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此时。
    在凯尔帝国总教廷所在地，位於桥城郊区的巨大教堂区內。
    凯尔帝国总教廷虽然名义上隶属於郎吗总教廷，但由於凯尔帝国政治因素，正以新教的名义，逐步脱离郎吗总教廷的统治中，现拥有部分相对独立的管理层。
    这也是凯尔帝国和郎吗总教廷的主要矛盾。
    但教会的关係网错综复杂，再加上实力较弱，凯尔帝国新教廷目前依旧受郎吗总教廷调遣。
    特別是魔女审判方面，新教廷和总教廷几乎一致对外。
    此时。
    刚刚回到桥城的伊尔米婭，一下船便来到了新教廷內部的一个圣殿当中。
    她从纳尔逊领事件结束当天便坐上了返回旧大陆的船只。
    在恰到好处洋流和风向帮助下，船只从纽克州可以直接到达凯尔帝国，只需要二十天。
    因此，年轻的修女早早便回到了凯尔帝国。
    而她，也第一时间来到了新教廷深处的一个小型圣殿当中。
    伊尔米婭跪在一个精致的金矿主像前，做著懺悔。
    待到半个小时后，一个衣著华丽的老妇人从后堂走到了圣殿之中。
    看见是伊尔米婭，老妇人露出了一阵慈祥的笑容。
    “伊尔米婭，你为何这么早就返回桥城了？”
    “见习圣女去基层锻炼要两年时间吧？”
    “难不成你提前完成见习的任务了？”
    面对老妇人的问话，以及她充满信任与期待的眼神。
    伊尔米婭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对不起圣姨……”
    “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我並不是因为完成任务而回来的……我是因为……我失败了……”
    听著修女的话，年迈的圣女有些不解。
    “见习圣女下基层两年，无论表现优劣，都將由红衣主教们商討，才能做出最终评估，你怎么能擅自认为自己失败了呢？”老妇人有些生气。
    “就算这次的见习圣女有50多人，竞爭很大，你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吧？”
    但伊尔米婭则是满脸难受的摇头。
    “圣姨……並不是这样……”
    她双手抱著自己的身子，哭道：“我已经失去竞选圣女的资格了……我已经不是纯洁的身体了……”
    听到伊尔米婭的话，老圣女有些懵。
    “是谁欺负了你？纽克州教廷是怎么办事的，为什么连自家修女都保护不了！！！”
    面对老圣女的愤怒，伊尔米婭急忙解释。
    “不是的圣姨……我並没有被欺负……”
    她隨即將自己拯救了江维尔的事情，告诉了老圣女。
    老圣女听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孩子……委屈你了……”
    “但你当时的判断是正確的，你所救之人的確拯救了一个领地的人，他的確解决了一个魔女案件……”
    “是的。”伊尔米婭也是点点头。
    “我並不后悔……我只是……让您失望了……”
    “那个混蛋……他虽然能力很强，长得也帅气，也的確解决了一个魔女的案件……而且並非冷酷，还很有人情味……就是渣了点，不，是太渣了！！！”
    看著伊尔米婭的表情，老圣女脸上也出现了戏謔的表情。
    她很清楚，眼前的年轻修女……不仅仅是出於公事而救了那个男人，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坠入爱河了。
    “伊尔米婭啊，你知道成为圣女最关键的一环是什么吗？”
    伊尔米婭面对这个问题，有些懵逼，她根本不清楚该怎么回答。
    “你啊……”
    “捨身救人，你这种品质就足以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圣女了。”
    “还跟別人签订了圣契，让你的灵魂和他绑定……”
    “你知道圣女也要跟別人签订圣契，让那个人变得更强的吗？只不过……你提前做了这个事情罢了。”
    “正式圣女的圣契对象一般是教会钦点，一般是可以帮助我们凯尔帝国兴旺的权贵。”
    “我觉得你的对象……就很未来可期，要是我们暗中帮助一下，他未必不能走到凯尔帝国高层来。”
    听著圣姨的话，伊尔米婭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来吧，你只是强行和那个人签订了圣契，你並不懂得如何使用，我来教你吧。”
    “圣姨……”信息量太大，伊尔米婭有点难以消化。
    甚至她直接是不敢置信。
    她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被圣姨拉进了后堂。
    那个只有圣女才能去的地方……
    ……
    夜色深沉，山林间只剩下虫鸣。
    江维尔举著油灯走在最前，身后是身材性感地奥黛娜，以及紧紧攥著小熊的芝诺米。
    山路崎嶇，夜露打湿了三人的衣摆，但没人抱怨。
    翻过第三个山坡。
    油灯的光晕在黑暗中撕开一角，照亮了树下一小片空地。
    那里躺著一个少女。
    她侧臥在厚厚的落叶上，枕著一条叠起的旧外套，身上仔细地盖著一床棉被。
    被角被妥帖地掖进肩下，像是有人蹲在这里，一遍遍抚平皱褶，直到確认她不会著凉。
    江维尔脚步顿了顿。
    他走过去，蹲下身。
    米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粉色的齐耳短髮散在枯叶上，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大概是个好梦。
    少女的圆盾和佩剑整齐地放在枕边。
    被面上绣著歪歪扭扭的花纹，针脚粗糙，顏色搭配得笨拙。
    那不是商店能买到的式样。
    江维尔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
    “米儿。”
    没醒。
    他又推了推。
    “米儿，该起来了。”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眼皮挣扎著掀开一条缝。
    她茫然地眨了眨，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在眼前人的脸上。
    “……大人？”
    声音黏软，带著刚醒的沙哑和睏倦。
    “嗯，是我。”江维尔放轻了声音，“我来接你了。”
    米儿怔怔地看著他，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她又眨了眨眼，忽然撑起身子，慌乱地往四周张望。
    夜风穿过山林，枝叶簌簌作响。
    远处山腰上，安山村的方向，没有一丝灯火。
    “母亲呢……父亲呢……”她喃喃道，声音发紧。
    江维尔没有说话。
    他脱下风衣，裹在她单薄的肩上。
    “我接下来跟你说的事情，你可能难以接受，但现在这种情况，我必须跟你言明。”江维尔严肃的说道。
    “你们村庄，从五十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盘算著让魔女復活。”
    “但前提条件便是，要找一位血脉纯到极点，最为接近魔女的后裔，充当祭品才行。”
    “而你……便是最符合条件的。”
    听著江维尔的话，米儿顿时愣住了，她甚至都听不懂江维尔在说什么。
    没关係，江维尔又耐心解释了很多次。
    但许久，她还是接受了。
    因此，如江维尔所料地一样，她第一反应便是。
    “那……我母亲，父亲……他们，是什么態度？”
    少女有些哀伤。
    她紧抓风衣地手指不禁发白。
    她回忆起从小到大的种种，回想著自己父母和別人家父母的不同……
    “我母亲……父亲……从小都不愿意对我多说几句话……明明我是他们地女儿，他们却对我永远相敬如宾……”
    “原来……原来……”
    “是因为我是宝贵的祭品吗？”
    面对少女理所当然地悲伤，江维尔则是抚摸起她的后脑勺。
    “我……虽然没有证据，目前也只是猜测，但……”
    “很有可能，是你父母把你放在这里，然后交到我手中的。”
    听著江维尔的话，少女再次愣住了。
    “走吧，我们一起去寻找答案。”江维尔笑道。
    “走吧，你肯定不想后悔，肯定也想当面质问你的父母。”
    虽然是猜测，但江维尔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们的使命。
    他依旧还想著米儿父母的这句话。
    虽然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要怎么做，但他们毕竟是冒著巨大的风险去做这个事情的。
    要知道，他们身上可是有著用血脉连结而成的禁錮。
    要是米儿被转移的事情暴露。
    不仅是他们，就连米儿也不可能抵抗得了血脉咒术的惩罚……
    因此，米儿父母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骗过所有人，还能完美救下米儿呢？
    江维尔根本想不到。
    ……但无论怎么说，他们两个肯定冒著极大的危险，甚至他们可能就没想活下去。
    “走吧，魔女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去救下你的父母。”
    “我並不希望我最忠诚的手下將来变成一个孤儿。”
    “我更不希望……你父母在我眼前出事，这有损我一个贵族的尊严！”
    米儿看著江维尔，听著他的话，脸上不自觉出现了一层红晕。
    ……她更加崇敬江维尔了。
    “谢谢大人……”
    江维尔拉起米儿，他们一行人朝著山坡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要去哪？你知道村民们进行仪式的地点吗？”奥黛娜疑惑道。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肯定比我更急，他们自然会带路。”江维尔笑了笑。
    奥黛娜只感到一头雾水。
    ……啥玩意？
    ……
    夜色已深，后山只剩下风。
    摩尔嘉丽独自立在山坡废弃瞭望台的二层，靴跟轻点著腐朽的木地板。
    这里可以俯视到整个村庄，甚至是教堂。
    下方，杜伦正举著油灯，在断壁残垣间搜寻村民遁走的痕跡。
    ——但什么也没有。
    这些人仿佛溶进了山体。
    “……”摩尔嘉丽眉头紧锁，完全理解不了这种情况。
    这时，一旁的传道员偷偷喝了一瓶酒。
    不耐烦的摩尔嘉丽怒瞪了一下。
    嚇得这个传道员嚇得脱手，手中的小型酒瓶瞬间落地，美酒撒了一地。
    摩尔嘉丽感到很无语，转身欲下之际，靴跟碾过地板上美酒撒成的潮湿处。
    她顿住。
    低头。
    暗红的酒水居然毫无阻碍地往下渗漏。
    她蹲下。
    然后她听见了。
    嗒。
    嗒。嗒。
    极其细微，藏在风声与虫鸣之下。
    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下方，是空的？！
    摩尔嘉丽抽出燧发手枪，枪管撬开那块鬆动的木板。
    腐朽的纤维断裂，露出下方並非泥土，而是一片漆黑空洞。
    酒液正沿著木板边缘缓慢淌下，消失在黑暗中。
    她將油灯探入。
    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石砌阶梯。
    墙上有人工凿刻的痕跡，边缘圆润，绝非天然。
    看到这一幕，传道员都惊呼了起来。
    “大人，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杜伦闻声赶来，瞪大双眼。
    骷髏头从摩尔嘉丽肩后飘出，幽火闪烁：“別看了，村民们就是从这里消失的！”
    杜伦怔了怔，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地道？怪不得村民们凭空消失了，原来全都从这里逃跑了啊？！”
    摩尔嘉丽没有答话。
    她將燧发枪收回腰间，靴尖探入洞口，踏上了洞內石梯的第一级台阶。
    石阶很凉。
    越往下，空气越发阴冷，带著泥土与陈旧香灰混合的气息。
    墙上的凿痕渐密，有些地方还残留著暗色的手印，层层叠叠，不知积了多少年。
    杜伦紧跟在身后，握紧胸前的圣徽，嘴唇无声翕动。
    又下了十几级。
    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居然还是个地宫！
    从这个四通八达的各路地道就可以判断出，安山村內肯定不止一个这样的入口。
    怪不得那么多村民可以同时消失。
    要不是那传道员偷喝酒，还真难以发现呢。
    “说不定……里面还能找到村民们进行仪式的祭坛呢！”摩尔嘉丽冷笑了起来。
    紧接著，教会眾人便纷纷从地道进入，去寻找消失的村民们了。
    ……
    凯萨琳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原本还想著跟江维尔一起去找米儿。
    但江维尔却莫名其妙让她来跟踪教会的人。
    她看见他们停在废弃瞭望台，看见那个长腿女人撬开地板，看见洞口幽深的光。
    等確定摩尔嘉丽等人找到了村民消失的地道，凯萨琳不得不佩服起自家老爷的远见了。
    然后她转身，快步跑回去。
    眾人匯合后。
    凯萨琳便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江维尔。
    “呵，说了嘛，有人比我更急，现在得来全不费功夫！跟上！我们也进入地道看看！必须在村民们进行仪式之前，找到他们的圣地所在！”江维尔得瑟道。
    奥黛娜也是一脸懵逼。
    ……还能这样？
    真是狡猾的凯尔帝国人……
    但无奈，现在对付魔女復活要紧，奥黛娜也只是心里吐槽一句。
    不过……她也是越来越钦佩江维尔了。
    紧接著。
    江维尔一行人便也跳进了那个地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