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很好的何露
她知道,今天的宴会,沈烬年和许安柠家三个孩子的生日宴和百日宴,场面一定很盛大,去的人也非富即贵。但顾锦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参加过的宴会不计其数,从未有过这样失態的时候。
她柔声地问:“锦川,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宴会上,谁给你气受了?”
顾锦川將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鬆开了一些力道,但依旧环抱著她,声音有些闷,带著刻意偽装出的轻鬆,还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羡慕:
“没事……就是……今天看到烬年和安柠,他们一家人,有儿有女的,南南北北那么可爱,小年糕也招人疼……有点羡慕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毕竟今天的主角就是那三个孩子,场面又那么温馨有爱。
何露听了,心里微微一松,原来是这个。
她抬起头,看著他还有些疲惫的眉眼,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脸上露出温柔而略带羞涩的笑容,轻声说:“如果你喜欢小孩的话……我们……我们也可以生的呀。等我们结婚了,就生一个,不,生两个,好不好?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和毫不保留的爱意。
顾锦川看著何露眼中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期待和爱恋,心里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愧疚和酸楚再次汹涌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故作轻鬆,带著点宠溺和为她著想的意味:“你现在还小,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而且,现在是你跟著老师专心学画,打基础、出成绩最重要的几年。生孩子太辛苦了,也会分散你的精力。孩子的事……不急,以后再说,好不好?等你成了有名的大画家,我们再考虑。”
他试图用她的事业,还有他对她的心疼,来掩饰內心真正的慌乱和不敢承诺。
何露眨了眨眼,似乎被他说服了,但又有些不甘心,小声撒娇道:“那好吧……听你的。不过,我身体很好的,而且……我很想有一个,属於我们两个人的宝宝嘛。”
“知道了,我的大画家。”顾锦川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试图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不是说给我煮了汤吗?我有点渴了。”
“对!醒酒汤,一直在锅里温著呢,我去给你盛。”何露这才想起正事,立刻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要去厨房。
“等等,醒酒汤?”顾锦川叫住她,隨口解释了一句,“我今天没喝酒,不用喝醒酒汤。”
何露脚步一顿,回过头,皱著小鼻子,又凑近他嗅了嗅,很肯定地说:“你撒谎了。你身上明明有很大一股酒味,还有点……香水味?混在一起怪怪的。肯定喝了,而且喝得还不少。”
顾锦川心里“咯噔”一下。酒味?
应该是……郝汀兰喝酒的时候,她身上过於浓郁的香水味混合了酒气,留在了他身上。
他绝不能提郝汀兰。
他脸上露出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小侦探,鼻子这么灵?我真没喝酒,可能是……不小心被別人把酒溅到身上了。味道就大了点。”
“別人?谁啊?这么不小心。”何露追问,语气里带著点自然的关心和好奇。
她知道顾锦川的朋友圈,也大概能猜到今天会有哪些人在。
顾锦川被她问得一时语塞。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沈烬年?刘烁?耿世杰?
都不行,他们都知道沈烬年和耿世杰现在都不喝酒。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把锅甩给了今天最小、也最合理的肇事者:“嗯……是北北。小傢伙今天太兴奋了,跑来跑去的,不小心碰倒了酒杯,就洒了一点在我身上。”
这个理由听起来就合理多了。两岁的小孩子,还是出了名最调皮捣蛋的北北,宴会上弄撒点东西太正常了。
果然,何露一听是北北,立刻“哦”了一声,脸上的怀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一点好笑:“是北北啊,那就难怪了。那小傢伙,肯定玩疯了。那你快去洗个澡吧,把这身衣服换了,酒味混著香水味,闻著怪难受的。我去给你煮点清淡的粥,你晚上在那边肯定光顾著聊天,没吃多少东西吧?”
她说著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然后就转身往厨房去了,像只轻盈的小鸟。
顾锦川看著她走向厨房的纤细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么信任他,这么体贴他,甚至为他找了这么合理的解释。
可他呢?他在对她撒谎,用一个孩子的名义,掩盖自己身上另一个女人留下的痕跡。
“不用麻烦了,已经这么晚了。”他对著她的背影说。
“用的!”何露头也不回,声音从厨房传来,“你以前天天和烁哥他们出去喝酒,胃早就不好了。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再不喝点热乎的养养胃,明天该难受了。我很快的,你先去洗澡吧,洗澡水別太烫了。”
听著她絮絮叨叨的叮嘱,感受著她毫不掩饰的关心,顾锦川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那你小心点,別烫著了。”
然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进了臥室,又快步走进了浴室。
顾锦川背靠著冰冷的瓷砖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脱掉身上那件沾著陌生香水味和酒气的昂贵西装,扯下领带,解开衬衫扣子……
被他隨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发出短促的震动。
顾锦川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浴室门,走出去,拿起了手机。
屏幕显示,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顾锦州。
他的大哥。
顾锦川的心猛地一沉。他点开消息,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不想和郝汀兰结婚,我可以帮你。”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试探,直截了当,甚至带著一种篤定的、仿佛早已看穿他內心挣扎的傲慢。
顾锦川盯著这条消息,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嗤笑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冰冷。
“帮我?”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个大哥,无利不起早。
所谓的帮他,背后必然有著更大的图谋和算计。
要么是想用这件事拿捏他,换取更大的利益;
要么,就是根本就没安好心,等著他掉进另一个陷阱。
他现在自顾不暇,心烦意乱,哪有精力和心思去揣摩顾锦州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背后,到底藏著什么毒刺?
他直接將手机屏幕锁上,再次隨手扔回床上,这次力道大了些,手机在柔软的床垫上弹跳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进了浴室,反手关上了门。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