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修仙不只是为了长生
第76章 修仙不只是为了长生街道上游荡著十几个村民身影,但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身上布满黑色的纹路,指甲变得尖长发黑。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灰。
他们在漫无目的地游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就是活人化僵。”孙不二的声音在颤抖,“他们的三魂七魄已经被尸毒封住,只剩下最本能的嗜血欲望。如果不解毒,再过两天魂魄散尽,就真的没救了。
“
似乎闻到生人的气息,这些殭尸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顾清源三人。
十几道身影嘶吼著扑过来,虽然动作僵硬,但力大无穷,速度极快。
“別伤他们。”孙不二大喊,“他们还活著。”
“我知道。”姜离咬牙,双手结印,“缚火索!”
数道红色的火绳从他手中飞出,精准地缠绕在村民身上。但他控制了火焰的温度,只困不烧。
然而村民的数量太多,村子深处更多的殭尸涌出来,足有上百人。
“擒贼先擒王,治病先断根。”顾清源看了一眼村后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小山包,上面黑气冲天,隱隱形成一张鬼脸。
“是乱葬岗。”孙不二道,“尸香魔芋就在那儿!”
“你们守在这里,护住这些村民。”顾清源对姜离说道,“我去取药。”
“不,长老我也去。”姜离急道,“我是药体,尸香魔芋有剧毒迷幻之效,我可以帮您。”
看了一眼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年,顾清源点点头。
“好,孙不二你留下。用你的银针封住这些村民的尸气,別让他们互相撕咬。这活儿细致,只有你能干。”
“小白,你留下护著他,村民不是你的对手。”
小白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小爪子拍了拍胸脯。
“吱吱!”(交给我吧,我也厉害著呢!)
“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绝不让他们死。”孙不二从药篓里掏出一包银针,眼神决绝。
乱葬岗。
这里是一片极阴之地。
无数无主的坟包错落其间,有的已经被刨开,露出森森白骨。
在乱葬岗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里长著一株极其妖艷的植物,它有一丈多高,通体紫黑色,叶片如同鬼手般张开。
在它的顶端开著一朵巨大的花,花瓣肥厚,鲜红如血,散发著一股令人眩晕的甜香。
这就是尸香魔芋,四阶毒草,相当於金丹期。
它现在不仅仅是一株草,已经有了灵智。
“好傢伙,都快化妖了。”顾清源看著巨大的红花,“这要是再给它几年,怕是能修成人形,可惜,可惜。”
“长老,小心。”姜离捂著鼻子,“这花香有致幻的效果,千万別吸进去。
,话音刚落,尸香魔芋似乎感应到威胁,巨大的红花猛地张开,喷出一股粉红色的雾气。
雾气迅速扩散,瞬间笼罩整个乱葬岗。
姜离只觉得眼前一花,他看到的不再是乱葬岗,而是丹鼎堂。
他看到师父孙不二正指著他的鼻子骂他是白眼狼,看到顾清源冷笑著说他不自量力,看到被他救过的村民变成厉鬼,向他索命。
“不————不是的————”姜离的眼神变得迷离,身上的丹火开始忽明忽暗。
这就是尸香魔芋最可怕的地方,勾起人心底最恐惧的画面。
“醒来!”一声低喝如黄钟大吕,在姜离耳边炸响。
顾清源並没有被幻境影响。
开玩笑,他活了快两百年,看过多少红尘悲欢,这点小幻术在他沧桑的道心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伸出手,按在姜离的天灵盖上,度入清凉的灵力。
姜离浑身一震,眼神恢復清明,“长老————我————”
“別废话,用你的血。”顾清源指了指魔芋,“它是至阴至毒之物,最贪婪的就是生机。你的天生药体对它来说是无上美味,用你的血把它引出来,露出根茎。”
姜离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狠狠划破自己的手掌。
鲜红的血液流出,这血液不同於常人,带著一股浓郁的药香,甚至泛著淡淡的金光。
原本缩在坑里的尸香魔芋,闻到这股味道顿时躁动起来。
嘶嘶~
它发出一阵类似於蛇鸣的声音,庞大的根系从泥土里拔出,像是一条条触手,疯狂地向姜离延伸过来。
它想要吞噬这个充满灵药气息的修士。
“就是现在。”顾清源眼中精光一闪。
对付这种阴秽之物,最好的武器是雷法,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紫色符籙。
“五雷正法,雷来!”
顾清源手腕一抖,符籙燃烧。
晴空一声霹雳,一道儿臂粗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尸香魔芋的花冠上。
“嗷!”魔芋竟然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惨叫。
至阳的雷霆,正是它的克星,肥厚的花瓣瞬间焦黑,紫色的汁液四溅。
趁它病,要它命。
“斩!”
顾清源並指成剑,一道无形的剑气划过,魔芋的主根被齐整切断。
庞大的花冠轰然倒地,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散发著幽幽紫光的珠子,还在根部跳动。
这是它的妖丹,也是解毒的关键,尸香珠。
“去拿!”顾清源喝道。
姜离忍著恶臭和恐惧,衝上前去,一把抓起那颗珠子,然后迅速塞进特製的玉盒里。
周围的红雾隨著魔芋的死亡慢慢散去,阳光重新洒在乱葬岗上。
姜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看著手中的玉盒,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拿到了————拿到药引了————”
顾清源走过去,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干得不错。”顾清源看著姜离,“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姜离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看到师父骂我————看到您笑话我。”
“那现在呢?”
“现在————”姜离抬起头,看著顾清源温和的眼睛,“现在我知道幻境是假的,师父是为了我好,您也是为了我好。”
顾清源笑了笑。
“长大了。”
回到赵家村。
孙不二已经累得快虚脱。
他一个人施针,稳住上百个发狂的村民。此时他瘫坐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看到顾清源和姜离回来,他挣扎著爬起来。
“怎么样?”
姜离举起手中的玉盒:“拿到了!”
“好,好,快起锅熬药!”
孙不二像是打鸡血一样,瞬间来了精神。
村口的广场上,架起一口大铁锅,尸香珠被研磨成粉,配合著早就准备好的几十种草药,扔进锅里。
姜离充当火工,运起《大日焚天诀》,纯阳丹火在锅底燃烧。
这一锅药足足熬了三个时辰,直到夜幕降临,锅里的药汤变成琥珀色,散发著一股奇异的清香。
“成了。”孙不二盛出一碗,亲自尝了一口,“毒性已解,药性温和,可以喝!”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师徒二人,一个餵药,一个施针。
隨著药汤下肚,原本狂暴的村民渐渐安静下来。他们身上的黑气开始消散,灰败的皮肤也慢慢恢復血色。
等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赵家村时。
被孙不二重点照顾的小女孩缓缓睁开眼睛,她看著满脸疲惫的孙不二,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爷爷————”
这一声,像是天籟。
孙不二这个一辈子没流过几滴泪的老头,抱著小女孩哭得比她还像个孩子。
“活了————都.了————”
他这辈子救过很多人,也治死过人。被人骂过骗子,也被赶出过村子。
但这一刻看著这满村重获新生的人,他觉得自己这一生,值了。
姜离站在一旁,看著师父的背影,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他终於明白,顾清源当初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修仙不只是为了长生,更是为了能护住想护的人。”
他看向坐在一旁槐树下闭目养神的顾清源,晨光中老人的身影显得如此安详,又甚是高大。
“顾长老。”姜离走过去,跪下,磕头,“谢谢您,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医道。”
顾清源睁开眼,看著这个少年。
“医道也好,丹道也罢,殊途同归。”
“记住,你是丹鼎堂的亲传弟子,也是这老疯子的徒弟。以后炼丹的时候別光想著成丹率,多想想这丹药是给人吃的。”
“回去吧。”
“这村子里的事了,你也该回宗门交差。”
姜离回了丹鼎堂。
但他变了,不再整天闷在丹房里追求极品丹药。他开始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去山下的凡人集镇义诊。
他用他炼製的灵丹,化在水里,救治没钱看病的凡人。
丹鼎堂的长老一开始很不满,觉得他不务正业。
但后来隨著姜离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不少凡人为归元宗立生祠,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也算是给宗门积攒功德。
而孙不二在藏经阁住得越来越安心,他把这次赵家村的经歷写成了一本书,叫《尸疫辩证录》。
书成的那天,顾清源亲自为他题了序。
“医之大者,不问仙凡。悬壶济世,道在其中。”
这一年冬天,孙不二在整理书架时,无意中发现一本失传已久的《青囊经》
残卷。
他如获至宝,整日钻研,藏经阁的后院药香更浓。
顾清源依旧是看书、扫地、晒太阳的老头。
只是偶尔,他会看著在药田里忙碌的孙不二,和不时跑回来送吃食的姜离,露出会心的笑。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以身试毒心未悔,少年丹火炼仁心。医道丹道本一家,只在救人一念间。”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下。】
这滴墨色泽温润,如同一颗救命的丹药。
冬至將近,藏经阁的窗户纸换了新的,是用韧性极好的桑皮纸糊的,透光却不透风。
屋內的火炉烧得极旺,上面温著一壶老酒,旁边还烤著几个橘子。
烤热的橘皮散发出一股子清冽的香气,混杂著满屋子的药味和书墨香,闻起来竟然不觉得怪异,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顾清源坐在火炉边,手里拿著一本没封皮的杂书,看似在看,实则目光落在不远处案几后的身影上。
孙不二正在写书,他老了很多。
身上的尸毒虽然被解,但到底伤了根基。对於一个年过七旬的散修来说,这是不可逆的损耗。
他的背更加佝僂,原本灰白的头髮如今已是一片雪白,枯槁如乾草。
握笔的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或者压抑著喉咙里的咳嗽声,生怕吵到顾清源。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之前还要亮。
这是一种迴光返照般的执著,也是一种要把毕生所学都倾注在笔尖的狂热。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终究还是没压住,孙不二猛地捂住嘴,身体蜷缩起来。等他再鬆开手时,手帕上是一团触目惊心的乌血。
“老孙。”顾清源放下书,“歇歇吧,《青囊经》残卷又不会跑,明天再修也不迟。”
“不————不能歇。”孙不二颤巍巍地端起旁边的凉茶漱了漱口,声音嘶哑,“我感觉————大限快到了。这残卷还有最后几章没补全,若是现在停下,这口气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顾清源,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顾道友,我是医者,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盏灯,油快尽了。
顾清源沉默了。
他能看出来,孙不二身上的死气已经浓郁到极点。这是天人五衰的徵兆,非人力可挽回。
除非有逆天改命的仙丹,或者是有大能出手为其洗筋伐髓。
但孙不二只是个凡人眼中的神医,修仙界眼中的螻蚁,谁会为了一只螻蚁逆天而行?
即使是顾清源,他也只是个筑基期的看守者。他有长生,却不能隨便赐予別人长生。
吱呀~
藏经阁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寒风裹挟著雪花,还有一个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师父,顾长老!”
如今的姜离已经长成修长挺拔的青年,他穿著丹鼎堂核心弟子的赤金法袍,原本应该意气风发,此刻却满脸憔悴,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