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掀翻牌桌的价码
这几个字从张明远嘴里吐出来,就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开了。周炳润微微发亮的眼睛,瞬间缩紧。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脊背挺直的年轻人,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原以为,张明远费了这么大週摺,搞出这惊天动地的阵仗,顶天了就是想把王伟踢出局,自己取而代之当个常务副局长,把“上上鲜”的实权重新夺回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的胃口竟然大到了要一口吞天的地步!
“张明远,我还真是小看了你,你这个小狐狸就是个疯子!”
周炳润缓缓坐回老板椅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无奈。
“你想当经发局的局长?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別吗?那是正科级实权岗位!是龙腾新区经济命脉的钱袋子!”
周炳润伸出手指,用力敲打著桌面,开始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普及体制內最残酷的铁律:
“你进体制才多久?不到三个月!上次为了让你主持攻坚办的工作,我已经在常委会上强行给你提了副股级,你现在身兼两职,已经是顶著『拔苗助长』的非议了。”
“现在,你让我直接越过正股、副科,连跨三级,把你推到正科级的一把手位置上?!”
周炳润意味深长的看著张明远:
“这不叫破格提拔,这叫把组织程序踩在脚底下蹂躪!別说我这个县委书记不敢签这个字,就算我疯了签了,这份任命一报到市委组织部,立刻就会被打回来!甚至连我都要跟著背上一个『任人唯亲、乱弹琴』的处分!”
面对周炳润这番暴风骤雨般的体制科普,张明远依然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计算之中。
“书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明远看著周炳润,语气冷静得可怕:
“事在人为。只要您下定决心全力推动,这事儿,就不是死局。”
“说得轻巧!”周炳润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態度气乐了,“好,就算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市里给你跑关係。那孙强呢?!”
周炳润指著门外:
“孙强上任才几天?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干部!这次的事情,虽然是王伟惹出来的,但纪工委那边也查不到孙强头上。他占著局长的坑位,没有任何违纪的实锤,你让我以什么理由把他拿掉?!无故撤换一个刚刚任命的一把手,你让下面的人怎么看我这个书记?”
“他不需要违纪。”
张明远突然打断了周炳润的话,眼神幽深:
“用人不察,御下无方,导致发生重大群体性事件,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政治影响。这个『连带领导责任』,他孙强跑不掉吧?”
张明远微微前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书记,您只需要借著这次事件的余波,在常委会上提出『经发局班子思想作风存在严重问题,需要整顿』。然后,顺理成章地给孙强平调一个清閒的局办,比如老干部局或者档案局。这就叫『平级调动,保护干部』。”
“位置,不就腾出来了吗?”
周炳润听完,夹著烟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明远。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他故意交出权力,故意让王伟去厂子里找茬,甚至故意让事態激化到一百多號人堵了管委会的大门……
他做这一切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意气之爭。他就是在等这一刻!等孙强和王伟犯错,然后名正言顺地把他们连根拔起,腾出那个他覬覦已久的局长宝座!
好深沉的心机!好狠毒的手段!
周炳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就算能把孙强调走。常委会上这一关,你也过不去。”
周炳润耐著性子,试图让张明远认清现实:
“你把孙强和王伟同时搞下去,等於是在南安镇把孙建国的根基连锅端了。你觉得孙建国会在常委会上捏著鼻子同意你上位吗?他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更何况,在其他常委眼里,你虽然有能力,但锋芒太露、手段太狠。把你放在经发局一把手的位置上,很多人会觉得是个不安定的刺头。你的任命,在常委会上通过的概率,微乎其微。”
面对周炳润拋出的重重阻力,张明远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目光灼灼地盯著这位全县的一把手。
“书记,阻力当然大。如果轻而易举就能坐上那个位置,那我也没必要拿陈氏地產这几个亿的投资来跟您换了。”
“陈氏地產的bot代建协议,加上全县下岗工人的妥善安置。这两份大礼,足够让您在县里、甚至市委那些领导面前风光无限。”
“我的付出,必须换来等价的回报。除了经发局一把手的位置,其他任何条件,我都不接受。”
张明远直起身,看著周炳润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县委觉得我资歷太浅,不堪重任。那这几个亿的基建盘子,还有那一百多號工人的雷,就请县委另请高明吧。”
將死!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周炳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一个下属逼到这种退无可退的地步。
他从烟盒里抽出第三支烟,“啪”的一声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浓烈的菸草味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稍稍平復了他心头的怒火。
“明远啊。”
周炳润吐出烟圈,隔著烟雾,眼神锐利,仿佛要看穿张明远的灵魂:
“如果,我今天就是不同意你的条件呢?”
周炳润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上位者的威压:
“如果我要求你,必须顾全大局,先以办公室副主任的身份出面,把这次的群体事件平息下去,安抚好陈遇欢。你会怎么做?”
这是一个送命题。
拒绝,就是抗命,就是跟县委书记彻底撕破脸;答应,那就是前功尽弃,被白嫖了劳动力。
张明远看著周炳润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没有急著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拉上了夹克拉链。
“书记,您了解我的。”
张明远的笑容里透著让人心悸的从容与底气:
“如果县委真的需要,作为党的干部,我当然会顾全大局。我会去跟工人们解释,我会去求陈总给清水县一个机会。拼尽全力,把这次的火扑灭。”
周炳润紧皱的眉头刚要舒展,张明远的下一句话,却直接让他如坠冰窟。
“但火扑灭之后呢?”
张明远看著周炳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一个没有实权、天天被人使唤去倒水买烟的办公室副主任,是保不住『上上鲜』的,更不可能让陈氏地產把几个亿的资金砸在一个隨时会翻脸的地方。”
“我能安抚他们一次,但我安抚不了他们一辈子。只要那个坐在局长位置上的人不是我,那撤资、闹事,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关於新区的bot建设计划,也会沦为一句空谈。”
张明远微微欠身,留下了最后的绝杀:
“与其让我在这儿当一个无能为力的裱糊匠,看著新区的经济一点点烂掉。我倒不如直接辞职,去省城陈总那里谋个差事。至少在那里,我的能力,能得到应有的待遇和尊重。”
说完,张明远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周炳润的最终裁决。
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了出来,也把周炳润逼到了死角。
要新城,要政绩,就必须给我位子!
不给?那我拍拍屁股走人,这烂摊子,您自己留著慢慢收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