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陈妃不是什么受害者
永和宫偏殿。苏锦瑟正坐在窗边发呆,春鶯从外头匆匆进来,脸色惨白。
“才人!不好了!”
苏锦瑟嚇了一跳。
“怎么了?”
春鶯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奴婢……奴婢听说,公主殿下查到了,那匹马……是才人您动的手脚!”
苏锦瑟的脸瞬间白了。
“什么?她……她怎么知道的?”
春鶯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可公主殿下已经派人去查才人的底细了,连才人家里的人都查了……”
苏锦瑟的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想起朝阳那张脸,想起陈妃说,这位公主可是一个狠角色,连自己的亲娘都坑。
如今她知道,是她阴差阳错害了她,岂能善罢甘休?
她嚇得浑身都在发抖。
朝阳不会放过她的,她一定会杀了她。
倘若是进永巷之前,苏锦瑟兴许还会抱著几分奢望。
她长得漂亮,陛下未必捨得下她。
可如今,永巷那鬼地方她都去住过了,宫里从来都不缺年轻美貌的女子。
没了她苏锦瑟,还有千千万万个“苏锦瑟”。
朝阳公主是陛下的爱女,只要她不折腾有孕的贞贵妃,哪怕是把后宫的嬪妃都宰了,陛下能说什么?最多就是为了给朝臣一个交代,將公主禁足之类的……
越想,苏锦瑟就越绝望。
“快,春鶯,快扶本宫起来!”
越是心急如焚,苏锦瑟就越是乱说话。
“不,不,扶本才人起来!”
春鶯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是,才人,您,您慢著点,別摔著了……”
苏锦瑟却仿佛完全没看见,“春鶯……春鶯!快去未央宫!去求贞贵妃!只有她能救我了!”
春鶯连忙爬起来,往外跑。
一个时辰后,春鶯回来了。
苏锦瑟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怎么样?贞贵妃怎么说?”
春鶯喘著气,压低声音道:“贵妃娘娘说,才人您別怕。只要您继续替她办事,她保您没事。”
苏锦瑟连连点头。
“我办!我什么都办!”
春鶯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锦瑟听完,脸色变了变。
“继续接近陈妃?还要……还要套她的话?”
春鶯点点头。
苏锦瑟咬了咬牙。
“好,我去。”
……
从那天起,苏锦瑟去长乐宫更勤了。
她不敢再闹事,每日安安静静地陪著陈妃说话,送点心,绣帕子,殷勤得像变了个人。
只是她的绣艺著实太差,绣个“鸳鸯”,也就她自己能看得出来。
饶是陈妃,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合適的词来形容她的手艺。
可她手艺差,却坐得住,老老实实的。
陈妃起初还有些戒备,可日子久了,也就慢慢放下了戒心。
那日从乾清宫回去后,陈妃也开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苏锦瑟当枪使了。
心里正生气呢,没想到她竟然还敢再来。
可日子久了,也兴许是深宫寂寞,陈妃与苏锦瑟竟处了几分真心来。
这丫头虽然蠢了些,可到底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这一日,苏锦瑟又来了。
她带来了一些栗子糕,也是春鶯做的。
可在这后宫,点心这类的东西,都默认是主子亲手做的。
毕竟倘若不是亲手做的,怎么能拿得出手?
怎么能彰显诚心呢?
可奴婢是主子的“物品”,奴婢的东西,若说是主子亲手做的,倒也不算错。
陈妃尝了尝,夸了两句。
苏锦瑟就拿出一个小小的绣框,安安分分地坐著绣。
陈妃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有耐心。”
“妾手艺不好,就只能练得更勤快一些。”
陈妃就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她的父亲只是一个七品小官,自然也请不来什么有本事的绣娘。
陈氏虽是嫡女,却没什么才艺,绣艺也一般。
见苏锦瑟认真,倒也起了几分心思。
“佩汐,帮本宫也寻著布料针线来,本宫今日就陪苏才人一同练习练习女工,將来好给陛下做一身寢衣。”
陈嬤嬤立即应了。
直接当著苏才人的面翻找起来。
苏锦瑟把绣框放在一旁的绣墩上面,“妾倒要看看娘娘这边有什么好料子,如今到了这,妾可不能空手回去。”
她这一本正经的娇俏模样,反倒是叫陈妃哭笑不得,一时之间没了戒心。
结果找料子的时候,苏锦瑟就透过窗户看见廊下放著一个旧匣子。
木头已经磨得发亮,看著有些年头了。
匣子半开著,里头露出几封信的边角。
“娘娘,那是……”她试探著问。
陈妃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起身走过去,把匣子合上,动作有些急。
“没什么。旧东西。”
苏锦瑟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可她心里,已经把那个匣子的模样牢牢记住了。
又过了几日,苏锦瑟再去长乐宫时,陈妃正在午睡。
宫女说娘娘这几日睡得不好,好不容易才睡著,让苏才人改日再来。
苏锦瑟应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廊下时,她忽然停下来。
那个旧匣子又放在那,兴许是特意找出来翻晒的,又半开著。
里头的东西比上次多了些,除了信,还有几张泛黄的纸,看著像是药方。
苏锦瑟的心跳得厉害。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宫女们都在屋里伺候,廊下空无一人。
她咬了咬牙,快步走过去,飞快地看了一眼那几张纸。
只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出了长乐宫,她的腿都在发抖。
那纸上写的是什么?她没看清全部,只看见几个字……“红花”“麝香”“兰妃”。
苏锦瑟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走,回宫。”
当天夜里,苏锦瑟就把这几句话传到了未央宫。
“红花”“麝香”“兰妃”。
莲雾把这三个词稟报给周明仪时,周明仪正在喝牛乳。她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
“就这些?”
莲雾点点头:“苏才人说,她只看了一眼,不敢多看。那匣子里还有信,还有別的纸,她没来得及看清。”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手指在膝上轻轻敲著。
红花,麝香,兰妃。这三个词放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事?
“去查。”
“查查当年兰妃为什么被打入冷宫。”
莲雾应了。
三日后,莲雾回来了。
她带回来的东西,比周明仪预想的要多得多。
当年的事,確实不简单。
兰妃的確给陈妃下过药。
可陈妃不是什么受害者,她是將计就计。
她甚至早就知道兰妃要动手,却装作不知,还暗中让人帮兰妃弄到了药。
等兰妃下了药,她再“意外”发现,告到陛下面前。
证据確凿,兰妃百口莫辩,被打入冷宫。
莲雾把一个旧帐本呈上来:“娘娘,这是从內库的旧档里翻出来的。那味药,是陈妃宫里的人去领的。领药的太监,后来被调去了浣衣局,没多久就死了。”
周明仪翻著那本旧帐,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帐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长乐宫太监小福子,领取红花三钱、麝香一钱。
用途栏写著“安胎”。可那一年,陈妃根本没有怀孕。
周明仪的唇角弯了弯。
“好一个陈妃。害了人,还要装受害者。装了几十年,倒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她把帐本合上,看向莲雾。
“去,把这件事告诉兰妃。把这些东西,都给她送去。”
……
兰妃收到这些东西时,正在抄经。
这些日子她总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那个意气风发登记的新帝,竟然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別院。
当真是让兰妃感到不安。
所以她这阵子都待在屋里抄写经文,以祈求平静。
她心里还觉得奇怪,她与贞贵妃的关係虽然还算融洽,可这阵子並没有什么来往。
贞贵妃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养胎,给她送什么东西?
当她看著那些泛黄的纸页,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时,手猛的抖了起来。
当年的事,她虽起了坏心,背后却是陈妃亲自在推动。
甚至连红花都是陈妃专门派人送到她手里的,可不可笑?
她的神色变得十分复杂。
“来人。”
宫女连忙上前。
“去告诉贞贵妃娘娘,就说……妾知道了。”
“贵妃娘娘的恩情,妾铭记於心,绝不敢忘!”
倘若,这后宫无一人怀孕,唯有陈妃有一个朝阳,那兰妃哪怕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如何。
可如今,她看见了,陈妃作恶多端,那她正好帮著贞贵妃,把这些证据全部呈给太后与陛下,请太后与陛下定夺……
前朝,御史台。
周明崇坐在吏科值房里,面前摊著一份奏摺。他已经看了很久,眉头拧得紧紧的。
这份奏摺,是他花了三个月查出来的。
三年前,边关守將赵延年因通敌罪被满门抄斩。
证据確凿,无人质疑。
可周明崇在翻阅旧档时发现,那些证据,全是偽造的。
赵延年没有通敌,他是被冤枉的。
而冤枉他的人,是朝阳公主。
因为赵延年不肯把边关的矿山交给朝阳的人开採,朝阳就偽造了通敌证据,把他全家送上断头台。
周明崇的手在发抖。他知道朝阳狠,可他没想到,她会狠到这个地步。
他把奏摺合上,站起身。
“备轿。本官要进宫。”
乾清宫。
乾武帝坐在御案后,手里捏著周明崇的奏摺,面色阴沉得嚇人。
“赵延年……是被冤枉的?”
周明崇跪在地上,一字一顿:“回陛下,臣查了三个月,翻遍了兵部和刑部的旧档,赵將军通敌案的证据,全是偽造的。那封通敌书信,是有人模仿赵將军的笔跡写的。那些所谓的『人证』,也全是受人指使。”
乾武帝的手微微发抖。
“指使他们的人,是谁?”
周明崇抬起头,看著他。
“是朝阳公主。”
殿內安静得可怕。乾武帝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赵延年,那个在边关守了二十年的老將,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他死了三年了,全家都死了。
而害死他的人,是他的女儿。
乾武帝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传朕的口諭,把赵延年的案子,重审。”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朝阳正在梳妆。
她听完侍卫的稟报,手里的梳子“啪”地摔在地上。
“什么?重审?”
侍卫低著头,不敢说话。
朝阳站起来,脸色惨白。
赵延年的案子,是她做的。
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人翻出来了。
“是谁?是谁在查?”
侍卫的声音发抖:“是……是周明崇,贞贵妃的兄长。”
朝阳的瞳孔猛地一缩。周明崇,贞贵妃,周明仪。
她咬著牙,手指攥得发白。
“好,好得很。”
未央宫。
周明仪靠在软榻上,手里捏著莲雾递上来的密报,唇角弯了弯。
赵延年的案子,终於翻出来了。
朝阳害死了那么多人,这回,看她怎么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