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豢神(5k求月票)
第94章 豢神(5k求月票)两样东西从信封里滑落出来。
一样是折成方块的信纸,摺痕压得齐整。
另一样是捲成筷子粗细,约有小指长短的不知名兽皮,用一根红绳在中间扎起。
陈成先將信纸打开。
上面是一列列娟秀的小字,墨跡匀净,笔锋柔中带骨,是庄妆亲笔。
信中大意是,陈成助她勘破心魔,她日渐衰弱的血气开始復甦。此恩无以为报,唯有將家传之物託付,请陈成务必收下。
所託之物,正是那捲兽皮,上面记录著她家祖上机缘所得的一门上乘武学。
她祖上曾凭此功法崛起,成为一方豪族。
只可惜,修炼此功需极高悟性,自她太爷那一辈起,便再无人能入门。
此后,家族江河日下,逐渐沦为寒门。
她父亲去世后,这卷兽皮便由她贴身保管。
这些年她试过无数次,翻来覆去地参详揣摩,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她今日特將此功法转赠给陈成,半是酬谢,半是寄望。
以陈成之非凡悟性,或可有所突破。
倘能使这门武学重见天日,不致继续埋没下去,便是对她家列祖列宗最好的告慰。
“上乘武学?”
陈成將信纸放下,目光落在那捲用红绳扎著的兽皮上。
何谓上乘武学,陈成原先听钱宝禄提过一次,除了其本身精妙强横之外,最关键的一点是,当武道触及某一阶段后,唯有上乘武学暗含的秘传法门,可以继续突破。
而这些秘传法门,九成九都被官家,宗派,门阀所垄断。
寻常武者,几乎只有参加武选这一条路,才有机会得授秘传法门。
按理来说,庄妆家祖上衰落后,根本不可能保得住一门上乘武学,除非————
陈成定了定神,慢慢解开红绳,將那兽皮缓缓摊开。
这块皮子薄得几近透明,韧性却是极好,摊开后非但没有丝毫岁月侵蚀的痕跡,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褶皱都没有。
皮面呈乳白色,纹理细腻,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字跡工整纤秀,墨色沉入皮纹深处,想来是写上去后又经药水浸泡,才能如此经久不褪。
陈成收敛心神,开始逐字阅读。
一段时间后。
竖目印记倏地一热,眼前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铺展成一幅幅画面有人立於云霄,身披霞光,筋骨间隱隱有四道虚影流转。
有龙兽啸动,声震四野,万千气息凝为贯日金虹,横渡虚空。
霞光坠陨,天地崩裂,金风过处,万物成灰。
恍惚间————
心神深处,似有灵光灌入。
【四神玄身·豢神篇】:入门(0/300),特性(无),破限(否)
隨著面板信息浮出,这门武学————准確来说,是这门武学的现存部分,已被陈成完美入门。
这確实是一门上乘武学。
只不过,被分成了豢神篇与合璧篇两个部分。
此刻,陈成完美入门的,正是前半部分,豢神篇。
豢,即豢养。
视血气为神”,修炼门槛即是四炷血气、暗劲入门。
在此基础上,以独特法门反覆淬炼、豢养,將这四炷初始血气,豢养到几近实质的状態。
裊裊血香可化金虹,可凝神影,可横炼体魄。
四神大成,则体魄大成。
这之后,就需要修炼下半部合璧篇。
炼至圆满,则为四神合璧,玄体无量,风雷不侵,诸邪辟易。
“果然————”
陈成將这兽皮缓缓捲起,用红绳重新扎好。
“那缺失的下半部分,正是最关键的秘传法门————难怪家族没落后,这卷兽皮还能保全下来,並未被外部势力夺走————”
“先不想那些了————试试看再说!”
陈成目光一凝,依照功法真意,直接开始运转血气。
顷刻间,四炷血气如遭火烹,骤然沸腾。
血香鼎盛,万缕千丝裊裊而升,瀰漫四肢百骸,通达周身末节。
血香越旺,对体魄的压榨透支便越狠。
才不过片刻,肌肉、筋骨、皮膜、乃至每一个毛孔,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隨时可能彻底崩坏,非死即残!
若换做是旁人,此刻根本不敢继续下去。
但陈成不同。
竖目印记赋予完美入门,他对此功法已有透彻了解。
其核心关键,就是不断触及体魄的极限,並將之彻底突破。
一个大周天运转完毕。
那种体魄隨时会崩坏毁灭的感觉,已经强烈到了顶点。
相应的,体內四炷血气已沸腾到极点,周身血香也已鼎盛到极点。
视血气为神”,血香即香火”。
香火鼎盛,神明受用,於四炷血气处,隱隱可內视观想出四道模糊神影。
神影之上,再升腾而起的血香,便都凝成一道道细微金虹,宛如神辉透贯周身。
这一瞬间。
行將溃灭的体魄,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生机,那种被压榨透支到极限的绝望感,被以摧枯拉朽之势涤盪一空。
体魄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烈火焚为灰烬,又从灰烬中涅槃重生。
又仿佛有一层薄膜,被悄然穿透,自此之后,不復存在。
那是————
体魄的极限,破,而后立!
陈成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进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嘴唇轻启,一口白气呵出,横贯丈许,久久不散。
豢神————
陈成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的双手。
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极其细微,却极其清晰的提升,让他越发深彻地体悟到了豢神的真意。
血气为神祗,体魄即眾生!
眾生供以香火豢养神祗,神影凝成而降下福泽,以反哺眾生!
眾生愈强香火越旺,香火愈旺福泽愈深!
直白来说,就是一种体魄与血气互相成就,同时增强的完美闭环。
功法每运行一个大周天,四炷初始血气就能壮大一分,体魄极限亦能拔高一线。
积年累月下来,四炷初始血气扎实浑厚到极致,而体魄的极限也会被持续拔高,直至肉身通玄。
这个过程中,唯一的问题是,每次修炼过后,体魄都会留下巨大亏空。
必须用更多、更好的资源去补益、夯实。
否则体魄极限拔得再高,也只是空中楼阁,不得久持。
“眼下,我手头的辅修药物,足够用上月余。”
陈成定了定神,默默盘算。
“但是,补益体魄的资源,只有方师兄给我的那一小盒宝蛇肉乾,往后若要主修四神玄身,估计七八天就会吃完————”
“再往后,只靠小厨房的例饭,肯定远远不够————得想想別的办法————宝蛇难觅,即便九安猎庄,也无法轻易获取。”
“宝鱼的话————似乎绕不开吴家。”
陈成一边思忖,一边將那捲兽皮,收入自己的钱袋当中。
眼下,钱袋里还有三十枚金刀幣,外加十几两银子。
实在弄不到宝鱼宝蛇,买些虎豹精肉先顶一顶,应该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只是这样一来,去內城较好地段租房的打算,又得搁置。
陈成並未过多纠结。
收敛心神后,继续锤炼四神玄身。
午后,日头西偏,天边堆著些灰白的云。
陈成照常前往富昌行盯梢。
只是才刚拐出最后那处街角,他便远远顿住。
此刻。
整座富昌行,都被包围了。
一列一列黑压压的都尉府府兵,將周围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手持长枪,身披皮甲,结阵而立。
阵阵威严肃杀的压迫感,隔著半条街都能感觉到。
有几个胆大的閒汉,远远探头探脑,被那气势一镇,无不是缩著脖子退回,再不敢多看。
陈成在远处站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在那层层叠叠的府兵身上缓缓扫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按理说,城中出事,应由巡司的差役出面解决。
事態交由都尉府兵马全权处置,通常来说,只有两种可能。
剿匪。
平叛。
前者的可能性,显然更高。
陈成如是想著,身边围观之人的议论,也给出了相应的佐证。
“富昌行真是胆大包天!敢跟那个丧尽天良的草头山二当家勾结!”
一个身著粗衣的中年汉子,狠狠啐了一口,满脸义愤。
“这种事情是怎么暴露的?”
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我听说,那个二当家比鬼还奸猾,都尉府和巡司联手追了七八年,连他一根毛都没抓住!这次怎么就马失前蹄了?莫不是被自己人点了?”
“你別说!还真是富昌行资助的一位供奉武者,昨日实名举报的!”
那中年汉子眼睛一亮,仿佛自己亲眼所见般,说得言之凿凿。
“原本那群悍匪乔装成正常人家,隱藏在某座深宅之中,是那位武者过去送东西时,恰好认出其中一人,当天就去內城都尉府举报了!”
“都尉大人深谋远虑,做足准备后,两边同时行动,富昌行这头被围了个措手不及,贼匪那边肯定也来不及逃!”
“好好好!”
年轻人攥紧拳头,满脸兴奋。
“最好给他们一锅端了!”
“一锅端?”
旁边一名挎著篮子的老妇人,忍不住开口道。
“要真是那样,俺第一个为都尉大人歌功颂德!还有那位举报的武者老爷,也是一样的,功德无量!”
“这还用说?”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目光灼灼,亮得有些异常。
陈成的目光在这中年汉子身上略微停了停,隱约能感觉出其体內的血气波动————再结合他方才所说的那些话语——————
如果没猜错,此人应是都尉府的一名————便衣。
收回目光后,陈成再未停留,直接加快脚步,朝乐南坊的那座大宅走去。
昨日就已经熟悉过那附近的环境,陈成轻车熟路,不多时便到了附近。
现场的情况,果然如那中年汉子所说。
那座大宅同样被都尉府兵马团团围住,除了甲士林立,更有弓弩手列阵,箭在弦上,引而待发。
而与此同时,宅院內部正在激战。
不时爆发出拳脚碰撞声,刀剑交锋声,乃至屋舍倒塌声,惨嚎声,求救声,癲狂声————
各种动静凌乱混杂,交织成一片,像一口煮沸的大锅,什么东西都在里头翻滚、沸腾、几近喷发。
宅院外,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围观,离老远看到,便会直接调头绕行。
四周街巷空荡荡的,就连陈成也不好多做停留。
可要是就这么走了,多多少少又有些不甘心。
他略一思忖,转身便朝大宅后面那些远离主街、错综复杂的巷道走去。
昨日熟悉环境时,他专门规划出一些应对突发的撤离路线。
理论上,那些悍匪也会做同样的规划。
如果大宅內的激战中,有漏网之鱼拼死突围,必然会经过这些路线。
若能提前埋伏击杀,便可顺手捞些好处。
先前杀掉刘老歪等四名悍匪,每人身上都有至少五枚金刀幣。
今日若能捞到三两条差不多的肥鱼,陈成也就心满意足了。
当然,陈成所考虑得,比这还要更深一层。
都尉府的兵马不是傻子,肯定也会提前封堵撤离路线。
正因如此,陈成首先做的,便是依次绕到每一处自己规划的路线上查看。
第一条巷口,数名甲兵持枪而立,目光如电。
第二条岔路,三道身影伏守在墙头,弩已上弦。
第三条窄弄,一堆破木箱被临时堆成路障,后头隱约可见皮甲的边角。
第四————
这些撤离路线,一多半都已经有兵马把守,就算有漏网之鱼,也轮不到陈成去捞。
好在,此次都尉府的行动本就是临时突袭,仓促之间,不可能把每一处特角旮旯都摸透。
陈成手头,还剩三条路线可选。
他站在悍匪的角度,推演盘算了一遍,最终挑选了其中一条通往贫民窟的暗巷。
那巷子极窄,两侧是歪歪斜斜的土墙,墙根堆满杂物。
往里走十几步,有一处塌了半边的柴房,柴房后头是一条乾涸的排水沟。
若是路面上行不通,还能顺著那条沟,爬进贫民窟深处。
一段时间后。
那片巷弄间的某处墙角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著便是一阵踉蹌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喘息声。
一个浑身浴血的中年汉子,从那头狼狈衝出。
他身形魁梧,肩背厚实,却佝僂得根本无法站直。
左肩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血顺著手臂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条断续的痕跡。
脸上糊满血污,看不清面目,只剩一双眼睛在血渍间闪著凶光,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张望。
他身后紧跟著一个二十来岁,肥头大耳,身形臃肿的青年。同样浑身是血,右侧腰腹间一片濡湿,双手死死捂著,每跑一步都有新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爹,我不行了————我跑不动了————”
剧痛撕扯下,那青年咧著大嘴不住地倒吸凉气,满口黑褐色的烂牙都在打颤。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跑不动就死!”
中年汉子回头低吼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沙哑而凶暴,透著股野兽般的冷血狠戾。
“老子这十多年辛苦栽培出的一队心腹精锐,还有喝过血酒的四个生死兄弟,全他妈折在后面,才拼出这条血路————老子说什么也要逃出去,將来才能替他们报仇雪恨!”
“今日那几个带头衝杀的执戟,还有那个出卖我们的小杂种,老子早晚会回来,杀光他们全家!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说著,继续跌跌撞撞衝进另一条更窄的巷子,一边用肩头撞开挡路的杂物,一边颤抖著从怀里摸出些伤药,看也不看便往嘴里塞。
那烂牙青年嘴上抱怨著,脚步却是一丝一毫都不敢减缓,紧紧跟隨在后面。
满脸的肥肉颤抖著,也不知是疼还是怕。
“还有刘老歪那狗曰的!他带著八个人,要是能按时赶来匯合,我们昨晚就能把事办妥!何至於落到今日————”
他狠狠一脚踢开挡路的破瓦罐,罐子撞在墙上,碎成几瓣。
“等老子回去后,第一个便要把他刘老歪抽筋扒皮,活剐生嚼!”
他咒骂著,踉蹌著,血洒了一路。
眼看著那条最稳妥的撤离通道就在眼前,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疾步狂奔的声音。
“宋雕!!!”
烂牙青年乍然听见身后那人歇斯底里吼出他的名字,不由地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看去,眼中有惊疑更有诧异。
只见,一名身穿白色劲装,身形清瘦,相貌冷峻的青年,正持刀狂奔迫近。
他整个人遍体鳞伤,浑身浴血。
腹部赫然插著半截斩去箭杆的断箭,箭头深深没入血肉,隨著他奔跑的动作,一下一下晃动。
鲜血喷洒,在他身后拖一道断续的红练。
他却浑不在意。
仿佛根本没有痛觉,也不担心自己会失血而亡。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且只有一样东西————
近乎实质的恨!
宋雕清楚记得,方才都尉府高手杀进大宅时,这个青年也在其中,既没佩甲,也未持刀,搏杀却是最狠,最不要命的一个。
最后杀红眼时,一个缠身近战的悍匪,被他擒拿住手脚后,压在地上,用嘴,硬生生咬断了喉咙。
他那满口鲜血、眼神癲狂的模样,不止是宋雕,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深深震撼,只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哥们,你他妈谁啊?”
宋雕脚步未停,一边踉蹌著往窄巷里钻,一边满脸惊诧地回头质问。
“你连都尉府的大头兵都不是,犯得著这么玩命?吃饱了撑的?”
“我是谁?你,问我是谁?”
青年仿佛被这话刺痛,他周身血气骤然炸开。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同时飆出血来。
隨著他以自身最极致的速度骤然前冲,血珠在空中尽数炸散,爆出一团猩红的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