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我要绝对的人事权 財权和经营权。」
第161章 “我要绝对的人事权 財权和经营权。”王广涛深深地看了周城一眼，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轻视，而是多了一分审视和考量。
“既然你看得这么透，我想，你今天来，应该不光是为了给我们下病危通知书的吧？”
周城笑著摇了摇头：“在二位领导看来，这是死局。但在我看来，这五十吨肉，不是炸弹，而是金砖。”
“金砖？”张国栋忍不住嗤笑一声，“难道你想去卖生肉？”
“谁规定做肉罐头，非得用马口铁？”周城反驳道。
“据我所知，刘厂长出事之前，虽然把流动资金花光了，但他做了一件最正確的事，他还清了玻璃瓶厂的旧帐。现在，整个供应链上，唯一还信任青年罐头厂，愿意赊帐的，应该就只有市玻璃瓶厂了。”
张国栋愣了一下。
“玻璃瓶？小周，你这不是胡闹吗？哪有肉罐头用玻璃瓶装的，再说了，玻璃瓶易碎，运输成本高，这不符合常规啊。
“常规？”
周城笑著说：“要是按常规办，青年罐头厂现在已经申请破產了。马口铁是好，但它是紧俏物资，需要现款现货，甚至还要批条子。但玻璃瓶，本市就能生產，还因为刘厂长的信誉，我们可以凭脸刷卡，先拿货，后付款。”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是————”张国栋皱眉道，“咱们厂以前主打的是午餐肉，那是方盒子，玻璃瓶怎么装？”
“那就改產品。”周城说，“可以改成红烧肉和红烧排骨，用玻璃瓶装红烧肉，油光透亮，肉眼可见的实惠，看著就让人流口水，说不定比铁皮罐头更受欢迎。”
王广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是主管工业的领导，自然懂些门道。
周城说的这个技术转型，难度並不大，杀菌釜主体是通用的，只要加装一根压缩空气管做反压，再调整一下冷却程序避免炸瓶就行。
“就算解决了包装问题，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王广涛沉声道，“肉联厂的通牒只有三天，等玻璃瓶拉回来到生產，再卖出去回款，起码要半个月。这三天的时间差，你怎么过？没钱给肉联厂，他们连门都不让你进，更別说让你把肉拉出来去生產了。
“这就涉及到了第二个问题，资金流。”
周城微微笑道，“谁说卖东西，非得等到產品做出来才能收钱？”
他转头看向张国栋：“张局长，我不动用局里的钱，但我需要局里给我出具一份介绍信，在这个基础上，我可以搞预售。”
“预售？”
王广涛和张国栋两人都没太听懂。
在这个划经济的年代，预售这个词还是太超前了。
“现在刚过完元宵节，看似是消费淡季，但各位领导別忘了，马上就要迎来春荒，紧接著就是五一劳动节。”
周城分析道。
“市里的各大国营大厂，像是机械厂，铁路局这些单位，他们的工会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是春节期间，大家把肚子里的油水都刮乾净了，现在市面上，生猪的存栏量明显下降，鲜肉难买，价格眼看就要因为缺货而抬头。
这时候，如果我拿著二轻局的介绍信，去跟这些大厂的工会主席谈，我以现在的出厂价，预售给他们一批五一劳动节特供红烧肉，告诉他们，只要现在付全款，五一节前保证送货上门，哪怕到时候肉价涨上天，我也绝不涨一分钱。”
二位领导觉得，手里握著新一年的福利预算，又愁买不到硬通货的工会主席们，会不会动心？”
王广涛的眼神彻底亮了。
这个年代，非常重视工人的节日，五一劳动节確实是最適合的销售节点。
如果能提前用刚批下来的年度预算，锁定一批物美价廉的硬通货，既规避了涨价风险，又能圆满完成劳动节慰问任务，那些工会主席绝对求之不得。
而罐头厂只需拿著预付款，去肉联厂把肉拉回来生產。
这样，根本不需要二轻局出一分钱，空手套白狼，罐头厂这盘死棋，立刻就活了。
周百川用的人果然有能耐。
他兴奋地看了张国栋一眼，只见张国栋眼里也全是惊喜。
“小周，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给你开介绍信。”张国栋站起来说。
“张局长，请稍等。”周城话锋一转。
“怎么？还有事？”张国栋狐疑地坐了回去。
“这套方案，核心在於快。”周城解释说，“市场瞬息万变，大厂的订单稍纵即逝，如果我只是个代理厂长，去谈个合同要回来打报告，买个瓶子要等局里批条子，发个奖金还要看人事科长的脸色————”
他看了看王广涛，又看向张国栋：“那这三天的时间窗口，根本不够用。等流程走完，肉早就被肉联厂拍卖了o
所以，王区长，张局长，我不是在跟组织讲条件，我是在讲科学，讲效率。”
“那你想怎么样？”张国栋问。
“要想救活青年罐头厂，要想保住那张出口许可证，要想让这五十吨肉变成真金白银，我必须承包。”
周城淡定地开口，语气很平静。
“我要绝对的人事权、財权和经营权。”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格外刺耳。
片刻后，张国栋放下茶杯，皱著眉头说：“把財权和人事权都给你，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是把公家的厂子变成你的私家花园。要是你捲款跑了怎么办？要是把工人都开了怎么办？到时候，这个责任谁来负？”
相比於张国栋的急切，王广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在脸前缓缓散开。
“你以为承包是过家家？”
王广涛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几分冷意。
“这是几百號工人的饭碗，是国家的集体財產。周城，你的方案確实不错，但也不是板上钉钉，万一预售搞不成，你一个个体户，拿什么负责？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烂摊子，还不是要区里和局里来背？”
他这话说得重，却也说到了关键。
张国栋听完，神色也缓和了些，像是被王广涛点醒了，他换了个语气：“小周，不是我们不想支持你，关键是这事风险太大。你要是只当代理厂长，预售没搞成，我们还能帮你兜著，但要是承包，性质就变了，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我们也保不住你。”
周城没有急著反驳，而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这种时候，他反而不能搬出周百川，因为史密斯的事情不能搬到檯面上来讲，否则，將来哪个领导敢用你？
就在张国栋以为周城要妥协的时候，周城突然开口了：“二位领导，我明白你们的顾虑。”
他看了眼墙上的掛钟，现在是下午三点十分。
“这样吧，我先用实际行动证明，我说的预售方案不是纸上谈兵。给我两个小时，我现在就去铁路局找杨委员，再去机械厂找陈副厂长。五点之前，我要是能带著两家的预付意向书回来，咱们再谈承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