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退意，兵势
正如魔煞所想，在秦擎使用节命飞舟將北洛四国眼下所有百信都收走后，唐洛脑海之中，就已经在考虑如何跑路了。月兔还在费尽心机的操纵著明月宫的力量给予唐洛加持，【天命·救世主】这枚道果此刻虽然仍旧没有成功摘取，但同唐洛的连结深度几乎超越了他绝大多数的道果，可以说，摘取了一半，所给予唐洛力量上的加持已经极高。
甚至单单从量上来说，或许真箇不逊色於一尊元神所能引动的力量，两相叠加之下，让唐洛能够同面前仰仗魔界之门，洞开道场的魔煞平分秋色，不落下风。
不过，此刻，唐洛已经不再想如何彻底摘取这枚道果，这已经不重要了。
说实在的，他准备跑了。
若不是担心这四国之地的无数百姓，他早就该跑了。
固然，现在逃跑可能会致使一些不好的后果，也极有可能无法摘取这枚六层的【天命·救世主】，毕竟人走了，其他的东西，可能还在，魔煞所求的，也可能不止是『人』。
但没关係，魔煞所求与他所求並不相同，他所求的只是人。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人跑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再建。
唐洛捫心自问，他的爱，他的无私，止步於『人』，对於其他的花草树木，鱼蛇虫鸟，他实在没有太多的感情，若不是敖胥同龟丞相玄恆，这一点『太多』都可以去掉。
是的，同对方硬拼的情况下，他未必会输，不是不可能贏，月兔的积累尚且足够支撑一场大战，他还拥有秦擎的助力，两龙马上破境成功，【天命·救世主】还在源源不断的给予加持，天月祖师並不畏惧死亡，玄恆，敖胥，包括杨景，在来之前，也抱有必死的决心。
但从来不是说，抱有必死的决心，就要去死的，他真决定同对面火拼，同对面决死，那自己这边，要死多少人呢？
他对於那些素未谋面的『百姓』，抱有某种程度的『爱』，而对於自己身边切实可见的朋友们，抱有著更多，更浓烈的爱，他不愿意让他们以死亡来达到某种心理层面上的『胜利』，他现在已经胜利了。
现在要考虑的，是全身而退，是保护住这些愿意帮助自己的朋友们。
志同道合的同志，是很宝贵的，不应该隨便用他们的生命浪掷，他们还有更广阔的人生。
让他们火拼什么，等我再修行十年八年，我两脚就把这些人踹飞了，到时候再秋后算帐也不迟，何必用他们的生命呢？
忽地，唐洛眼神微微眯起，他刚刚看见，魔煞的手中出现了一团莫名其妙的东西，而与这团莫名其妙的东西共同出现的，是崭新的道果求取之法。
【新天之主（？？？）】
【求取任务：魔渊新天出现已不可避免，若能化身天意，纵天以夺，未尝不可成就新天之主】
【新天之主：魔渊新天之主宰】
这枚道果极其奇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求取任务如此模糊的道果，此前的道果，不论强弱，求取任务都极为简洁明了，哪怕是【道庭之主】这般的九层道果，祂的求取任务也简单明了，就是一句简单的【收集完整道册书，成就道庭之主】
但这所谓的新天之主，不仅仅是层数不知，这个『未尝不可』是什么意思？
你也不確定？
但唐洛还是从此处看出了端倪，这枚道果虽然没有具体的说在几层，但事实上，所在的地方很巧妙。
祂在第六层，【天命·救世主】的旁边，两者相互缠绕，类似於某种並蒂双莲一般的关係，而更关键的是，这【新天之主】还没有凝实，极其虚幻，若有若无。
但似乎是由於【天命·救世主】的缘故，他同这枚道果之间已经有了莫名的联繫，不过这种联繫並不算太过强烈。
並且，这其中有一句话很令唐洛讶异，什么叫『魔渊新天出现已不可避免』，魔渊新天？这是魔煞的计划吗？
但是不论魔煞是什么计划，他都没有理由成功才对，如果魔煞真箇能够不需要那些百姓就能够將计划完美实施，那他就没有理由做这么多的准备，將战线拉得如此之长，他早就该成功了。
他做那么多准备，都是无用功？唐洛可不觉得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所不了解的事情，而他手中…………
“气运！是气运！！！
我就说气运没有消失！！！”突然，唐洛的脑海中出现这样一声吼叫，是禄鬼的声音。
“什么意思，你是说，魔煞手中的就是气运？”
唐洛没记错的话，气运之说，此前禄鬼就同他交流过，据他所说，他最重要的功能之一，就是『镇运』，顾名思义，镇压气运，让气运维持在稳定的程度之中。
但是彼时的禄鬼发现了一个很可怖的事情，那就是，唐洛没有『气运』，不仅仅是唐洛，此世的其他人，也都没有。
唐洛本来以为是因为岁月变迁，物转星移。
毕竟禄鬼所在的时间段是月兔从未听说过的，月兔存世数万年，禄鬼当年所在，，距离眼下少说也是大几万年过去，甚至可能更久，那么长的时间，有变化也很正常。
但现在，好像不是这样啊？
本以为消失的『气运』突然出现，还出现在魔煞的手中。
“气运有什么作用？它居然是某种实体吗？之前说过的就不必说，有没有同『祂』有关的。”唐洛此刻將身体的大部分权限都交到了月兔的手中，开始迅速的对禄鬼问询道。
『祂』自然是『天意』，禄鬼当然明白唐洛的意思，他独耳的脑袋开始疯狂的思索，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气运正常情况下，当然不是实体，但通过『望气之法』，可以窥探到气运的存在。
而此刻，魔煞手中是由於过於浓厚的气运叠加成为了某种可见的实体。
我曾听闻，『气运』是天之恩赐，是『祂』力量的具象化，但更多，我便不知了。”
唐洛此刻，也没有继续深思下去，气运的出现他当然讶异，甚至让唐洛怀疑，是不是幕后，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还有高手？但无论如何，他不准备继续掺和下去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本体其实才道基之境，自己才修行半年时间，他已经跨越了太多，他不应该继续捲入这些阴谋诡譎之中，时间是他的朋友，眼下目的完成，该跑就跑。
唐洛已然通过藏於明月宫的万讯巧童同另一侧的杨景通过气，包括天月祖师以及敖胥玄恆，都一一通知到位，事已至此，准备跑路！
魔煞也明显感觉到，他的对手並没有此前一般的凌厉攻势，不再如此前的疯狗状態一般，疯狂的阻拦自己，。。
『他发现了什么？』魔煞心想，但却没有再看向他，而是看向身后的门户。
另一侧，北落四国边境之所在。
天穹之上，曦光耀目，澄澈飞鸿將天地之中那只浑身散发著大日辉光的踆乌笼罩，另一侧，则是四位元神真君的交手，几乎將天穹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但所幸，这附近並没有城池与百姓。
四股军势两两对垒，四尊真君搅成一团，但至今，都未曾有任何人员伤亡。
这便是此世的兵势之交锋，超凡之间的战爭，同凡人之间的战爭截然不同。
在如此超凡之世，一人便可成军的天地之中，为何还会有军队的诞生？
答案是——兵势。
当世显学之一，兵家兵祖的真正力作，改变整个天下走向的存在，国家体制能够成为主流的原因之一。
兵势的出现，真正让底层修者有了改变战局的可能。
而那曦光，飞鸿，踆乌包括踆乌之上大日之光，便是兵势的具象化。
兵家修法同其他所有修法都不同，他虽是集眾之法，但却讲究『万眾一心』，需要所有將士同吃同住，同修同练，在这个过程之中，所有的修者的修为也將趋近於统一。
哪怕是一个新兵，在此修行法的作用下，只要资源足够，也能够迅速的提升到军队的整体水平，而代价则是，此后的修为也將难以寸进，將同此军的整体相绑定。
此等修法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修者死后，他们的力量不会归於天地，而是回归军中，说直白些，存世越久，死人越多，资源投入越多，越强大。
而一直这样堆砌军阵，到一定的地步后，便能够做到真正的『万眾一心』，此刻，便能够凝聚『兵势』。
这种力量的强大之处有些类似元神至境的力量，若是说，元神至境的修者来自对天地的操纵，以及自身的极致升华，那『兵势』的力量，就来自於军中眾人力量的共鸣，以及这股庞大力量的共鸣之下，所对天地力量的引动。
像一个境界不足，但体量非常非常之庞大的元神真君，体量庞大到什么程度呢？在场的所有修者，境界至少都是紫府之境。
一军万人，万名紫府，其中零星点缀百名金丹真人。
这个体量，远超寻常元神至境，这也是为何北落四国无法培养起属於自己的强军的原因。
他们要培养很多代，耗费很多很多的资源，死掉很多很多的人，才能培养这样一支军队。
但此四国，拿不出这样的资粮。
紫府在北落四国，已经是最顶上的一批修者，他们加起来未必有万人，遑论万人的军队？
这也是为何在此之前，杨景从来没有將此四国放在眼中的原因。
他们无法培养起这样的军队，那他们的军队也就是个摆设，自然，也就没有可能真正的抗衡元神至境。
这样的军队出战时，是真正的『万眾一心』字面意义上的，所有人的力量，都化作『兵势』。
『兵势』不死，无人会亡，反之，『兵势』一破，此生无望，死伤至少八成。
一般情况下，不会打到底，也就一个人都不可能死。
而打到底，除却大败，就是大胜，没有两败俱伤的可能，早一秒破势，就是死亡。
而此刻，龙马之上，透过军阵的反馈，商昇觉察到，对手的进攻性变得孱弱，兵势的力量开始更注重防守而非进攻，甚至隱隱有后撤的跡象。
他想走了！
商昇几乎一瞬间就判断出对面的走向，为什么？
难道说，他不是来帮忙的？
但商昇马上將这个念头打消，路线一致，对面必然是来帮忙的。
战场中心，出现了变故？不会我还没到，他们就已经分出胜负了吧？！
商昇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又马上被他掐灭。
元神之战没有理由打得这么快，少说打上十天半月，一定是在其中，发生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变故，导致对面萌生了退意。
但商昇纵然疑惑不解，心急如焚，但却没有冒进，而是老老实实指挥军阵，一点一滴的放开口子，让对手有撤退的可能性。
他可不想和对面火拼，他来此，是来摘桃子，来攫取资粮的，可不是来和谁火拼的，打贏了又如何呢？只要对面想走，不可能杀死的，眼下又没有城池，军队无法驻扎，根本没有任何的利益。
至於那一块煌日宫碎片，就暂且寄存在他手上，待到他有空，会来取的。
而他一面操纵著军队，一面也在疯狂的通过脑海中魔昇留下的念头联繫魔昇，確认魔昇的方位，哪怕真箇中央战场打完了，若是能找机会杀死魔昇，也不算失败。
念及至此，商昇远远的，望向了眾人中心，指挥的杨景，杨景也看向他，两者四目相对，慢慢退去。
另外几处战场，无论是天月祖师，玄恆，敖胥，以及作为他们对手的秦无量，魔昇，都能够感受到对手的那种退意，而他们，也没有与对面决死的欲望。
几乎是在对手决定退却的那一刻，他们就很默契的共同放手，朝著中央的魔界之门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