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跨越整座南城的一箭
第127章 跨越整座南城的一箭李明夷立即掐灭了这个危险的念头。
呵————且不说他如今內力只剩下两成,哪怕“全盛”状態,也没有把握应对前方的凶险。
那可是足以杀死戏师的敌人。
至少也是二境登堂吧?甚至更高。
並且,始终令他有些犯嘀咕的是,他上辈子曾翻阅过的有关戏师之死的卷宗委实过於简单,许多该有的细节都不存在。彼时只以为是製作组偷懒,一笔带过。
如今又有了新一种猜测,或许杀死戏师的人有问题,才导致卷宗被刪减也不一定。
“稳住別浪。”李明夷默默提醒自己,苟得住,才有未来。
念头转动间,他迅速开始打扫战场,掌风吹起巷中积雪,模糊了战斗痕跡,雪上的足印。
不过沿途跑了太久,黑色中也没时间给他仔细处理,留下痕跡是必然的。
他能做的,只有儘可能避免。就比如,他今晚穿的靴子,都是买的大號一號,垫了好几层鞋垫。
墙上的鲜血委实擦不乾净,索性放弃,李明夷最后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想了想,將其扛在肩膀上,朝著堰河的支流飞奔。
他准备处理掉这具尸体,避免件作从尸体上,查出点什么。
夜色很冷。
李明夷健步如飞,这时候,他发现附近的街道气氛已经改变,正有一股股巡逻的禁军,列队朝庙街方向进发。
沿街的百姓们惊恐退避,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事。
今夜过后,朝廷必然震怒,哪怕行刺没有成功,可戏师在建业元年第一天闹这么一出,无异於隔空扇了颂帝一巴掌。
李明夷躲避开沿途行人,黑夜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终於,他抵达了附近的一条偏僻河流,这是一条並不宽的河,寒冬时节,河面早已结冰。
他在河面上行走著,避开了岸边钓鱼佬会打窝的区域,找了块荒芜隱蔽的地方,用匕首刺入冰面,以內力灌输,硬生生將厚实的冰面切开一个冰洞。
旋即,他將尸体朝冰洞中一塞,“噗通”一声,水花被夜风遮蔽了。
“完成。”李明夷將切开的冰“井盖”又盖了回去,心中满意,等尸体被发现没准要等来年河面解冻了。
他仔细观察四周,迅速离开,朝著庙街方向返回一他还得回去,与昭庆匯合,免得离开太久被怀疑。
然而就在李明夷跑过几条巷子,拐入一条僻静的街道的时候,月光骤然洒下,將长街映照的明亮如一条缎带。
一股难以描述的危险感,突兀涌上心头!
李明夷驻足,仰头望向远处!
將时间往回拨。
大鼓楼。
——
一座灯火通明的酒楼三楼,宾客满座。
整个三层今晚都被“军部”包了。
颂帝给了臣子放假,禁军高层军官齐聚一堂,一同宴饮,甚至连很少与將领聚会,如今整个禁军的最高统帅,殿前都指挥使秦重九都破例前来!
“好!”
宴会厅內,苏镇方站在人群中央,弯弓搭箭,一支箭矢“嗖”地脱手,准確地跨过长长的地毯,射断了一枚用细线悬掛在半空的铜钱上方的“红绳”。
“篤!”箭矢钉在窗子上。
铜钱坠地,砸在底下一个盛满了酒水的铜瓮里,溅起一簇水花。
周围將领齐声喝彩!
这群武將吃饭之余,玩起了射箭游戏。
苏镇方笑了笑,放下手臂,单手拎著铁胎弓,看向坐席上首的秦重九。
作为禁军大统帅,秦重九外貌只有三十岁左右,异常的年轻,头髮束在脑后,但额前却有一缕白髮。
哪怕是过节宴饮,他身上仍旧套著一件软甲,一只头盔放在面前的桌角。
而最醒目,还是他脸上的,那只覆盖了上半张脸的金属面甲,配合上几乎从无笑容的脸,令人望而生畏。
哪怕是苏镇方等人,在这位年轻许多的上司面前,也不敢放肆。
支撑这威信的,是秦重九强大的战力。
此刻,秦重九略微斜倚著,单手持握三足酒樽,迎著苏镇方的目光,点点头,淡淡道:“好箭术,当饮此酒。”
苏镇方跨步上前,接过酒樽,仰头,一饮而尽,再次博得满堂彩!
“哈哈,老苏新婚没多久,看来身子还没给掏空啊,实力依旧。”有人打趣。
另一名將领摇头:“不比了不比了,我不擅长射箭。要说射术,咱们这帮人里,也只有秦大统领能稳压老苏了吧。”
“呵,你这话说的,大统领哪一门兵器不压过我等?”
议论声中,难免夹杂吹捧。
秦重九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个看客。
忽然,他骤然扭头,看向某个方向,说道:“有人在廝杀。”
眾人一愣,就见秦重九霍然起身,走到窗旁,抬手推开窗子,夜风涌入,吹的眾人酒醒。
只见,黑漆漆的夜幕中,东北方向那本该灯火璀璨如龙的庙街不知何时,竟黑暗了下去。
与万家灯火点缀的其余区域,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有隱隱的天地元气波动,跨过重重街巷,传递而来。
“是庙街方向!”苏镇方诧异道,“莫非是有异人出手?否则何以整条街都熄灭?”
新年第一日,若有人作乱,可不是小事。
“我这就派人去打探。”有人起身。
“不必了,”脸上覆著半张金属面具,身披软甲的秦重九忽然开口,“我亲自去看看,你们继续饮酒,不必扫兴。”
说罢,他忽然伸手,將苏镇方手中的铁胎弓抓到手中,並顺手抓了几支箭在掌心。
今夜宴饮,诸將没有携带兵器,只能用这东西应付。
秦重九迈步,靴子只在窗台上用力一踏!
人已如鹰隼,飞出大鼓楼,破开疾风,消失在庙街方向。
“大统领————”
眾將领纷纷起身,面面相覷,上司都去了,他们哪里能真的坐下继续饮酒?
“走吧,咱们也去瞧瞧,是谁敢在今晚闹事,找死。”有人说。
苏镇方皱了皱眉,有些不安。
秦重九离开大鼓楼,身影极快,每次跃起都跨过至少一条街道,並借力踩踏,没用多久,就抵达了庙街附近。
这里一片混乱,附近维持秩序的官差正在封锁现场,附近的禁军巡逻队也在靠拢。
秦重九看了眼那拥堵在黑暗中乌泱泱的人群,皱了皱眉,没有试图强闯。若不下重手,哪怕修行强者也对人民的汪洋大海束手无策。
他只拦住了一名衝出来,似乎要报信的官差,冷静问道:“发生何事?”
官差不认识他,但看到他身上全身软甲,肃然起敬,忙將掌握的情况解释了下。
南周余孽行刺帝师失败————不久前逃窜————秦重九面无表情听完,頷首道:“知道了,你速去通知巡逻士兵,保护徐太师,之后去大鼓楼,那里有禁军车马,要他们封锁整片街区,搜索可能潜藏的余孽同党。”
拋下这句话,在官差茫然的目光中,秦重九纵身一跃,近乎踏空而行,转眼功夫攀爬到附近最高的一栋建筑上。
这是一座高楼。
秦重九双脚屹立於楼顶屋脊之上,明月从云层中透出,他浑身黑甲勾勒下,人如剪影。
他冷漠地扫视下方,黑暗中点缀灯火,目之所及,遥远处是护国寺。
余孽逃亡何处?如何寻找?
“雕虫小技。”秦重九冷哼一声,將箭矢交由握弓的手,空出左手,掌心摊开,朝夜空猛地一抓!
夜色忽然有如实质一般。
这整片城区的空气,忽然有了“触感”,就仿佛————黑暗被细细研磨之后,重新放置在了空中。
他抓住了夜幕,就像抓住了漂浮在这片城区之上的大块黑色天绒布。
秦重九手腕一抖!
天地元气剧烈震盪起来!而在有规律的震盪中,那些不久前,元气被扰动过的区域,一下子无比醒目。
他的双眼蒙上淡淡的緋红。
在他的视野中,城区飞快褪色,变成了一片纯灰色的天地,而在灰色天地的某些地方,却有红色的光点在漂浮。
那是异人施法后,法力残存下的气息。
红色的光点断断续续,庙街中央最多,最清晰,而后不断朝著远处延伸,断断续续,色彩也越来越黯淡。
那是余孽逃走的路径!
秦重九视线循著光点延伸,最终锁定在了明光巷,这里的光点一下又浓郁了,意味著很可能爆发了一场战斗。
再然后————
“咦。”
他注意到,明光巷的光点忽然分成了两路,前往了不同的方向。
其中一路非常淡,好似身上的修为被降低,封印了一样————只有很少的残留,且没延伸出多久,就淡的无法观察、追踪了。
而另外一路,则要明显一些,且有著施法后身上法力未曾平息的痕跡————
秦重九眼神循著后一路追溯而去,蒙著淡淡緋红的视野中,他很快锁定了一个蚂蚁般的身影,在街道中奔跑著。
“找到你了!”
秦重九面甲下,神色冷淡,没有犹豫,他骤然弯弓搭箭。
那数百斤的铁胎弓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宛若玩具,瞬间拉了一个满月。
而緋红色泽的武夫血气,则循著指尖喷涌,包裹住了那支箭矢。
“去!”
秦重九鬆开弓弦,夜空被撕裂,发出低沉的啸叫。
一支箭如同流星,拖曳著浅红色的尾焰,朝某个少年坠落。
李明夷抬起头,愕然望向远处。
依稀可见一栋高耸的楼宇,在黑暗中佇立著。
一股强大的危险感疯狂涌上心头,瞳孔中,一抹红色正飞速迫近!
他试图闪避、躲开,可身体却好似不听使唤一般,浑身內力沸腾,也无法挪
动双腿半分。
“锁定技!”
这一箭,附带了震慑目標神魂,压制目標內力的功效。
无法闪避!
“轰!”
李明夷只觉好似被一列火车头狠狠撞中,一根冰冷的东西,狠狠刺入他的肚腹,贯穿他的丹田气海,將他整个身体硬生生推动的向后倒飞过去,宛若一只破沙袋,狠狠摔在了一条小巷的阴影中!
强烈的痛楚令他一阵发晕,他摔在地上,手脚无法动弹,唯有眼珠能勉强转动。
——是他!
这一刻,李明夷终於明白,歷史中的戏师是色何人杀死!
他改变了戏师必死的命运,却音乎阴差阳错,替代了戏师的因果。
要栽了吗?不————
李明夷咬著乗,吐著血,眼神中带著不甘,他还有底牌,最后的底牌————
而就在他要做出上个决定的时候,忽然,他转动的眼珠瞥见了,巷子黑暗中,忽然浮现出的一个身影。
一个女子的身影。
“司————”李明夷瞪大眼睛。
大宫女司棋板著勺脸,面无表情地盯著地上躺尸的他,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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