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礼尚往来
周四,清晨。京城金融街的顶层办公室,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將空气中的微尘照得一清二楚。
穿著手工定製西装的中年男人,握著一部卫星电话,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电话那头,是北缅丛林里潮湿的风声,以及一个懒洋洋的,带著刚睡醒的鼻音的声音。
“坤沙將军,看来你昨晚睡得很好。”
中年男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托你的福。”
坤沙在那头打了个哈欠,背景音里传来女人娇嗔的笑声,以及冰块碰撞玻璃杯的脆响,
“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叫,肯定有好事发生。”
中年男人捏著电话的手指有些发白。
他强忍著怒气:
“將军,我只是想问问,红宝石赌场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后勤官巴查,我听说他犯了很严重的军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坤沙的声音再次传来时,睡意全无,只剩下一种玩味的冷淡。
“哦,你说这个啊。”
“巴查吃里扒外,我清理门户。赌场老板不守规矩,我帮別人管教一下。”
坤沙轻笑一声:
“怎么,你们在那边也有股份?”
中年男人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將军,我们是合作关係。你这样做,不合规矩。”
“规矩?”
坤沙的笑声变得响亮,
“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施捨的语气说道:
“不过你放心,毕竟合作一场。昨晚我的人抄赌场的时候,在地下金库里发现了一个保险箱,里面有不少美金和几块金砖。”
“我已经让人给你留出来了。”
“就当是……礼尚往来。”
中年男人彻底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地打他的脸,再把从他脸上撕下来的皮,当成礼物塞回他手里。
“你……”
“嘟……嘟……嘟……”
坤沙直接掛断了电话。
中年男人听著电话里的忙音,脸色铁青。
他缓缓放下电话,转身面向那张巨大的办公桌。
桌后的高背椅上,空无一人。
但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通过桌上的电话传了出来。
“他怎么说?”
“老板,”
中年男人躬身,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怒火,
“坤沙反了。他不仅吞了我们在北缅的场子,抓了我们的人,还……还出言羞辱。”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他很有胆子。”
苍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什么给了他这种胆子?”
中年男人不敢揣测,只是低著头:
“我不明白。一个边境的土军阀,怎么敢……”
“那就去搞明白。”
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要知道,从我们的人被伏击开始,到你打这个电话为止,北缅那片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根草都不能漏掉。”
“是,老板。”
中年男人立刻转身,走到另一边的办公区,开始拨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
他重新站回了办公桌前。
“老板,查清楚了。”
“说。”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开始匯报。
“豺狼小队成功从坤沙的人手里抢到了目標陈锋,隨后坤沙下令找出劫走陈锋的人。”
“带队的是坤沙的心腹,桑恩上尉。”
“然后呢?”
“桑恩的部队,全军覆没。”
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乾涩,
“现场勘查报告显示,他们先是遭到了土製炸弹的袭击,然后……所有倖存者都被人用冷兵器精准处决,一刀封喉。”
“手法很专业,像是一场……清理。”
电话里一片寂静。
中年男人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房间里瀰漫。
“谁干的?”
“不知道。”
中年男人硬著头皮回答,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证据。但根据时间推断,最大的嫌疑人,是莫风。”
“莫风?”
“是的。豺狼小队在抢走陈锋之前,就是被莫风在断桥渡口截住的。陈锋,也是被他救走的。”
苍老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波澜。
“他一个人,端掉了桑恩一个加强排?”
“只是推测,但可能性很大。”
中年男人声音更低了。
“还有一件事。就在桑恩的尸体被运回坤沙司令部之后,坤沙的海外帐户上,收到了一笔来自天启科技的转帐。”
“多少?”
“第一笔,一百万美金。名义是『投资意向金』。”
“第二笔,两百万美金。名义是『资助款』。”
“第三笔,一千万美金。名义是『资產收购款』”
“加起来,一千三百万美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中年男人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一千三百万美金!
他们付给坤沙一年的“保护费”,也不过是这个数字的零头。
许久,电话里传来一声悠长的嘆息。
那嘆息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棋局被人从外部掀翻的无奈。
“我明白了。”
苍老的声音说。
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
“老板,我不明白。桑恩是坤沙的心腹,就算莫风给了他再多钱,他也不可能……”
“你还没看懂吗?”
苍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教训的意味。
“站在坤沙的角度,整件事的逻辑是怎样的?”
中年男人愣住了。
“坤沙的角度……”
他喃喃自语,脑子飞速运转。
“第一,他的心腹,桑恩,死了。”
“第二,他要抓的警察,陈锋,丟了。”
“第三,他的合作方,也就是我们,不仅没有帮忙,反而还打电话来警告他。”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个叫莫风的年轻人,在他最愤怒、最需要钱来安抚手下、重振威信的时候,给了他一千多万美金。”
“这笔钱,不是封口费,不是赔偿款,而是『復仇基金』。”
苍老的声音一字一顿,剖析著坤沙那简单而粗暴的思维模式。
“现在,你告诉我,在坤沙眼里,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在坤沙那颗被酒精、暴力和金钱填满的脑子里,真相根本不重要。
他只认一个最简单的逻辑:谁杀了我的人,谁就是我的仇人;谁给我钱让我去报仇,谁就是我的朋友。
是谁杀了桑恩,坤沙不確定。
可“金主”的人(豺狼小队)和桑恩的死脱不了干係,这是事实。
最重要的是,莫风付了钱。付了一笔足以让坤沙把老婆都卖掉的巨款。
所以,这笔帐,只能算在“金主”头上。
莫风不是在收买坤沙,他是在给一头本就暴怒的野兽,指明了一个撕咬的方向,並为这场撕咬,提前支付了全部的费用。
“好一个莫风……”
中年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一个天启科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花了那么多钱,就为了在北缅搅起一场浑水?”
“他们的目的,已经不重要了。”
苍老的声音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重要的是,老街这盘棋,已经下烂了。”
“坤沙已经成了一条被別人牵著的疯狗,现在想花钱把他拉回来,不仅成本太高,而且毫无意义。”
“那……我们就这么放弃?”
中年男人不甘心地问。
他们在老街经营多年的网络,就这么被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用最野蛮的方式给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