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老板,你不做饭,我们就饿死给你看!
炒鸡蛋黑白分明。一半金黄,另一半是炭。
炒青菜死气沉沉。
菜叶子蔫了吧唧地瘫在盘底,汪著一层来路不明的油水混合物。
至於那盆蛋花汤,靠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过量食盐带来的咸腥气。
压轴的米饭更不必说。
何俊揭开锅盖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五秒。
锅底,一层焦黑的锅巴。
上层,一堆夹生的米粒,用筷子戳下去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弹力。
下一秒,何俊脸上绽开笑容,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饭!”
他声如洪钟。
“黄老师,您看这米饭!上面是日式高级寿司米的弹牙口感,下面是地道农家铁锅灶的锅巴焦香!”
“一锅双味!这创意,绝了!”
黄涛端著保温杯,矜持地微微頷首:
“过奖过奖,主要是这柴火的火候,不太好把控。”
“不不不!”
何俊一脸郑重。
“这就是柴火饭的灵魂!”
“高科技的电饭煲,它能做出这种返璞归真的层次感吗?做不出来!”
其他人陆续落座。
徐艺是第一个动筷的。
她夹了一小块炒鸡蛋,放进嘴里。
咀嚼的动作只持续了两下,便戛然而止。
然后,她缓缓放下筷子,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把自己面前的白瓷碗,无声地往后推了两寸。
宋小鱼则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蛋花汤。
汤刚送到嘴边,那股浓重的咸味就先一步衝进鼻腔,呛得她轻轻“咳”了一声。
她咬著汤匙,犹豫了三秒,最终还是默默地放下了。
全场唯一在认真进食的,是郑大勇。
他埋头扒饭,夹菜。
再埋头,再夹菜。
像一台运转平稳的挖掘机,稳定,高效,不挑食。
何俊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大勇,味道咋样?”
郑大勇头也没抬,沉闷的声音从饭碗后面传来。
“咸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不过我以前在国家队集训时,吃过比这个更难吃的。”
何俊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陈佳也在吃,但动作很慢。
她每一口菜都需要配上大量白开水才能咽下。
脸上却始终掛著温柔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攻击性,却写满了“感谢您的辛勤劳动,但我真的在歷劫”的慈悲。
黄涛自己也在吃,眉头全程紧锁,嘴上却在不断给自己找补。
“嗯,盐是放得有点重了,下次注意。”
“这个蛋嘛,锅温太高,柴火確实不好控制。”
“但整体来说,”他得出结论,“味道是对的,是农家的味道。”
直播间的弹幕,早已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我隔著屏幕都闻到那股糊味了,手机发烫,不是错觉!】
【徐艺推碗那个动作,堪称年度最佳差评!优雅,太优雅了!】
【郑大勇:谢邀,味同嚼蜡,但比我吃过的某些营养餐强点。】
【注意陈佳!她那不叫吃饭,那叫服药!还是需要用水冲服的那种!】
【所以……林羽呢?他还在睡?他知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场怎样的生化危机?】
是的。
林羽还在睡。
槐树下的那顶草帽,纹丝不动。
均匀的呼吸声,仿佛是对这人间疾苦最大的嘲讽。
徐艺扭头,看了一眼那个与世无爭的方向,然后重重地把碗往石桌上一顿。
“老板!”
没有反应。
“老板!吃饭了!”
草帽底下,终於传来一个含糊的字眼,带著浓浓的鼻音。
“饱。”
徐艺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你什么都没吃,怎么饱的?!”
“睡饱了。”
徐艺握著筷子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鼻孔里重重地出了一口粗气。
然后,她转回头,看看面前那盘艺术品般的焦炭炒蛋,再看看远处躺得四仰八叉的草帽。
一股委屈混著饿出来的火气,直衝天灵盖。
她一把抓起筷子,狠狠戳了一块焦黑的鸡蛋,恶狠狠塞进嘴里。
用力地嚼。
然后,整张俏脸都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这一刻,一个共识在饭桌上所有人(除了黄涛和林羽)的心中,无声地达成了——
必须让林羽做饭。
但谁也不好意思当著镜头说出来,毕竟黄老师的面子还要给。
何俊立刻开始打圆场:
“黄老师!这第一顿饭,意义非凡!吃的不是味道,是精神!是我们团队的破冰之宴!”
黄涛被这番话哄得面色稍缓:
“小何说得对,凡事都有个磨合过程,明天会更好。”
宋小鱼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无声地拨弄著那些夹生的米粒。
推过来,又推过去。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好饿啊……”
坐在她旁边的徐艺,耳朵尖动了动。
她转过头,看向宋小鱼。
四目相对。
一个顶流小花,一个新生代偶像,两个同样饿著肚子的漂亮姑娘,在那一刻,跨越了咖位与人设的壁垒,达成了最深层的革命共鸣。
徐艺沉默两秒,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晚上,我去想办法。”
下午的时光,在飢饿的催化下,显得格外漫长。
浇菜地,整理工具房,用黄泥补院墙。
黄涛依旧背著手,在院子里踱步,进行著他的“战略指导”。
“小郑,泥巴要拍实!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小宋,水別浇那么猛,要温柔,像对待艺术品一样!”
郑大勇每次都认真点头:
“好的黄老师!”
然后继续用自己精准到毫米的力道干活。
宋小鱼被那个沉重的水壶坠得摇摇晃晃,嘴里一直在碎碎念。
“累死了……这破壶谁设计的,连个人体工学都不懂……”
“我的指甲……刚做的法式镶钻啊……”
但她脚下没停,硬是咬著牙,一垄一垄地把菜地浇完了。
倔强的侧脸,被摄影师忠实地记录下来。
徐艺则在工具房里翻到了一本发黄的《农村实用技术手册》。
翻了两页,她眼睛亮了。
“这上面有醃酸菜!还能做豆腐!”
她继续翻,然后动作停在了某一页。
书页上,用粗糙的插图,画著“如何科学地分割一头猪”。
她盯著那张图,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兴奋与不舍激烈交战。
最终,她“啪”地合上书,塞进自己兜里,嘴里念叨:
“等猪来了再说,先养肥了,培养一下感情。”
太阳缓缓偏西。
斜阳將整个院子分割成明暗两半。
亮的那半边,是挥汗如雨的劳动人民。
暗的那半边,槐树下的草帽,依旧纹丝不动。
终於,夜幕降临。
又累又饿的眾人回到屋里,看著厨房里剩下的剩饭剩菜,集体陷入了沉默。
“不行,再喝白开水真要低血糖了,我受不了了!”
徐艺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饿得眼冒绿光的宋小鱼,两人交换了一个“起义”的眼神。
下一秒,徐艺拉著宋小鱼,气势汹汹地衝出了屋子,直奔院子中央那棵大槐树。
她走到躺椅前,看著那顶还在平稳起伏的草帽,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林羽的肩膀,用力地摇晃起来!
“老板!別睡了!”
“再睡!你的员工就要饿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