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第二次
王琳的消息在早上八点零九分到的。莫风正站在502室厨房里,往杯子里倒热水。
水壶是林溪昨晚烧好的,现在温度大概六十度左右,不烫嘴。
“查到了。陈锋住的招待所往西南方向走十二分钟,有一家叫山海咖啡的店。”
“这家店在海星银行的企业客户名单里,去年签过一份团购协议,每月结算。协议签字人是海星银行行政部的一个科长,姓刘。”
莫风把水杯放在檯面上,没喝。
他等著下一条。
八秒后来了。
“我查了山海咖啡的大眾点评和社交媒体,照片里能看到店內布局。”
“靠窗位置一共四张桌子,间距比普通咖啡馆宽,大概一米五到两米。隔音不算好,但如果压低声音说话,邻桌听不清。”
莫风回了两个字:
“门口。“
王琳秒懂。一分钟后发来第三条。
“门口没有摄像头。最近的公共监控在街对面便利店的檐下,角度偏高,只能拍到进出的人,拍不到店內。“
一家跟海星银行有合作关係的咖啡馆,距离陈锋住的招待所步行十二分钟,店內座位间距大,门口无监控。
张启航选这个地方“偶遇“,不是隨手一指。
他提前踩过点。
莫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归档。
从“疑似偶遇“升级为“大概率预设接触“,可信度从之前的85%上调到93%。
剩下那7%留给一种极小的可能——张启航確实是个喜欢在海星银行合作咖啡馆喝咖啡的人,碰巧在那个时间走进去,碰巧认出了新闻里的陈锋。
极小,但不能排除。
排除不了的东西就掛著,不下结论。
他给王琳回了一条:
“这件事到这里为止,不要继续查了。后续我来处理。“
“明白。“
莫风把手机放在吧檯上,端著水杯走进书房。
他没有开灯,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白板右半边张启航的名字上。
他站在白板前面看了大概两分钟,没有动笔。
然后转身出了书房,去洗手间刷牙。
有些东西不需要写在白板上。
写上去意味著它是一个確认的节点。
而现在他能確认的只有一件事——张启航在经营陈锋。
经营的目的还不清楚。经营的进度刚刚起步。经营的手法是长线。
长线对手最怕什么?
不是被发现。被发现了他可以换路径。
最怕的是——鱼线被冻住,既收不回来,又拉不动。
现在陈锋那头的线就是这个状態。
莫风让陈锋不主动联繫,张启航暂时够不到回应。
线悬在半空,时间越久,张启航就越需要决定是继续等还是换方向。
等,说明他对陈锋的价值判断很高,不捨得放弃。
换方向,会暴露他的第二套方案。
不管哪种,莫风都能多看清一步。
代价是时间。
刷完牙出来,手机上多了林溪的消息。
“早。今天准备去串剩下两家。水果店老板昨天在接电话没好意思打扰,今天再去看看。“
莫风回了一条:
“注意那个麵包车的事。如果今天再出现,拍车牌。“
“知道了。拍不到呢?“
“记顏色、车型、停留时间、停靠位置。能看到司机的话,记性別、大概年龄、有没有戴帽子。“
“收到,莫老师。“
最后三个字带著一个偷笑的表情。莫风没回。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拿起背包出门。
今天要去天启科技处理“影“事业群的事务,许正阳从京城发来的远星集团法务文件堆了一堆,高明昨天催了两次。
正常工作。正常节奏。
张启航的事暂时搁著,不代表忘了。
是在等它自己长出下一个枝节。
——
林溪串完最后两家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水果店的老板姓郑,三十出头,闽南口音,人很热络。
林溪送花过去的时候,他非要回赠一袋砂糖橘,推了两次没推掉。
聊了大概十分钟。郑老板是三年前来老街开店的,之前在城南批发市场帮人搬货。
老婆在家带孩子,孩子四岁,上幼儿园中班。
这人话很密,但说的全是自己家的事。
別人的事一个字没提。
林溪在脑子里標记了一下:信息输入型,不是输出型。
能从他嘴里挖出来的东西有限,但他说的关於自己的部分,可信度反而比较高——话多的人撒谎的成本高,容易前后矛盾。
搬家公司的门面今天还是关著。林溪贴著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堆著几个摺叠纸箱和一卷气泡膜,桌上有一台座机,旁边压著一本记帐的册子。
她没有久留。一个路过的邻居看著隔壁空荡荡的店面好奇张望两眼,正常。
蹲在门口看三分钟,就不正常了。
回到花店,她把两家的信息补进脑子里的表格。
十一家全部跑完了。
她坐在吧檯后面,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了一遍之前记的硬数据。
然后合上本子,闭著眼默背了一遍每一家的情况。
背完,她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椅背上看著店门口发了一会儿呆。
下午一点四十。
门口有动静。
不是推门进来的那种动静。是门外路面上传来的车轮压过减速带的声音。
老街主路上有一个减速带,位置在花店正前方偏东大概十米。
林溪抬头看向玻璃门外。
花架和盆栽挡住了一部分视线,但能看到路面上。
一辆白色麵包车从东往西开过来,开得很慢,不到五码。经过花店门口的时候没有停,但明显减速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西开,拐进街尾的巷口,不见了。
林溪的手搁在水杯上,没有动。
白色。麵包车。
王阿姨昨天说的也是麵包车。顏色她没提,但麵包车这个车型对上了。
林溪等了五秒钟,站起来走到玻璃门边上,从花架的缝隙往外看。
街面上恢復了正常,张嫂在收拾午市的东西,老周站在理髮店门口抽菸,远处水果店的郑老板在吆喝。
她退回吧檯,拿起手机。
先打开备忘录,在“南城老街异常事件“下面加了一条。
“#002。时间:今日13:40左右。事件:白色麵包车从东往西经过花店门前,车速低於正常行驶速度,经过时有减速动作,未停留,拐入街尾巷口。车牌未看清。驾驶员:隔著花架只能看到轮廓,像是男性。距#001不到48小时。“
写完,她盯著最后那句话看了三秒。
不到48小时。
两次了。
罗政的声音浮上来——一次是噪音,两次是信號。
她又等了十分钟,確认麵包车没有折返,才拿起手机给莫风发消息。
没有用语音。打字。
“麵包车又来了。白色,从东往西,经过我店门口减速但没停。车牌没拍到,花架挡著,角度不够。距离上次不到48小时。“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条:
“我现在要不要找个理由出去看看街尾巷口?“
莫风的回覆六秒后到。
“不要出去。“
第二条紧跟著来。
“调一下老李手机维修店那个监控的事。你之前说他店里有一台监控显示屏,画面覆盖街面东段大约三十米。麵包车从东边来的话,大概率经过了他的监控范围。“
林溪看著这两条消息,脑子转了一圈。
去找老李要监控录像?昨天才给人家送了一束花,今天就上门要看监控,理由是什么?
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面。
对面老周正好掐灭菸头,转身回了店里。路过的一个阿婆拎著菜篮子,慢吞吞地往东走。一切如常。
她回復莫风:
“直接去问会不会不太自然?昨天才去过。“
莫风的回覆晚了十几秒,但来的时候是一整段。
“不让你去问。你上次去的时候在店里的不是老板本人,是他儿子。”
“你说老板进货去了。找一个理由去店里找老板本人——比如问他能不能帮你修一下花店收银用的那台旧手机。”
“你进了店,正常跟他聊,注意看监控屏幕。如果画面有回放按钮或者能翻看录像,记住时间段。”
“今天下午一点半到两点之间的录像如果在,想办法看一眼。但不要主动提监控这两个字。“
林溪把这段话读了两遍。
她確实有一台旧手机,是以前用的那个,屏幕下方有一条绿线,开机能用但看著膈应。
真拿去修,理由够硬。
“好。我先找一下那台旧手机。“
“嗯。如果麵包车今天第二次出现,立刻告诉我。不管什么时间。“
“明白。“
林溪把手机放下。她站起来,去阁楼翻了五分钟,从一个收纳箱底下找出那台旧手机。
开机,屏幕亮了,底部那条绿线还在,有气无力地横著。
她把旧手机揣进口袋,拿起一串钥匙,走到门口。
出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花店內部。
四个不联网的监控的小灯在角落里闪著。
吧檯下面那块60公分见方的地道入口盖板,被一块跟地板同色的胶皮垫盖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后院那扇甲级防盗门从里面反锁著。
林溪拉开玻璃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
街面上一切照旧。两点钟的老街很安静,大部分人吃完午饭在打瞌睡。
她往东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没区別。
经过王阿姨杂货铺的时候,里面传出电视剧的声音,王阿姨在柜檯后面嗑瓜子。
经过老周理髮店的时候,店里没客人,老周在看手机。
继续走。
老李手机维修店的招牌还是那块旧的,“老李手机维修“几个字,有一个“修“字缺了一个笔画。
林溪推门进去。
今天在柜檯后面坐著的,不是昨天那个年轻人。
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戴著老花镜,正用镊子在一块手机主板上拨弄什么。
抬头看了她一眼,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不大,有几根很深的鱼尾纹。
“修手机?“
“嗯,李叔是吧?我是隔壁花店的,昨天来过一次,您儿子在。“
“哦,小林是吧。他跟我说了,还送了束花。“
老李把镊子放下,
“什么毛病?“
林溪把旧手机掏出来,放在柜檯上,点亮屏幕。
“底下这条绿线,能修不?“
老李拿起手机翻了翻,又看了看屏幕。
“排线问题。换一条就好了,四十块钱,半个小时能弄完。“
“那行,麻烦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