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机会来了
崔三平终於约到了李月华,两人如约见面吃饭。只是久別多日,两人再相对而坐,崔三平总觉得没了往日那份自在。
这令他不禁想起小时候,自己和李月华吵再多的架,闹再大的彆扭,只要相约再见面时,都会依然熟悉如初。
可是,现在的李月华却处处都透著一种陌生感。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也许是自己太见外了吧。崔三平这样宽慰自己。
但他还是发现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根源,他们从来都是肩並肩挨著坐在一起吃饭。而如今,他们彼此却是相对而坐,客客气气。
“那是你多想了,我们以前也有对著坐的时候啊。”李月华一边吃著一边貌似平常地对崔三平说。
当服务员端上来那盘鱼香肉丝时,李月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筷子。
“三平,谢谢你。”李月华突然很认真地说道。
“嗯?谢什么,这不就是一顿普通的饭么,快吃吧,都是你爱吃的菜。”崔三平低头夹菜,试图掩盖自己不能平静的內心。
“不是这个。我是谢谢你那时候赶去公园后面的野树林里救我。真的,谢谢。”李月华语气真诚又郑重。
崔三平正夹菜到嘴边,手一僵,还是勉强吃下了这口菜。
“你总得说点儿什么吧?是你约我出来吃饭的,结果是我一直在说。难道你现在谈生意的风格又改了?”李月华忍不住问向崔三平,其实她也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那种不知为何的生份。
“咱俩之间没有生意。”崔三平听了这话,明显脸色一变,放下了筷子。
李月华见崔三平终於肯说话了,也放下了筷子。
“月华,对不起。”崔三平的道歉来的突然,令李月华想不明白这是为何事道歉。
“你对不起我的事可多了去了,我可不差你这一个。”李月华故作轻鬆地笑道。
“不是,我对我走之前没有告诉你道歉。所以你恨我是应该的。”崔三平微低著头,不敢直视李月华,同时心里默念著李月华刚刚那句“你对不起我的事可多了去了”,心有余悸。
李月华默默地看著崔三平,许久才道:“我不恨你。我怎么会去恨你呢。”
崔三平也不知道李月华是不是恨自己,他只是觉得李月华应该恨自己,但是他又並不想李月华真的恨自己什么。
“其实……你走了的那些日子,我很想你。”李月华盯著桌沿,同样不敢直视崔三平。
崔三平听到这话,如获大赦。
他激动地抬头看向李月华,“我也是!我也一直很想你!每天都想你!月华,我们不要再这样了,我们可以忘掉上次的事,我们重新再来一次……”
“三平!”李月华打断了崔三平的话,她知道崔三平接下来想对自己说什么,“別提它了,过去的就算过去了。我们都经歷过这么多事了,我知道你其实也明白,错过的就很难再討回来。”
“可是……”崔三平急了。
“慢慢来。慢慢来吧,好吗?我们要对彼此有信心,也要有耐心。不是吗?”李月华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充满耐心。
崔三平发现自己面对感情问题,永远是词穷的。
“那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憋了良久,崔三平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算都没人要,算相帮互助的同病相怜,算最熟悉的彼此的人……”李月华不知道该怎么向崔三平解释,情伤也是需要时间来疗愈的。
李月华见崔三平听了自己的话之后神色落寞,於是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递了过去。
“这是?”崔三平好奇。
那本厚重的书侧面,密密麻麻地掖满了做过记號的各种小纸条,就像他这几年走过的岁月。
“以前都是我怕你出事,所以总是有事没事就替你看看。”李月华说到这里,声音带著微微的哽咽,她缓了缓心神,继续道:“以后得靠你自己了,记得多看看。”
崔三平接过那本书,用牛皮纸包住的书皮上,没有写书名。但光凭手里的重量,崔三平就知道这本书一定不简单。
“你给了我,你看什么?”崔三平没头没脑问出这句话之后,他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其实他已经猜到这是一本什么书,只是他总觉得在这样的时刻要说点什么,才对得起李月华对自己的这一片苦心。可是,到头来,自己却说了这么一句没水平的话。
可李月华却並没有丝毫嫌弃他的表现。
她看著崔三平傻里傻气的样子,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正在看著自家养大的傻狗的爱怜。
“我看唐诗宋词三百首。”李月华的笑容很温馨,让崔三平那飘著阴雨的心终於又找回了一些温度。
崔三平终於感受到了一点点李月华所谓他们之间有了亲情的意义,他看著李月华,感觉对方仿佛在发光。
“那就做一个让我们大家都骄傲的亲人吧。”李月华总能激起崔三平心中那股未燃的火。
“我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现在单位查岗严得很,我可不能迟到。”说著,李月华便起身离去。
崔三平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出言要送,他呆呆地看著李月华离去的背影,觉得这个自己深爱的女人从未如此瀟洒。
隔天崔三平又接到王富的电话,急匆匆喊上周宝麟,两人就往多经办公室赶。
这段日子崔三平天天给李月华送饭,进多经公司就跟进自己家一样习以为常。而周宝麟则是自打王富搬过来之后,第一来到他们的新公司,所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別看了,一群老头儿有啥好看的。”崔三平催促著正在欣赏走廊墙壁上画像的周宝麟。
“你懂啥,这是马恩列斯毛,人家这单位你看看,这就是觉悟,这就是品味!”周宝麟白了崔三平一眼,不屑地回嘴道。
“我谢谢你,这些掛画都是我送的。你喜欢,我回头给你也送一组。”崔三平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我不要,我一运输公司掛这些个,不搭噶。”周宝麟跟紧两步,和崔三平进了王富办公室。
“啥不搭噶?”王富闻声问道。
“他看上我给你走廊里送的那组人像画了,想要。”崔三平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
“哦?你真想要?我库房里还有,便宜点卖你一组。或者你开个数,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搞到。”王富顿时来了兴趣。
“不是,他卖你的画,然后送你?然后你还就这么掛在单位里?你俩脸呢?脸呢?”周宝麟这才知道自己这两个老弟兄是多么的天才。
“这有啥的呀,他乔迁,我总不能就来说句恭喜发財吧?我直接给他塞一疙蛋钱,那不成那啥了嘛。我直接给他做一单,这不挺好的。他高兴,我舒心,大家都开心。”崔三平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说道。
周宝麟听了,摇晃著大脑袋道:“你俩哎,迟早有一天被警察抓了。天天搅在一起琢磨这些歪门邪道。老王你也是,我得说你两句,我每次来找你的时候,你咋就不教教我这些呢?”
“哦,闹半天你也想学啊?”王富和崔三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周宝麟这话也就能骗骗鬼,王富的多经公司乔迁的时候,他周宝麟直接以食堂粮食供货商的名义,一口气赠了整整一拖拉机的粮油。
“嘿嘿,你们不提我都忘了。我老爹那粮食买卖我都好久没去搭照了。”周宝麟笑的贼兮兮,又非要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气得崔三平和王富连烟都不给他发。
王富这时起身开门,向门外小房间的秘书交代了点事情將其打发走,然后又回身小心把门关好,这才拍了拍手,示意崔三平和周宝麟二人靠过来坐。
“你之前让我去找的线头,你还真別说,我还真就找到了一个。”王富神神秘秘,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说来有意思,这个人呢,我认识,你们也认识,竟然还是咱们的老熟人。”
“谁啊,別卖关子。”崔三平不耐烦地催促道,並没有留意周宝麟脸上那自豪又得意的一丝微笑。
“郭胜男。”王富吐出了一个名字。
“谁?”崔三平一时脑袋发懵,他倒不是想不起郭胜男是谁,而是心思急转,一瞬间就想到一个要命的问题。搞出口这事儿,本来有李月华在其中就已经够让他头痛的了,现在又来了个李月华的闺蜜加死党,俩姐妹万一串通好了要拿捏自己,那自己可没好了。
“郭胜男,你聋了?”周宝麟捅了一下崔三平,重复了一遍。
“你才聋了。倒是你,一说起她,你怎么乐得像是要上天似的。”崔三平转过头上下打量著周宝麟。
“嗯?有吗?我乐了吗?”周宝麟立马调整表情,试图掩盖。
“你乐了。”王富也眯著眼盯著周宝麟看,“三平,这傢伙最近不对劲。”
“別扯淡,我能有啥不对劲。赶紧说重点!”周宝麟连忙打岔。
王富和崔三平一起眯著眼睛,静静地盯著周宝麟,“你俩是不有事儿?老实交代。”
“对,我俩有事儿。我前几天出差去省城,在大街上撞见了她,然后请她吃了个饭。就这么个事儿,怎么了?”周宝麟索性撂了出来。
“切,就吃个饭而已,看把你美的,一看你就自作多情。”崔三平听了,一副没劲的表情。
“就是,还以为你能把人姑娘办了呢。净搁这儿装。”王富也没给好话。
周宝麟看著两人的反应,也不生气,反而一副老子享到的福你们理解不了的表情。
“继续说,郭胜男。”崔三平转头让王富继续。
“外贸总公司不是在省城嘛,小郭她自从从我这儿调走以后,我一直打听不到这孩子去了哪。结果人家现在混得可比咱们老哥几个都牛了啊,人家现在是专门负责中蒙、中苏进出口贸易的业务科科长!”王富说的真切,但崔三平还是难以置信。
“真的?你都核实清楚了?”崔三平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绕了这好大一圈,最后发现关键口子上,居然是自己人。
崔三平不禁搓著自己的手,眼睛里止不住透著贪婪的光,“机会来了啊,老哥哥们,机会这下真的来了啊!”
“我负责给咱们跑与省城外贸总公司之间的事儿!”周宝麟主动请缨。
崔三平难掩激动,看著周宝麟道:“行!就你了!兄弟!別人跑这块我还就不如你跑让我放心!”
王富看著周宝麟,又看看崔三平,眨巴眨巴眼,显然想到了什么,但是觉得跟现在的话题无关,也就没往外扯別的。
“线头现在找到了,说说你的计划吧。”王富看著崔三平,示意他冷静一下。
崔三平站起身,在地上来回快步走了几个来回,然后又凑回来道:“这样,宝麟跑乌兰山和省城之间的事儿,我带著小南方跑公司和本地盖章办公室之间的政策,老王继续抓紧搞许可。除此之外,运销还是你俩主要负责搭照,筹备阶段的过程中,我去搞定叶兰成,让他最好能先给我们搞一两个一次性的证,让我们试试水。再不济,我也要跟他谈个三方,预订个多经承运的方案出来,到时候我们顺著趟趟路。”
崔三平见王富跟周宝麟都没意见,缓了口气继续道:“外贸这事儿我感觉远比咱们想像的要复杂,舅爷也说要让我们沉住气,可能大半年甚至一年多都不会有太快成效。但是我们一旦把路子摸出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两人听后,沉声应是。
“对了,老王。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很多眼睛都盯著你。后面一起做什么事,你要是有不方便或者为难的地方,千万別勉强。咱们小心使得万年船,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你千万別硬撑啊。”
崔三平突然对王富的这番嘱咐,反而令王富心里打鼓,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要提醒自己別硬撑?莫不是自己搞出名堂以后,有心思要甩掉自己?
他怎么知道,崔三平自从差点失去李月华之后,如今对身边的这几个人都是特別的在乎。他再也不想再体验一次失去亲朋挚友的感觉了。
三人聊完,临走时,崔三平又想起了什么,转身问王富:“对了老王,你能搞到汽车吗?”
“汽车?卡车?”王富莫名其妙。
“不是,拉达,苏联牌子,小轿车。能搞到的话,帮我搞一辆。”
“好。”王富简单应下,分毫没有犹豫,虽然他现在还想不出上哪搞苏联小轿车的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