……从我们真正意识到彼此不只是朋友开始算，大概一年。”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温允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的问题。
纪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晕，他的眼神清澈而认真。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诚实地说，“朋友，家人，恋人……这些词好像都不够准确。但我知道的是，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我每天早上醒来想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想把所有的好都给她的人。”
他伸手抚摸温允的脸：“所以，如果非要定义，那我们就定义成‘温允和纪然’。这是独一无二的关系，不需要符合任何模板。”
温允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发现自己最近特别爱哭，因为心里那个名叫幸福的情绪已经满的溢出来了。
“好。”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那我们就做‘温允和纪然’，独一无二的那种。”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
两人都累得不行，匆匆洗漱后就倒在床上。
温允蜷在纪然怀里，脑子里还在回放演唱会的一幕幕——万人的合唱，挥舞的荧光棒，还有纪然在音乐声中轻声叫她名字的样子。
“睡不着？”纪然的声音带着睡意。
“嗯，脑子还在兴奋。”温允老实说。
“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纪然调整姿势，让她躺得更舒服，“从前，有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又是这种开头？”温允笑。
“听我说完。”纪然轻拍她的背，“男孩和女孩在大学认识，成了好朋友。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熬夜，一起经历所有青春里的迷茫和快乐。后来他们毕业，一起合租，在陌生的城市里互相取暖。”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温柔的催眠曲：“再后来，他们发现彼此不只是朋友。但他们不急着定义，不急着贴标签，只是慢慢地，自然地，把两个人的生活过成了一个人的人生。”
温允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
“现在，”纪然吻了吻她的额头，“男孩和女孩都困了，该睡觉了。晚安，我的允宝。”
“晚安，我的纪然。”
窗外，城市的夜晚深沉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