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明远是我兄弟!
龙腾新区,纪工委大楼,副书记办公室。赵书记靠在皮椅上,手里端著已经没了热气的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刚刚掛断的那个电话,让他觉得手里的茶杯都变得烫手起来。
电话是县政府办小张打来的,虽然只是个秘书,但这个时候打到纪工委的专线,代表的自然是县长孙建国的意思。
“赵书记,孙县长对这次违规执法事件非常痛心。县长的意思是,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有確凿证据,绝不姑息。但同时,县长也嘱咐,新区初建,各项工作千头万绪,调查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捕风捉影,更不要扩大化、复杂化,不能让基层干实事的同志流汗又流泪啊。”
小张在电话里的这套说辞,简直是官场太极的教科书。
什么叫“確凿证据”?什么叫“不能扩大化”?
赵书记在纪检口乾了十几年,这种弦外之音他一听就明白。孙县长这是在给他划红线呢——案子可以查,王伟可以办,但这把火,绝对不能烧到局长孙强身上!这是孙建国能容忍的底线。
赵书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地嘆了口气。
他这个纪工委副书记,位置听起来威风,实则是坐在火山口上。
他是县委周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要贯彻周书记“藉机肃清孙系人马、掌控新区”的政治意图。但偏偏,新区党工委的头把交椅,目前是由常务副县长马卫东兼任的。
马卫东为了向周书记表忠心、示好,平时极少插手新区的日常党务和纪检工作,把权力都下放给了副书记。可今天这事儿,说白了就是马卫东派系(张明远、李为民)和孙建国派系(王伟、孙强)在新区的一次正面大火拼!
他现在是夹在县委一把手、县政府一把手和常务副县长中间的“夹心饼乾”。稍微偏一点,就是粉身碎骨。
“这烂摊子,难办啊。”
赵书记点了一根烟。
这案子查到王伟这里,基本就到头了。想要凭王伟的一面之词把孙强拖下水,在没有硬性书面证据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更何况,孙建国已经发了话,这层窗户纸,他一个纪工委副书记,捅不破,也不敢捅。
……
与此同时,纪工委一楼询问室。
相比於之前王伟的失魂落魄,此刻坐在对面的经发局局长孙强,却显得神態鬆弛,甚至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虽然知道王伟在隔壁大概率已经咬了自己一口,但接完孙建国的那个电话后,他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王伟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副职。而他孙强,不仅是正科级一把手,更是孙建国本家的堂兄弟。孙建国是清水县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坐地虎”,就算现在威望不如以前,但只要他还在县长的位置上一天,周炳润和马卫东想动他孙强,也得掂量掂量“政治平衡”这四个字!
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对错,而是利弊权衡后的妥协。
“孙局长。”
负责询问的李建国科长看著孙强这副从容的模样,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但表面上还是保持著客气:
“王伟副局长在接受调查时反映,前天下午卫生和消防去查『上上鲜』,是经过你们局党组內部会议商討,並且得到了您的默许和支持的。对此,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李科长,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孙强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义正言辞、甚至有些愤怒的表情:
“我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新区的招商项目,局里的日常业务都是王伟同志在代管。他去调研企业,发现隱患,向相关部门反映情况,这是他作为副局长的职权范围。这怎么能扯到我头上?”
孙强顿了顿,语气变得痛心疾首:
“至於什么『党组会议商討』、什么『我的默许』,李科长,你们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局里有相关的会议纪要吗?我有批过任何字条吗?王伟同志在执法过程中出了紕漏,引发了群体事件,我作为一把手,有失察之责。但我绝不接受这种为了逃避责任而凭空捏造的攀咬!”
李建国听著这番一推六二五的辩解,冷笑了一声。
他早就料到孙强会来这一手“一问三不知”。没有书面文件,没有录音证据,单凭王伟的一张嘴,定不了孙强的罪。
其实李建国也明白,王伟並不傻。王伟攀咬孙强,不是真觉得能把孙强拉下马,而是要用这种方式向孙建国传递一个信號:我出事了,你们必须得保我!只要上面出面把事態平息、让企业不再追究,他王伟身上的锅就会小很多。至於以后怎么面对孙强,对於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来说,那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內了。
“好的,孙局长。您反映的情况,我们会如实记录。”李建国合上笔录,结束了这场走过场的询问。
……
晚上八点,龙腾新区,一家高档私房菜馆的隱秘包厢里。
与清水县官场那种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压抑不同,这里的气氛热烈,每个人脸上都带著笑。
圆桌主位上,陈遇欢端著一杯年份极高的茅台,脸色微红,正和坐在旁边的张明远把酒言欢。
桌上作陪的,除了陈宇和陈博这两个“自家兄弟”,还有陈氏地產的高管康佳和助理李天明。这已经是陈遇欢核心圈子的私人聚会了。
“明远,来,走一个!”
陈遇欢跟张明远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扯了扯领带,指著张明远,对桌上的其他人笑道:
“你们知道我最佩服明远什么吗?”
陈遇欢夹了口菜,慢条斯理的开口:
“我佩服的就是他那种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一百二十多號人堵了管委会的门,几千万的投资说停就停。这要是换个定力差的,早慌神了。可人家呢?稳坐中军帐,硬生生把清水县那帮官老爷逼得互相咬成了一团乱麻!”
陈博赶紧站起来,给陈遇欢倒酒,满脸崇拜地附和:“陈少说得对!我们远哥那就是诸葛亮在世,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去你的,少拍马屁。”
张明远笑著骂了一句,端起酒杯,看向陈遇欢,语气真诚:
“陈少,这杯我敬你。我能在清水县的官场里混出个样,全靠你这尊真神在省城给我镇场子。要不是你把刘长顺和吴建设骂得狗血淋头,绝了他们的念想,这帮人还真以为能从咱们这儿抠出肉来。”
“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陈遇欢摆了摆手,拦住了张明远的敬酒。他收起了笑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眾人,拋出了今晚最有分量的一句话: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我陈遇欢是个商人,在商言商。但在清水县这个盘子里,明远不仅是我的合伙人,更是带著我陈遇欢的好兄弟、是带著我更上一层楼的財神爷!”
陈遇欢端起酒杯,重重地在桌上一磕,掷地有声:
“咱们是过命的兄弟!不管是对错,不管牵扯到哪个县长、书记!我的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张明远!”
“谁敢动我兄弟的盘子,谁敢给他使绊子,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在我这儿也没有半点面子可讲!”
这番话,霸气四溢,听得陈宇和陈博热血沸腾。
张明远看著陈遇欢,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冰冷残酷的官场和商海里,利益是最好的黏合剂,但当利益捆绑到了一定深度,这种基於绝对信任和共贏结成的“兄弟盟约”,才是真正坚不可摧的鎧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