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匹夫
李介然接过纸笔以后悬腕落纸,臂稳如松,运笔行云流水,在纸上书:“天资卓异易自满,笔墨勤习方致远。”
字跡铁画银鉤、方正遒劲,墨色浓润饱满,確是一笔好字。刚刚升起的那点不服瞬间消失,对比之下他的字確实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李介然写完以后把手中毛笔扔到一边,说:
“你大师兄就是个粗人,心里装的事太重,懂个屁的字。今日为师就把这句话送给你,你要时时记在心中。”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好,你把它收好。”
邓泽琛应了一声,小心地把这张薄薄的纸叠起来,收进怀里,李介然又说:“今日你先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再来,在乡试之前就住在这里专心读书,別回去了。”
听到李介然的话,邓泽琛瞬间升起警惕心,他可没忘了当初师兄说的话!
在这里的吃住用度可都是要钱的!关键是价格还不透明,距离乡试还有两三年呢,在这里封闭学习两三年怕不是要直接破產。
即便他现在颇有家资,也並不想冒这个风险。
李介然没有听到邓泽琛的回答,似有不满地问:
“怎么?你不愿意?”
邓泽琛素来是个脸皮厚的,“学生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只是学生家境贫寒,恐怕负担不起这笔开销。”
李介然那有些杂乱的白色眉毛下面的眼睛微微放大,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你家境贫寒?家境贫寒的人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住三进的宅子?”
“学生已有心仪之人,是个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为了娶她进门,总是要多攒些聘礼的,总不能让她將来跟我一起受苦。所以平日里该省的还是要省,不能挥霍银钱。”
李介然嘴角抽了抽,好气又好笑,皮笑肉不笑地问:
“依你所言,跟著我这个糟老头子在这里读书就是挥霍银钱?耽误你娶妻成家?”
“学生绝无此意!”邓泽琛立即否认了,又试探著问:“学生只是有些不放心,若是师父能告诉学生要花费多少银两就最好不过了,也好叫学生准备准备。”
李介然手指动了动,听完邓泽琛的话,原本想要抬手抽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要是敢说娶媳妇比跟著他读书重要,他绝对会打他一头包再把他丟出去。
臭小子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著他读书?身在福中不知福,正是读书上进的年纪居然还想著娶媳妇!
“我这里没有具体的標准,不过……”李介然原本没想要他给什么银子,但是这廝说话实在叫他生气,他决定逼一把。
“你既然已经中了个小三元,那想来考个解元於你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若是能做到,不仅不用在我这里花钱,你將来娶妻,你的聘礼我还能给你多添几分。如何,你敢不敢同我赌一场?”
邓泽琛有些心动,“这怎么好意思?”
李介然嘴角抽了抽,再次压下想要抽他的心思,心里劝自己:
“不急、不急,等这小子答应了,骗进来关住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抽他。现在太严厉了只能打一次,等他答应了可以光明正大打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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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心里已经恨不得把邓泽琛当成陀螺抽得转圈圈,李介然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声音带著几分鼓动的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的关门弟子,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可要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我要是没中解元呢?我要给多少银子?”
眼见邓泽琛还是没上鉤,李介然循循善诱,又劝说:
“你没中就没中,我还能害你吗?你放心,就算你没中我也不会管你要太多银子,耽误你娶妻的。”
即便李介然没说,邓泽琛自己也是想去爭一爭这个解元的,不仅是这个解元,还有后面的会元、状元,他都想要!
人活著没有野心,那还叫人吗?
想到这些,又確定了不会影响到未来的规划,邓泽琛咬咬牙,决定赌一把。
“好!那就听师父的!学生今天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就搬进来。”
李介然做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满意模样,点点头回:
“甚好,那你现在就去吧。和你家里的人还有朋友说一声,免得他们掛念你。住进来了可就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了,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语气中带了几分意味深长,似乎別有深意。
“是,学生这就告辞了。”
看著邓泽琛有些雀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確定他已经走远了,李介然又喝了一口茶,嗤笑一声:
“臭小子,和我斗还嫩了点。”
已经离开的邓泽琛自然知道李介然的话后面有坑,但是凡事都有风险。而且不管怎么说,李介然毕竟是他师父。
从李介然对其他徒弟的態度来看,也並不是什么唯利是图之人。別的不说,郭家也是富庶之家了,也没见他狮子大开口管郭家要什么。
非但如此,还答应了郭家的要求,让郭闻韶回家,並没有急著逼迫郭闻韶去继续参加科举。
即便是传说中那个外放做官的二甲进士的前辈,也並没有因为欠师父的钱真的影响到自己,仕途也称得上顺遂,这还是他后来从杜风那里打听到的。
可谁知道,他在李宅埋头苦读的这段时间里,第一个迫不及待上门来找他的竟然是章秉烛。
“你个老匹夫!懂个屁的教书育人!连个书院都守不住,一辈子都在外面浪荡。
再好的苗子到了你手里也是被糟蹋了!你这个老油子也敢当他的师父?”
邓泽琛在一边欲言又止,想要劝架,刚起了个头想要阻止他们,结果这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却齐齐回头,冲他呵斥道:
“闭嘴!这没你的事,回房间去。”
邓泽琛:……“是,学生告退。”说罢就回到书房,关起了门。但他回到房间后却並没有继续读书,反而趴在门口悄悄看戏。
门外两个人的爭斗还在继续,相比之下李介然显得平静很多,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一样锋利:
“老东西,你別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做不得他师父,你就做得吗?你那书院教出来的,净是些呆头呆脑、满口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哪里比得上我这徒儿?即便不说这些,你教了一辈子的书,名下可有一个中了小三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