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误己误人
穿过一道裂痕蜿蜒的巨岩门扉,眼前豁然坠入一方幽闭地窟。地面积尘盈寸,踩上去簌簌作响;几支残烛摇曳,火苗瘦弱却执拗,在浓墨般的暗里撕开几道昏黄裂口。通天教主指尖微抬,陈羽剑鞘轻震,二人脊背绷紧,目光如鉤,细细犁过每一寸阴影。
剎那间,地底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嘶吼——不是兽鸣,倒似山岳翻身、地脉呻吟,震得石粉簌簌剥落。
陈羽剑锋“錚”地半出鞘,寒光劈开昏暗,直刺声源之处:一尊庞然石像正从岩壁中挣脱而出,肩撞石屑,足撼地纹。
它高逾三丈,筋骨虬结如古松盘根,恍若天神踏云墮世。双目幽光浮动,似两口深井,將二人身影一寸寸吞入其中。
它立如擎天柱,双臂横展,竟似能截断天光;体表覆满苍灰蚀痕,似被岁月啃噬多年,又似自洪荒裂隙中爬出的旧日凶灵,静默中透著令人心悸的诡譎。
通天教主与陈羽屏息凝神,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压成一线游丝,只待那石影稍动,便雷霆出手。
轰——!
巨响並非来自耳畔,而是炸在识海深处!二人脑中霎时血浪翻涌,幻象狂潮般扑来:败绩、断剑、师长垂首、山门倾颓……痛如剜心,苦似吞炭。
“我……竟败了?”
“不——我岂能跪!给我破!”
“哈……哈哈哈……谁输?谁贏?——我还在笑!”
癲狂大笑衝口而出,震得烛火乱跳。他们面目扭曲,眼珠赤红欲裂,嘴角血线蜿蜒而下,形同厉鬼临世。
通天教主猛然睁眼,瞳孔骤缩——眼前赫然映出一张熟悉至极的脸!他喉头一哽,脱口而出:“师傅?!”
“师傅?”陈羽心头一震,记忆如泉涌出:自己確曾三叩九拜,奉通天教主为师!念头刚落,膝头已软,重重跪伏於地,额头触尘,声音清亮而恭谨:“徒儿叩见师傅!”
通天教主抬手,食指在他额心轻轻一点,嘆声如风掠松枝:“傻孩子,心火太盛,差一点,就把整盘棋烧塌了。”
陈羽茫然抬头,眉峰微蹙:“烧塌?什么棋?”
通天教主摇头,目光扫过四周浮动的符文,语气沉缓:“这神殿无一处是虚设,一步错,便是万劫难返;一念躁,便坠入幻渊。你方才若再往前半步,怕早已魂飞魄散,连『悔』字都来不及写。”
陈羽静默片刻,忽觉心口一热,似有薄冰乍裂。他垂首敛目,再抬眼时眸色已沉,声音稳而清:“师傅,徒儿知错了。从此戒急,守静,徐行,慎言——绝不凭一时血勇,误己误人。”
通天教主唇角微扬,手掌沉沉落在他肩头,温厚有力:“好。认错不羞,改过即勇。走吧,前路尚远,但只要心灯不灭,再黑的迷宫,也照得出出口。”
两人重拾步履,穿行於地窟曲巷,落脚轻如狸猫,转身敏若惊隼,避开处处暗藏的流沙陷坑与无声刀阵。
壁上符文隨他们移动悄然明灭,如星子引路,无声指向幽暗尽头。
忽地,一阵嗡鸣自石缝间升起,低沉绵长,似远古神祇在青铜鼎中吐纳遗训。
二人顿步,目光如电射向前方——那扇沉寂千年的巨门,正缓缓向內开启,门缝里渗出陈年香灰与金属锈蚀混杂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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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方开阔穹顶石厅。
厅心孤耸一座黑曜石祭坛,坛面静臥一枚宝石——通体流转银辉,光晕柔而不散,仿佛把一小片星河攥在了掌心。
通天教主与陈羽脚步微滯,心口齐齐一跳,只觉那光芒似有生命,正温柔叩击他们的神魂。
可就在二人抬步欲近之时,祭坛上方空气陡然扭曲,一道人影无声浮现,衣袂未扬,已立於宝石之侧。
那是个裹在漆黑长袍里的影子,整张脸沉在兜帽的暗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瘮人,像两簇幽火在深井底摇曳。
他静静俯视著通天教主和陈羽,唇角一掀,笑得毫无温度。
“通天教主,陈羽——你们踏进我的地界了。”声音乾涩如砂纸磨过枯骨,“这颗宝石,是通往下一关的钥匙。可钥匙不白给,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通天教主与陈羽脊背微绷,呼吸略沉。他们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拉开帷幕,但脚步没半分迟疑,心也未起一丝动摇。
古殿寂然,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神秘人一现身,整座空间便悄然发紧,连光影都滯了一瞬。
两人目光盯在他身上,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威压无声漫开,连脚下石砖都在微微震颤。
他眼眸幽暗如古潭,深不见底,叫人猜不透是杀机还是试探。
缓步踱至祭坛边,袍袖垂落,语调冷硬:“此石,是我设下的试炼之物。想拿走?先贏我。”
通天教主与陈羽心头雪亮——这关绝非儿戏。两人气息相合,神意內敛,稳稳立住,静待风暴扑来。
忽地,他高举权杖,杖首爆开一团刺目银光,顷刻炸满四壁。
光浪翻涌间,石壁上浮出数十道扭曲幻影,个个轮廓狰狞、气息磅礴,恍若远古神祇被强行唤回人间。
通天教主与陈羽瞳孔一缩,全身筋肉瞬间绷紧。他盯住幻影流转的节奏,指尖微动,似在推演破绽;她则闭目一瞬,耳廓轻颤,以灵觉捕捉那稍纵即逝的破风之声。
幻影如潮水般扑来,招式诡譎,寒气刺骨。
通天教主袖袍翻卷,掌缘劈出凌厉弧光,似刀似剑;陈羽身形如柳絮飘飞,足尖点地即走,在千钧一髮间滑出攻击死角,反手便是三道锐利指劲。
每一击都乾脆利落,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通天教主猛然踏碎地面,气劲轰然炸开,一道紫电自掌心迸射,將当先幻影劈得寸寸崩解;陈羽旋身腾空,足尖连点虚影肩头,借力翻身,一记肘击正中幻影后颈,將其震散成一缕青烟。
光影撕扯,人影翻飞。刀光、拳影、残像在殿中拉出密不透风的网,空气嘶嘶作响,仿佛隨时要被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