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恭喜你,进入第四阶段了
风雪肆虐,雪原跋涉的第三个小时,队伍早就散了架。准確来说,是苏名和李长风在走,阿雪在挪,老赵在爬。
“我们……还要走多久?”阿雪的声音在风雪中几乎被吞没,嘴唇冻得发紫,眉毛上掛著一层白霜,整个人看著像一根刚从冰柜里拔出来的雪糕棍。
“快了,”苏名瞥了眼手腕上的指北针,“翻过前面那道坡就到。”
阿雪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说“快了”。
上一次说“快了”是四十分钟前。
上上次是一个小时前。
老赵走在队伍中间,军大衣的下摆已经冻成了一块硬板子,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个移动中的铁皮桶。他的保温杯被他死死塞在腋窝里,杯身上的佛珠冻在了杯壁上,扯不下来。
“老李。”老赵喘著粗气,声音闷在领子里。
“嗯。”
“你说,零下四十度,人被冻死以后,尸体能保存多久?”
李长风没回答。
“我查过。”老赵自问自答,“理论上能保存几千年。也就是说如果我今天死在这儿,几千年后被人挖出来,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他顿了顿。
“你说我要不要摆个好看点的姿势?”
“闭嘴走路。”李长风面无表情。
又走了四十分钟。
苏名在坡顶停了下来。
其他三个人陆续爬上来。老赵爬到最后,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帽檐上的冰碴子掉了一片。他刚要开口骂娘,抬眼一看,半截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坡下。
风雪的间隙中,一座庞大的工业建筑群伏在雪原上,黑沉沉的,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烟囱、厂房、矿渣堆场。
高耸的铁皮围墙延伸到视线尽头,围墙上方拉著带刺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混凝土碉堡。碉堡上架著探照灯,光柱在风雪中切割出一道道惨白的锥面,来回扫荡。
大门口,两辆军用卡车横著堵在路上。卡车之间搭了一个临时沙袋工事,工事后面露出一截粗短的金属管——那是一挺德什卡重机枪的枪管,12.7毫米口径,一梭子过去,能把人连带后面的墙一起打穿。
至少二十个穿白色雪地迷彩的人影,在工事附近活动。
“这是工厂?”老赵吞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这他妈不是军事基地吗?”
阿雪的脸彻底白了。
“这……这是我家的工厂啊。”她的声音在发抖,“寡头怎么敢直接派兵占领?这不是明抢吗?”
“是抢。”苏名蹲在坡顶,眯眼瞅著下面的岗哨,“合法名称叫非法侵占他人物权。”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支短铅笔和一张已经被折得起毛边的a4纸,趴在雪地上一边询问阿雪,一边画。
三分钟后,一张简陋但標註清楚的工厂平面图摆在了四个人中间。大门位置、碉堡分布、巡逻路线的基本规律,都用铅笔粗线標了出来。
“你的工厂,確定是属於你爷爷名下的法人实体持有?”苏名头也不抬。
“对,百分之百股权。遗嘱明確指定我为唯一继承人。”
“工厂土地使用权呢?”
“永久產权,五十年前我爷爷买的,手续齐全。”
苏名点了点头,把画好的示意图折起来塞进口袋。
“那就没什么法律障碍了。”
“你又来了。”阿雪看著他,“你是不是还打算拿著文件去工厂正门敲门?”
苏名认真想了想:“对。”
阿雪张了张嘴。
老赵在旁边闭著眼吐出一口白气,接了一句:“习惯就好。”
“他每次都这样?”阿雪绝望地转头看老赵。
“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流程吗?”老赵睁开一只眼,“否认,震惊,崩溃,最后是认命。你现在大概在第三阶段到第四阶段之间。等到了工厂门口,你就会像我一样,麻了。”
阿雪狠狠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做了最后的挣扎。
“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后面或者侧面找个薄弱点潜入进去?”
“为什么要潜入?”苏名一脸不解地反问。
阿雪:“???”
她的目光在那几张纸和下面那挺重机枪之间来回弹射了三个回合,终於一把拉住苏名的袖子,快哭了:“敲门?你疯了?他们会把我们打成筛子的!”
“阿雪小姐,请你搞清楚我们的身份。”苏名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我们是合法的遗產继承人与授权代理人,不是来偷东西的。从正门进去,在法理上,这叫资產接收;从后面爬墙,那叫非法侵入。性质完全不同。”
阿雪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李长风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雪:“我陪你去。”
“不用。”苏名摆了摆手,“你留下看著他们。我一个人去。”
“一个人?”
“人太多,显得来者不善。”苏名整了整大衣领子,语气认真,“资產接收嘛,讲究一个商务诚意。”
李长风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老赵在雪地里盘腿坐著,从兜里掏出药板,抠了一颗含在嘴里。他已经不哆嗦了。
不是因为暖和了,是因为心已经死了。
苏名把帆布包留下,只拿了那几张a4纸和那支碳素笔,揣在大衣內兜里。他拍了拍裤腿,站直了,像个赴约的商务人士。
“等我消息。”
他转身,朝坡下走去。
阿雪看著那个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军事化大门,风雪在他身后合拢。
“他真的……一个人去了。”
“嗯。”老赵闭著眼,保温杯搁在膝盖上。
“他真的只带了纸?”
“嗯。”
阿雪沉默了很久。
“赵叔……你那个救心丸,还有没有多的?”
老赵睁开眼,一脸“终於有人跟我同甘共苦”的欣慰,又带著点同病相怜的复杂。
他伸手从药板上抠了两颗,放在阿雪手心里。
“恭喜你。”老赵点了点头,“第四阶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