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给我吃了什么,怎么这么热
屋子里有些暗。窗外的天是灰的。小白靠在床头,衣裳松垮垮地掛著,领口一片腻白的光。她看著江小川,眼睛弯著。
“过来。”
江小川站著没动。他知道要过去,也知道过去后大概是什么情形。
可脚步挪不动。上回也是这样,最后討饶的是他。她恢復得太快,快得不讲道理。
“怕了?”小白笑,声音软软地拖著。
“……没有。”江小川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刚坐下,手腕就被抓住了。
一带,他就朝她怀里跌过去。脸埋进一片温软里。
“帮帮我,难受。”
……
不知过了多久,她鬆了手。他抬起头,嘴角还湿著。
她脸色好了很多,眼波流转,伸手替他擦了擦。
“好了?”
“嗯。”她应著,手指却顺著他脸颊往下滑,滑到脖颈,又探进衣领,“可我还想……”
“小白!”他抓住她手腕,语气里带上了求饶的意味。
她只是笑,另一只手也缠上来。衣裳不知什么时候全散了,滑到腰际。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那笑意里全是得逞的、亮晶晶的光。然后天旋地转,他被按倒在厚厚的被褥里。
“你上次答应我什么来著?”她压下来,长发垂落,搔著他颈侧,“说好不喊停的。”
“……我何时说过?”
“心里说了。”她低头,咬他耳朵,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听到了。”
他又开始发昏。只记得最后眼前白光乱闪,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响。
她伏在他身上,气息喷在他耳根,问他还敢不敢躲。
“……不敢了。”
“真乖。”
……
又过了几日。午后,日光懒懒地爬过窗欞。小白蜷在软榻上,像只真正的猫,尾巴。
不,现在没有尾巴,她只是慵懒地侧躺著,衣衫轻薄,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江小川看著,忽然生出个念头。
“小白。”
“嗯?”
“你……变回真身我看看?”
小白睁开眼,斜睨著他,眼里闪过一丝促狭。“你確定?”
“看看嘛。”他有点好奇。化成人形久了,几乎忘了她原本的模样。
小白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
然后,光芒涌起。
她的身形在光中模糊,拉长,膨胀。衣裳撕裂的细微声响密集地响起,像雨打芭蕉。光散去时,江小川仰起了头。
他愣住了。
一头巨大的白狐蹲踞在屋里,几乎占去了小半间屋子。所幸这屋子本就建得高阔。
九条蓬鬆的尾巴在她身后缓缓摇曳,像九条流动的云河。
毛色雪白,泛著珍珠似的光泽。金色的眸子低垂下来,看著他,那瞳孔深处是熟悉的、属於小白的戏謔神情。
她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
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然后,温热的、粗糙的舌头舔了过来,从额头到下巴,湿漉漉一大片。
光再次涌动。身影收缩,凝聚。
眨眼间,她又站在了他面前。
浑身赤裸,衣物碎屑零星掛在发间、臂上。她浑不在意,双手抱胸,歪著头看他。
“还要看吗?”
江小川喉结动了动,移开目光。“……不了。”
“我衣服坏了。”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天晴。
“我……我去给你拿,或者明天下山买新的。”他转身想去柜子那边。
门“砰”一声关上了。不是风吹的。
是她隔空用尾巴带上的。
接著,一阵风扑到背上,他向前踉蹌,栽倒在床褥间。沉重的、温软的身体压了下来,带著刚沐浴过似的、乾净又野性的气息。
“不用那么麻烦。”她的声音贴著他耳廓,手已探入他衣內。
“等等,小白,这青天白日……”
“谁规定白天不行?”
……
碧瑶坐在迴廊下,看著手里一包药草。玲瓏说这是温养调理的,让她每日煎服。她盯著那些枯枝碎叶,看了很久。
脚步声靠近。她没抬头。
“碧瑶姐。”是田灵儿,挨著她坐下,“又在想孩子的事?”
碧瑶“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著一片叶子。叶子碎了,沾在指腹上。
“急不来的。玲瓏姐姐不是说了么,你身子好得很,小川也好得很。只是……机缘未到。”
机缘。碧瑶扯了扯嘴角。她与江小川在一处的时间不算少。
可金瓶儿……金瓶儿那妖女,平日里神出鬼没,与他相聚的时日分明更短。怎么就……
她攥紧了手里的药包。纸包发出窸窣的哀鸣。
是不是小白太能折腾,把他掏空了?
这念头忽然冒出来,带著尖刺。
是了,那狐狸不知节制,回回把他弄得討饶才罢休。自己虽然也……可总归是心疼他,不会太过。莫非真是因为这个?
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她腾地站起来。
“碧瑶姐?”
“我回鬼王宗一趟。”她说完,御起伤心花,化作一道绿芒掠向天际。
……
鬼王宗內,依旧是幽深景象。小痴见女儿突然回来,又见她脸色鬱郁,心里猜到了七八分。屏退左右,拉著碧瑶进了內室。
“娘。”碧瑶叫了一声,眼圈就有点红。
“傻孩子。”小痴摸摸她的头,嘆了口气。转身从多宝格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塞进碧瑶手里。瓶子还温著。
“这是……”碧瑶看著那没有任何標记的瓷瓶。
“回去……咳,与你夫君同服。”小痴脸上飞起两片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
“有助……有助子息。一次一颗便好,切记,莫要贪多。”
碧瑶握著瓷瓶,冰凉瓷壁下似乎有暖流涌动。
她点点头,心头那团棉花好像鬆了些。“谢谢娘。”
“去吧。”小痴拍拍她的手背,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了笑。
碧瑶归心似箭,忘了问为何娘亲的脸那么红,也忘了深究“莫要贪多”四个字背后可能的含义。她只记得“有助子息”。
回到棲云峰,正是午后。她径直去寻江小川,在后山瀑布边的青石上找著他。他正看著水潭发呆。
“小川!”
江小川回头,见她神色有异,刚站起身,碧瑶已到跟前。
她拔开瓶塞,看也不看,將里面小半瓶朱红色的、浑圆药丸一股脑倒出一大半。
自己仰头吞了一半,另一半不由分说,趁他愣神,直接塞进他嘴里。手指抵著他下巴向上一托。
“唔!”江小川下意识吞咽,那药丸不大,却带著一股灼热,顺著喉咙滑下去,瞬间在腹中烧起一团火。
“碧瑶,你餵我吃的什……”话没说完,手腕已被碧瑶抓住。她力气大得惊人,拽著他便朝住处疾走,几乎是足不点地。
“碧瑶?等等,你怎么了?”
碧瑶不答,只是走。推开房门,反脚踢上。插上门閂。转身,眼睛亮得嚇人,脸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看著他,呼吸有些急促。
“碧……”江小川被她眼神慑住,那里面有火焰在烧,有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决绝的渴求。
她扑了上来。
……
门关了三天。
第一天,田灵儿来送饭,敲了门,里面没应,只有些含糊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响动隱约透出。她放下食盒,红著脸跑了。
第二天,玲瓏来过一次,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摇摇头,走了。
第三天傍晚,金瓶儿倚在远处一株花树下,手指绕著一缕髮丝,看著那紧闭的门扉,脸上似笑非笑。
第四天清晨,门开了。
江小川扶著门框走出来。
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神是涣散的,望著远处的山峦,好久没有焦点。
走路时,腿有些抖。他在门口石阶上坐下,仰头看著天,看了很久。像一株被狂风暴雨蹂躪了三天三夜、终於见到一丝晴光的草。
碧瑶跟出来。她换了一身新衣裙,头髮梳得整齐,脸上带著饜足的、水润的光泽。
可走到江小川身后,看到他那副样子,她脸上的满足里,慢慢渗出一丝心虚和心疼。她挨著他坐下,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
“还……难受吗?”她小声问。
江小川缓缓眨了眨眼,好像用了很大力气才听懂她的话。
他摇摇头,动作很慢。“……还好。”
碧瑶咬了下嘴唇,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颈窝。“对不起……我太急了。我忘了娘说,一次一颗就行……”
江小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著她。“你……吃了几颗?”
碧瑶声音更小:“……半瓶。”
江小川不说话了。
他又转过头去看天。过了好一会儿,才极轻地嘆了口气。
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髮。不怨她。真不怨。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身体也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又填进去许多別的东西。
胀,又虚。
陆雪琪和小白、玲瓏一起走过来。陆雪琪看了看江小川的脸色,又看了看碧瑶。碧瑶立刻坐直了,像个做错事等著挨训的孩子。
“碧瑶。”陆雪琪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但很清晰,“没有下次了。”
碧瑶点头,点得很用力。“记住了。”
小白“嗤”一声轻笑,被玲瓏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玲瓏上前,指尖泛起柔和白光,点在江小川额心。暖流渗入,他苍白脸上终於有了点血色。
“需静养半月。”
玲瓏收回手,对陆雪琪道,“身体无大碍,只是耗损过度。我开些方子调理便好。主要是心神……”
陆雪琪点头。她走到江小川另一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手心微凉,却让他慢慢定下神来。
“雪琪……”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瓶儿有了,碧瑶……大概也快了。”他声音乾涩,“还有一个小的(江流)捣蛋。这……怎么顾得过来。”
陆雪琪静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有田灵儿,有玲瓏。还有我呢。”
“我不要你去。”他立刻说,抓紧了她的手,“你陪著我。”
“行。”陆雪琪答应得很快,手指回握著他,“我陪著你。哪儿也不去。”
……
又过了些时日。碧瑶果然也有了。
玲瓏诊出的喜脉。碧瑶当时就哭了,又笑,抱著江小川不肯撒手。
江小川拍著她的背,心里那点后怕,到底被这喜悦冲淡了许多。
只是看著金瓶儿日渐显怀的肚子,又看看碧瑶尚且平坦的小腹,再想起屋里那个满地乱爬、揪他头髮扯他衣角的江流,还是觉得太阳穴隱隱作痛。
他坐在院子里,对陆雪琪嘆气:“一个接一个的,这怎么好。”
陆雪琪正在给他缝一件外袍的扣子,闻言抬眼看他,日光落在她侧脸,柔柔的一层光晕。“不是说了么,有我。”
“你也是要人陪的。”他闷声道。
陆雪琪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云舟和月瑶,前日突破到玉清九层了。”
江小川怔了怔。那对双生子,转眼也十八岁了。玉清九层……他记得道玄真人首徒萧逸才(现在掌门),似乎也在这个境界浸淫多年。
齐昊师兄,亦是如此。他们修炼了多久?百年?至少数十年吧。可云舟月瑶才十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呢?他如今的修为……虽说不上差,可比起雪琪,终究是……
若不是雪琪那套……那套功法,他怕是更……
脸上有点热。他咳了一声。
陆雪琪已经缝好了扣子,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
她抬眼,见他耳根发红,眼神飘忽,便知道他又在想什么。她放下针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怎么了?”江小川抬头。
陆雪琪伸出手,拉住他手腕。“回房。”
“啊?现在?”
“嗯。”她手上加了点力气,把他拉起来,“你最近心思浮动,於修行无益。我需好好『指导』你一番。”
她语气平静,眼神也平静,可江小川就是从里面看出了一点別的意思。
他看著她清冷绝丽的容顏,耳根更热了,心里那点烦闷和自惭,不知怎的,忽然就散了大半。
“哦。”他应了一声,任由她拉著,乖乖跟在她身后,朝屋里走去。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院外懒洋洋的午后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