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骇然失色
“咳——！”杨戩喉头一甜，喷出一口猩红，身子晃了三晃，膝盖微屈却未跪倒。
“通天，你尚欠火候。”如来佛祖声音低沉如古钟鸣响。
杨戩抹去唇边血跡，冷笑如刀：“佛祖，莫把师侄当泥胎木塑？今儿就让您瞧瞧——山外有峰，云上有天。”
他踏步欺身，右拳裹著雷霆紫焰，轰然砸出！
“嘭——！”
拳掌相击，气浪炸开，两人同时闷哼，各自呕出一蓬血雾。
“师伯，顶不住了！这禿驴硬得离谱！快走！”杨戩喘著粗气，抬袖擦净嘴角血渍，扭头朝陈羽急喊。
陈羽长嘆一声，五味翻涌。
原以为苦修千年已追上一线天光，可站在这群活过混沌初开的老怪面前，才知自己不过刚摸到门槛——尤其如来这等压塌万古的绝世妖孽，根本不是靠拼劲就能扳倒的。
“嗖——！”
忽有一道炽烈金虹破空而至，如神龙摆尾，瞬间洞穿黑鞭，绞成漫天灰烬。
“何人？！”
如来佛祖瞳孔骤缩，目光如电射向西方天际。
“唰！”
祥云铺路，一人踏光而降。青衫猎猎，负手而立，眉宇间自有吞吐星河之气。额心四字灼灼生辉——东极青华大帝。
“东皇钟！”
如来佛祖面色陡变，指尖微颤。
此鼎乃三清联手熔炼的先天至宝，一出则乾坤色变。
东皇钟悬於半空，骤然迸发万道金芒，混沌神光如怒潮奔涌，一股镇压诸天、碾碎万灵的浩瀚威压轰然倾泻，天地为之俯首。
“鐺——！！！”
钟声裂霄，九天十地齐震，肉眼可见的金波层层盪开，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剥落，化为虚无。
围攻杨戩的七名准圣齐齐抱头惨嚎，元神似被重锤擂击，颅骨欲裂。
人人面如死灰，骇然失色。
“轰——”
如来佛祖五指一握，將残余黑鞭摄回袖中，动作乾脆利落。
他盯著东皇钟，眼神阴晴不定，忌惮之色毫不掩饰。
“贫僧无意冒犯东皇，还请陛下息怒。”他声音低了几分。
“正是正是！贫道亦无意与佛祖为敌，还请佛祖海涵！”陈羽连忙拱手附和。
东皇钟是洪荒第一先天灵宝，更经三清亲手祭炼——真要动起手来，谁也別想全身而退。
“哼，识趣便好。”
杨戩收起玄水珠，方才那一战几乎榨乾法力，此刻四肢酸软，气息虚浮。
他不再多言，挥手召来八名弟子，转身疾掠，眨眼消失在群山褶皱之中。
“阿弥陀佛……”
如来佛祖望著眾人远去的背影，眉心微蹙。
“如来，今日暂且记下。再敢追杀，休怪我等掀了你的雷音寺！”
陈羽回身厉喝，眼中寒光凛冽，旋即率眾腾空而去，衣袂翻飞如刃。
“呼……”
杨戩缓缓吐纳，眼皮掀开，眸光清亮。
“竟闭关数千年……光阴如刀，削尽青丝，磨平山川。不知外面风云如何，只盼莫生大乱。”
他撑膝起身，正欲迈步出谷。
“咦？”
脚步忽顿——前方枯草堆里，赫然臥著一具森然白骨，皮肉尽朽，唯余骨架盘踞，静默如石。
不止这具森然白骨，整座山谷的草木尽数焦枯，枝叶蜷缩发黑，像被无形烈焰舔舐过千遍。
连山涧溪流也断了脉，河床龟裂如蛛网，只余下乾涸的泥壳在风里簌簌剥落。
泥土泛著铁锈般的褐红，硬结板结，寸草不生，仿佛大地刚从熔炉里拖出来，连灰烬都被烧尽了。
“这……到底怎么了？”杨戩瞳孔骤然一紧，眉心拧成一道深壑，满眼惊疑。
唰——
虚空陡然撕开一道漆黑裂口，人影踏著碎光而出。
“陈羽？你不是在闭关炼器？怎会现身此地？”看清来者面容，杨戩喉头一滯，脚步下意识后撤半步。
陈羽一袭墨色道袍猎猎作响，腰间悬著那柄斩魔剑，剑鞘幽沉，映不出半点反光；长发如瀑垂落肩头，面如冠玉，身姿挺拔似青松临崖，可那气度却不像归来的师兄，倒像自九幽深处踱出的孤煞。
他一现身，山谷气息骤然凝滯——风停了，虫噤了，连枯叶坠地的微响都消失了。
杨戩脊背泛起细密寒意，心口像压了块冰铁，又沉又冷。
陈羽眸光淡漠，不带悲喜，也不见波澜，仿佛万古长夜在他眼中不过一瞬浮尘。
他缓步走近，衣袂未扬，却似有千钧重压隨行。
“师弟，你还活著。”
声线平直如尺，无波无澜，却让空气都冻得发脆。
杨戩眉头锁死，鼻尖嗅到一股陌生气息——阴冷、厚重、裹挟著铁锈与雷烬的味道，绝非昔日那个温言讲道的炼器师师兄。
“师兄……你究竟……”话未出口，陈羽已静静望著他，眼神空而锐，像两把未出鞘的刀。
忽地——
尖啸撕裂长空！天穹瞬间塌陷，浓云翻涌如沸油，层层叠叠压向地面，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杨戩仰首，只见苍穹之上，赫然旋开一只巨眼般的混沌旋涡，边缘电蛇狂舞，中心幽暗如渊，一股碾碎山岳、湮灭神魂的暴戾之力正奔涌而至。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乾：“师兄，这……”
陈羽终於抬眼望向那旋涡，唇角未动，字字如钉：“洪荒將倾。大劫已至。若你我袖手，此界再无明日。”
杨戩胸中一热，目光灼灼亮起——没有退路，亦无需多言。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战意已如岩浆衝破地壳，在血脉里轰然奔涌。
黑云如墨倾泻，天地失色。陈羽与杨戩立於断崖之巔，身影被阴影吞没又撑开，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种，在末日將临的昏暗里倔强燃烧。
那旋涡越转越疾，呼啸著扑来，捲起飞沙走石，撕扯空间，仿佛要將整个洪荒拖入永寂。
陈羽右手缓缓按上剑柄，斩魔剑嗡鸣震颤，剑身符文次第亮起，赤金流光如血在刃上游走。
杨戩五指收紧，玄水珠悬浮掌心，莹润蓝光渐盛，清冽水息瀰漫开来，带著涤盪污秽、抚平创痕的古老韵律。
两股力量冲天而起——一道炽烈如焚天之焰，一道澄澈似化劫之泉——在半空轰然相撞，炸开一轮刺目银环，继而聚成一道擎天光柱，直贯云霄，迎向那吞噬万物的黑暗旋涡。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