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妖藤
廊道深处,黑暗浓稠得仿佛要將人溺毙。阿青贴著冰冷的黑石墙壁,犹如一道失去重量的幽影,无声地向前滑行。
她的左手死死握著那方寒玉匣。
匣子表面透出的刺骨寒意,顺著掌心毫无阻滯地涌入她乾涸的经脉。
竟隱隱有些压制住了气海深处那股因为剑气倒逆而產生的撕裂剧痛。
阿青停下脚步。
她距离那间传出声响的方形石室,只剩下不到三步的距离。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古老、腐败的陈血气味,夹杂著一丝微弱到几乎隨时会熄灭的灵气波动。
阿青紧闭双眼,將神识死死收束在眉心三寸之地,绝不外放分毫。
只凭藉著常年在死人堆里练就的听觉,以及对周围气流极其微观的感知,在脑海中一点点勾勒石室內的景象。
她將呼吸压至停滯,左脚无声地向前迈出半步,目光斜扫向石室內部。
借著廊道深处那极其微弱的暗紫色反光,她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具穿著残破道袍的人类躯壳。
他的皮肤早已乾瘪如风乾的橘皮,紧紧贴在骨骼上。
双眼的位置,被两团不断蠕动的暗紫色肉瘤死死填满。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的颈椎后方,死死扎根著一条粗如成年人手臂、长满狰狞倒刺的暗紫色藤蔓。
藤蔓的另一端,深陷在石室的墙壁內部,仿佛与这座黑石大殿融为一体。
那沙沙声,正是这条妖藤在有规律地蠕动,带动著这具乾枯的躯壳,在石壁上无意识地摩擦。
阿青的视线顺著藤蔓的脉络向下看去。
妖藤每蠕动一次,乾尸体內便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本源灵光被强行抽出。
这股灵光顺著藤蔓的根系缓缓向下输送,最终没入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石地脉之中。
这具遗骸,不是被困於此,而是被当成了榨取养料的活体鼎炉。
他生前的道行越高,死后被压榨的岁月就越漫长。
就在阿青的目光落在妖藤上的这一息。
“唰!”
那条正在蠕动的暗紫妖藤,仿佛感知到了活人残存的气息,瞬间僵死。
下一瞬,乾尸那长满肉瘤的头颅,猛地转向了门外的阿青。
两团暗紫色的肉瘤疯狂跳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被发现了。
那具乾尸,在妖藤的暴力拉扯下,犹如一具出膛的重型床弩,带著悽厉的破风声与刺鼻的尸毒,从石门中狂扑而出。
乾枯的十指犹如十柄锋利的法器短剑,直刺阿青的咽喉。
沿途的空气在这股纯粹的肉身巨力下,发出了沉闷的爆鸣。
阿青的气海本就乾涸,方才强行神识御剑更是伤了根基。
此刻若是强行催动灵气撑开护盾,不仅防不住这具远古乾尸,更会引来主殿大阵的二次甦醒。
思索片刻,她左臂猛地向前一抬。
將一直抱在怀里的寒玉匣当做一面盾牌,迎著乾尸狠狠砸了上去。
“嗡——!”
乾尸那长满倒刺的利爪,在触碰到寒玉匣表面的瞬间。
匣內封印的仙草道韵仿佛受到了某种低阶存在的冒犯,猛地盪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透明涟漪。
那空洞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它的尸爪在接触到道韵涟漪的剎那,发出了剧烈的嗤嗤声,乾瘪的血肉瞬间化作一缕黑烟。
那条连接著脊椎的妖藤,像触电般下意识地想要抽身后退。
阿青等的就是这一刻的破绽。
尸爪被逼退的瞬间,视线恢復清明。
她右脚猛踏黑石地板,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利箭,欺身而上。
暗金色的剑身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嗤——!”
一声沉闷的切割声在廊道內响起。
春雨精准无误地斩在了妖藤与脊椎的连接处。
太白剑意在接触妖藤的瞬间轰然爆发。
剑气犹如无数把无形的剃刀,將妖藤內部的脉络与生机瞬间绞碎。
石室深处的墙壁內,传来一声悽厉至极的尖啸。
那条被斩断的妖藤犹如失去头颅的毒蛇般疯狂扭曲,断口处喷洒出大量紫黑色的粘稠汁液,隨后狼狈地缩回了墙壁的裂缝深处。
失去了妖藤的控制,那具皮影修士的躯壳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
它犹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原本充盈在体表的狂暴压迫感也隨之烟消云散。
阿青稳稳落地,手腕翻转,甩去春雨剑刃上沾染的汁液。
她连看都没有多看地上的乾尸一眼,只是將左手的寒玉匣重新抱紧在胸前。
刚才那一战,虽只在兔起鶻落之间。
但无论是利用玉匣的法则压制逼退尸爪,还是凭藉纯粹的肉身与剑意一击斩断妖藤,都在极度考验著她对时机的把控与意志的坚韧。
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气海內传来的空洞感越发强烈。
若再来几只这样的傀儡,她的身体绝对撑不过去。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危险的上古牢笼中,运气往往是一种最无用的奢望。
就在那条断裂的妖藤缩回墙壁后不久。
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顺著廊道两侧的黑石墙壁,缓缓传递到了阿青的脚下。
“咔……咔咔……”
前方幽暗的廊道两侧,一间接一间的石室深处,接连亮起了两团暗紫色的幽光。
那是妖藤寄生在乾尸眼眶中形成的肉瘤,在黑暗中犹如无数双怨毒的眼睛。
一具。
三具。
十具。
二十具。
短短几息时间,在阿青视线所及的前方通道內,竟然有二十多具早已死去的远古修士骸骨,在妖藤的操控下,缓缓从石室內爬了出来。
他们有的穿著腐朽的道袍,有的披著残破的战甲。
有的骨骼已经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有的更是散发著淡淡的暗金不灭之光。
无一例外,他们的脊椎后方,都连接著粗壮的暗紫色根须。
这些根须在半空中狂舞,交织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紫黑色藤林。
二十多道残破却狂暴的死气压迫,在狭窄的廊道內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死死锁定了中间那个手持长剑的青衣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