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娘娘,您不高兴?
竹兰点点头。“废太子倒台后,东宫的旧档被封存。奴婢让人去查,发现这些往来的书信和帐册,藏在东宫书房的暗格里。谢璟一直留著,想来是想留作把柄,以防陈妃翻脸。”
太后闭上眼睛。
陈妃这些年在后宫独宠,要什么有什么。
她以为陈妃只是性子张扬了些,手段狠辣了些。
自从阿嫦入宫后,她已经有所收敛。
可她不知道,陈妃的手,曾经伸到了前朝。
她更不知道,陈妃的盟友,是废太子。
倘若不是废太子妃与人私通,太子谋逆的事情提前被揭露出来,陈妃她想做什么?
她是想提前为自己的女儿討好未来的天子吗?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呢?”
竹兰犹豫了一下。
“太后,奴婢还查到,陈妃的父亲陈远道,在任期间贪墨军餉。”
她神色复杂,顿了顿,继续说:“这件事当年被人弹劾过,可摺子递上去没多久,弹劾的人就被调离了京城。”
她看著太后的神色,一字一句道:“截下摺子的人,是东宫的人。”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
贪墨军餉,勾结东宫,陷害嬪妃,草菅人命。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她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备轿。去乾清宫。”
乾清宫。
乾武帝正靠在御案后批摺子,听说太后来了,连忙起身去迎。
太后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她在御案前坐下,把手里那本帐册放在桌上。
“皇帝,你看看这个。”
乾武帝拿起帐册,翻开。
越看,脸色越沉。
“母后,这是……”
太后看著他,一字一顿:“陈妃与废太子谢璟暗中往来多年。她给东宫递消息,谢璟替她在前朝办事。打压异己,提拔亲信,贪墨军餉,桩桩件件,都有她的影子。”
乾武帝的手微微发抖。
“母后,这……”
太后看都没看他。
“还有。敏妃是怎么死的?柔妃是怎么疯的?皇帝,你还记得吗?”
乾武帝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太后一字一顿:“敏妃之父被人弹劾,是陈妃递的消息。柔妃宫里的巫蛊,是谢璟让人放的。她们一个死了,一个疯了,陈妃却在后宫里安安稳稳地做著她的贵妃。皇帝,这些事,你知道吗?”
乾武帝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从诞下朝阳后,陈妃在宫中十分张扬,可为了朝阳,他从不愿意计较。
她生了他唯一的一个孩子,他给不了她爱,其他东西却不在意。
敏妃,柔妃,那些年他以为的罪有应得,原来都是她一手策划。她竟然还和废太子勾结在一起。
太后看著他,嘆了口气。
“皇帝,哀家知道,她是朝阳的生母。可有些事,不能因为她生了朝阳,就一笔勾销。勾结东宫,贪墨军餉,陷害嬪妃……哪一条,不是死罪?”
乾武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一丝感情。
“来人。”
福全连忙上前。
“传朕的口諭,陈远道贪墨军餉一案,著三法司重审。陈妃……”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陈妃禁足长乐宫,无詔不得出入。待查明所有罪状,再行处置。”
福全应了,退了出去。
殿內安静下来。
太后看著乾武帝,看著他疲惫的面容,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皇帝,哀家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有些事,总要有个了断。”
乾武帝点了点头。
“儿臣知道。”
太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手。
“你好生歇著。哀家先回去了。”
乾武帝送她到门口,太后摆了摆手,让他回去。
走出乾清宫,夜风迎面吹来,凉颼颼的。
太后站在廊下,望著远处长乐宫的方向,目光无比复杂。
曾经年少的时候,她也曾恩怨分明。
可究竟是什么让她变了呢?
其实,陈妃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甚至是授意人去冷宫为难兰妃,她都是知道的。
但她总想著,兰妃做了错事,陈妃总要出一出心里这口怨气……
再加上看在朝阳的面子上,她不愿意与陈妃为难。
却没想到,竟纵出陈妃天大的胆子!
不仅在宫里打压异己,还把手伸到了前朝!
后宫不得干政,这也是皇帝的逆鳞。
……
未央宫。
消息传来的时候,周明仪正在用膳。
她听完莲雾的稟报,放下筷子。
“陛下命人將陈氏禁足长乐宫?”
“没別的了?”
莲雾点点头。
“是。太后亲自去的乾清宫,把陈妃这些年做的事都翻了出来。她勾结废太子,她父亲贪墨军餉,还有敏妃、柔妃的事……陛下震怒,下旨禁足。”
周明仪又拿起筷子。
意料之中的事情。
她知道,要想扳倒陈妃母女,还得从这些事下手。
前世,朝阳公主当眾强抢探花郎,草菅人命,豢养面首,坏事做绝。
这对母女的事情,肯定不止表面上这些。
所以周明仪一早就在派人调查这些事。
查到了之后把证据保存下来,再交给合適的棋子,让这一切一点一点暴露出来。
如今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
陈妃的胆子比她想像得要大多了。
“知道了。”
莲雾看著她,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不高兴?”
周明仪笑了笑。“高兴。怎么不高兴?”
“等过阵子,陛下查到朝阳公主的累累罪行,再加上她娘在宫里帮她一起做好事,一定会更加精彩是吧?”
她摸了摸肚子,“你说是不是啊儿子?”
肚子里的小崽子微微拱了一下。
石榴眼尖,立即轻呼了一声。
“娘娘,小皇子在回应您呢!”
话音刚落,肚子又轻轻拱了一下。
周明仪玩心大起。
“你姐姐出事了,她们母女罪有应得,乖乖,你不会怪娘吧?”
“不怪娘就供一下。”
肚子里的小傢伙果真又拱了一下。
就连莲雾都忍不住侧目。
周明仪勾起唇角,服用了启智丹就是不一样,胎宝也能聪明成这样。
“娘真是越来越期待你的到来了……”
仿佛是回应她,腹中的小人儿又拱了一下。
……
几日后,
乾清宫。
福全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宗,手都在发抖。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半个时辰了,陛下也看了半个时辰。
那些卷宗一页一页翻过去,殿內的气压就一点一点低下来,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乾武帝坐在御案后,一张一张翻著那些证据。
朝阳这些年做的事,桩桩件件,比他想的还要多,还要狠。
他越看,手越抖,脸色越白。
福全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殿內安静得可怕,只有翻纸的声音,一下,一下。
三年前,翰林院侍讲学士林怀远上书劝諫朝阳公主“不宜干政”,第二日林怀远就被弹劾“私通外敌”,满门抄斩。
翻到这一页时,乾武帝的手猛地顿住。
林怀远,他记得这个人。学问好,性子直,在翰林院待了十几年,清清白白。
他死的时候,乾武帝还觉得可惜,以为是识人不清。
原来,是他女儿害死的。
乾武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两年前,吏部侍郎王崇文拒绝將女儿送入公主府为女官,三个月后王崇文因“贪墨”被罢官,全家流放岭南,路上“病死”多人。
一年前,户部主事赵元亮在朝会上反对公主府圈占良田,次日赵元亮坠马身亡,仵作验尸说是意外。
可卷宗里附著一封密信。
赵元亮的马,被人动了手脚。
再往前,更早。
京郊百姓因公主府圈地告御状,领头的人被打断腿,扔在城外乱葬岗。
江南织造局每年向公主府输送银两数十万,帐目上写著“孝敬”二字。
还有边关,赵延年的案子也在里头。
赵延年不肯送儿子入公主府,不肯把矿山交给朝阳的人开採,朝阳就偽造通敌证据,把他全家送上断头台。
福全跪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这些……都是三法司和锦衣卫这几个月查出来的。公主殿下她……”
乾武帝没有说话,把那些卷宗一页一页翻完,又从头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他把卷宗往御案上一摔,“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好,很好!”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的寒意,让福全浑身一僵。
乾武帝站起来,在殿內来回踱步。
朝阳,他的女儿,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他以为她只是任性,只是骄纵,只是被宠坏了。
可他不知道,她做了这么多。
害死朝廷命官,灭人满门,圈占良田,草菅人命,勾结边將,私通外朝。
桩桩件件,哪一条不是死罪?
乾武帝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她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朕还没死呢!她就敢做这些事!朕要是死了,她是不是要把天都翻了?”
福全连连磕头,不敢接话。
乾武帝又走了几步,猛地停下来。
他想起陈妃的事,想起太后拿来的那些证据,想起陈妃勾结废太子,陷害嬪妃,贪墨军餉。
母女俩,一个在后宫,一个在前朝,一个害人,一个收钱。
真是好一对母女!
乾武帝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这逆女果真是他的血脉吗?
不,陈氏没有这个胆子。
况且朝阳確实长得像他。
不仅是相貌,还有性子。
“好一对母女!”
他一拳砸在御案上,案上的摺子、茶盏哗啦啦摔了一地。
福全嚇得整个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乾武帝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他想起朝阳小时候骑在他肩上咯咯笑的样子,想起她第一次骑马摔了也不哭的样子,想起她跟著他上朝、躲在帘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样子。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儿像他,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没想到,这股劲儿会变成这样。
乾武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感情。
“传朕的口諭。”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福全连忙跪好。
“朝阳公主,草菅人命,私通外朝,圈占良田,陷害忠良。废去公主封號,幽禁公主府,无詔不得出入。待查明所有罪状,再行处置。”
福全心里一凛,连忙应了。
乾武帝又顿了顿。
“三法司那边,该怎么审就怎么审。涉案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福全又应了,爬起来退了出去。
殿內重归安静。
乾武帝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胸口还在起伏。
远处,夕阳正沉,最后一抹余暉在天边挣扎著,很快就要被夜色吞没。
他想起那些年,陈妃在他面前哭诉,说敏妃害她,说柔妃害她,他信了。
朝阳跟他撒娇,说赵延年通敌,说林怀远不忠,他也信了。
他以为自己是明君,是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