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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六章 福兮祸所依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胸腔內残存的痛楚让他动作略显迟滯。
    “明王既在殿中,於情於理,属下该去拜谢救命之恩。”魏长乐声音很轻,“顺便看看他们是否果真在上面。”
    老院使银须在晨光中微微颤动,那双歷经沧桑的眼睛里藏著难以捉摸的情绪。
    虽然院使亲自出手,但此刻的局面仍旧岌岌可危,如履薄冰。
    藏经殿被虎賁卫围得水泄不通,铜墙铁壁般的包围圈中,弓箭手早已搭箭上弦,刀刃在晨光下闪著冰冷的寒芒。
    虎賁卫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衝进这座供奉经卷的圣地,却也绝不会放任监察院的人离开半步。
    空气中瀰漫著剑拔弩张的紧张感,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座冥阑寺。
    魏长乐心知,接下来的局面如何演变,完全取决於宫里和独孤家那边的反应。
    独孤弋阳之死必然在独孤家掀起滔天巨浪,独孤陌白髮人送黑髮人,悲怒交加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旦这位辅国大將军真要鱼死网破,神都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真到了那个地步,独孤陌甚至可能直接与太后撕破脸面。
    作为太后最重要的臂膀,监察院很可能首当其衝。
    眼下院使就被困在藏经殿,独孤陌未必不会下令在此除掉太后的这条得力臂膀。
    院使固然修为高深,但面对虎賁卫的千军万马,就算是真正的武道圣者也会力有不逮。
    一旦增援到来,箭雨如蝗,刀山剑海,再高的修为也难抵千军万马之威。
    必须突围。
    这是唯一的生路。
    李淳罡一人带著裂金锐士们突围,难如登天。
    但如果能得到两位明王的援手……!
    魏长乐心中盘算著,若能说服那两位佛门法王在危难时刻出手相助,突围成功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
    然而老院使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深,眉宇间刻出深深的沟壑。
    他抬手,银须在指尖捻动,仿佛在权衡著什么极重的分量——不只是眼前的危局,还有更深远的东西。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上去道谢,自然可以。但你须记住老夫接下来每一句话。”
    魏长乐心头一凛,躬身道:“院使请讲。”
    “明王授你控水諦之法,看似救命之恩,实则……祸福相依。”李淳罡目光如炬,紧紧盯住魏长乐,“这法门绝非轻易可授之物。他们昨夜传你,固然是救你性命,却也是在你的命脉之上,繫上了一根你看不见的丝线。”
    魏长乐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院使之意是……?”
    “水諦之气,乃是五諦秘传之一,非其门人,不得染指,更不得习其驭使之道。”李淳罡语速很慢:“他们破例传你,必有后著。待你上去,无论那两位明王说什么,提出何等诱人的条件,尤其是……”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犀利如刀,轻声道:“若是他们开口,要收你为徒,无论是以何种名目,许以何等惊天动地的造化,你都绝不能答应。”
    魏长乐心头剧震,脱口道:“收我为徒?这……他们要我出家做和尚?”
    “你身怀水諦,又得他们亲传驭使之术,已算半只脚踏入了他们的门槛。”李淳罡语气沉肃如古钟,“一旦成为他们的弟子,此生也就彻底与他们绑在一起。”
    魏长乐听著,呼吸不由微微一窒。
    这几句话虽然简短,却分明透露出极其重要的信息。
    李淳罡怎会料定明王要收他为徒?
    若不是对五諦乃至明王有深入了解,院使不可能做出如此预测。
    “院使放心,属下打死也不答应。”魏长乐低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倔强,“属下还不想剃光了头髮去做和尚。”
    “不是让老夫放心。”李淳罡平静道,目光却依然锐利,“这只是老夫对你的提醒。但如何抉择,终究还是由你自己做主……!”
    魏长乐微点头,拱手道:“属下谨记院使教诲。”
    ......
    ......
    藏经殿的木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每一级台阶都透著岁月的痕跡。
    魏长乐上了二楼,这里的空气比一楼更加沉静,沉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二楼比想像中更为幽深空阔,显然不是藏书之处。
    几根粗大的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阳光从狭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一览无余,不见两位明王身影。
    魏长乐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三楼的另一段楼梯。
    这段楼梯更加陡峭狭窄。
    三楼空间更为高挑,几乎触及殿宇穹顶。
    这里似乎是藏经殿真正的“藏经”所在,靠墙立著数排高大的漆黑经柜,柜门紧闭,铜锁斑驳,散发著陈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经柜上雕刻著繁复的佛经纹样,有些已经模糊不清,唯有中央的莲花图案还依稀可辨。
    中央空出大片地方,唯有东面一扇窗户微微敞开。
    左增明王依旧一袭简朴灰袍,身形魁梧如山,侧影如松,正透过窄小的窗户缝隙,居高临下俯瞰庭院中的动静。
    他的背影透著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仿佛无论外面如何风起云涌,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右损明王则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双目微闔,面容平和,手中缓缓拨动著一串深褐色的念珠。
    果然在这里!
    魏长乐上前几步,在距离两人几步处停下,深深一揖,“晚辈拜谢两位明王昨夜救命传法之恩。”
    右损明王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並未睁眼,嘴唇轻动。
    “缘起缘灭,法尔如是。施主不必言谢。昨夜之声,是风吹幡动,还是心动?”
    魏长乐微微一怔,这话似问非问,玄机暗藏。
    他略作思索,恭声答道:“当时生死一线,晚辈心中只求生路,应是心动。但若无明王妙音如风,心念亦无从凭依。”
    左增明王此时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平和,肤色带著淡淡的金色光泽,虽然頜下留有白须,但肌肤光滑,没有一丝皱纹,看上去只像三十多岁的壮年人。
    他望著魏长乐,目光深邃如古井:“心动,风动,幡动,皆在一念之间。你能於生死际领悟水諦流转之机,便是你自身慧根未泯。我二人,不过是指月之指。”
    “指月之指,亦是明途所在。”魏长乐態度愈发恭敬,语气诚恳,“若无此指,晚辈恐已沉沦黑暗,不见月明。”
    右损明王终於睁开双眼。
    与左增明王不同,他天生一副慈悲苦相,眉眼间总是带著淡淡的悲悯,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苦难。
    “魏施主,”右损明王缓缓开口,“你体內水諦之气,因狮罡而伏,因血经而激,因我二人之音而显。此气与你,羈绊已深。寻常武夫,得此气便是催命符,而你经脉特异,心脉有异象,反倒成了承载之器。此乃因果早定,非常理可度。”
    果然,明王早就知道自己修过狮罡。
    魏长乐心中暗忖,看来正如院使所言,在襄州把脉的时候,明王就已经看出了端倪。
    也难怪他们敢秘音传声,教授操控水諦之法。
    左增明王接过话头,声音比右损明王多了几分刚硬:“既然此气已为你所用,你便与五諦有了不解之缘。魏长乐,你可知这缘分之重?”
    魏长乐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愈发沉稳,不露丝毫异色:“晚辈愚钝,还请明王指点。”
    两位明王对视一眼,目光交匯间似乎传递了什么信息。
    右损明王脸上露出一片慈和之色,开口道:“你根基不俗,心性坚韧,更难得有此机缘契合水諦。红尘浊浪,官海浮沉,不过虚幻泡影,徒耗光阴慧命。不若斩断俗缘,入我门下。我可传你更多妙法,假以时日,莫说半步圣者,便是那武道圣者之境,乃至超脱武圣的玄妙领域,你亦未必不能触及。”
    魏长乐心下一凛。
    老院使果然是料事如神!
    他心中也更加確定,老院使对石头寺的这两位和尚一定极为了解。
    否则自己已经对明王有所了解,却根本料不到他们会提出收徒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但老院使却一言中的,仿佛早已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左增明王抬手,招手让魏长乐过去,动作自然而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长乐小心翼翼靠近过去,在距离窗户一步之遥处停下。
    “你看楼下!”左增明王指了指窗户的缝隙。
    魏长乐微凑过去,在阴影之中,透过窗户缝隙,对楼下的情况看得更加清楚。
    整个藏经殿庭院內外,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百人上下。
    所有虎賁卫都是严阵以待,弓弩手已搭箭上弦,刀盾手列阵在前,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空气中瀰漫著肃杀之气,连晨鸟都避开了这片区域,不敢在此停留。
    “昨晚你带人前来之前,我们就已经事先来到这里。”左增明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而直接,“昨晚发生的一切,我们都很清楚。”
    魏长乐感慨道:“幸亏二位……!”
    “我们上了你的当。”左增明王天生金刚怒相,此刻眉头微皱,声音中带著一丝冷意,“你前去和我们道別,一副有去无回的样子,就是料定我们不会让你死,引导我们前来此地。”
    两位明王虽然淳朴,但却不傻,事到如今,自然已经明白其中关窍。
    魏长乐昨晚那番“临终告別”的表演,成功触动了他们的慈悲心。
    魏长乐想要辩解,右损明王已经轻嘆一声,接过话头:“你似乎杀死了一位权贵子弟,带来了难以想像的后果。本王相信,如果他们衝进大殿內,你恐怕是活不成了。”
    “明王明鑑!”魏长乐苦笑道:“事实確实如此。晚辈为了公道,杀死了辅国大將军的独生子……!”
    “你杀了谁,与我们无关。”左增明王直截了当地说,目光如炬,“本王只想问你,你想不想活下去?”
    魏长乐点头,毫不犹豫:“螻蚁尚有偷生之念。虽然昨晚击杀奸恶,我並不害怕死在这里,可是……如果能活下去,自然再好不过。两位明王如果出手,加上监察院弟兄……!”
    “用不著!”左增明王淡淡道:“你们挟持了他们的將领,他们心有顾忌。只要有那將领在手,走出冥阑寺,並非难事。你的困境,不在这座寺庙,而是走出寺庙之后,如何从京城脱身,找到一个安全所在棲身。”
    魏长乐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故意道:“明王的意思是?”
    “你可以选择我二人之中任何一人,入我们门下。”左增明王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若你应允,此刻我二人便可带你离开这是非之地,纵有千军围困,亦难阻你我脚步。从此天高海阔,潜心大道,岂不胜过在朝堂江湖中挣扎求存,时刻有倾覆之危?”
    “跟你们走?”魏长乐故作惊讶,“去石头寺?”
    右损明王再次开口,语气多了一丝悠远,仿佛在描述一个令人嚮往的仙境:“武道巔峰,终有尽时;肉身皮囊,难免衰朽。入我门中,调和阴阳,淬炼神魂,虽不敢妄言长生不死,却可延年益寿,远超俗世百岁之限。悠悠岁月,方能穷究天地至理,得大自在。”
    武道圣境、死里逃生、延年益寿……!
    如果不是院使有过叮嘱,这些条件確实充满著极大的诱惑。
    见魏长乐犹豫,左增明王立刻补充道:“我们是佛门法王,言出如山,绝不欺瞒。你现在入我门下,我们立刻带你走,无人能伤及你分毫。”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晨光中浮动的微尘在他眼前缓缓飘落。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更深,语气诚恳而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两位明王厚爱,晚辈感激涕零。所许之道,確为无上妙境,令人心嚮往之。然晚辈身负皇命官责,更有诸多尘缘未了,恩怨未清。此刻心染红尘,执念深重,实难看破放下,皈依空门。若强行剃度,非但不得清净,反污宝山净地。还请明王体谅。”
    阁楼內静了一瞬。
    右损明王手中念珠拨动的声音再次响起,规律而轻微,如同心跳。
    他轻轻嘆息一声,那嘆息声仿佛带著几分遗憾,又似有几分释然:“尘缘如网,缚心缠身。可惜,可惜。”
    左增明王定定看著魏长乐,目光锐利如刀。
    片刻,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带上了一种无形的威严:“魏长乐,你既已习得操控水諦之法,並用其御敌克险,无论你是否情愿,皆已算是五諦的门人。自今而后,你之言行,须受我们的法度约束。”
    魏长乐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关键,是昨夜那救命法门的真正代价。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不闪不避,直视著左增明王:“明王的意思是?”
    “五諦门人,不得捲入红尘俗世纷爭。”左增明王语气威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如今不同於之前,必须遵守我们的法令戒律,但凡破戒,便要受惩处。”
    “晚辈並非佛门子弟,难道要……?”魏长乐话未说完,便被左增明王打断。
    “不只是佛门戒律,另有五諦法令,你都要遵守。”左增明王的声音更加严厉,“让你入我门下,是给你庇护,一番好意。”
    魏长乐心下发冷,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脑中划过鹤翁夫妇的影像,寧可放弃一切也要逃离石头寺的掌控。
    还有传授自己水影流光的秦洛梔,显然也是从那边逃脱出来的。
    眾多高手都要逃离的地方,当然不是什么乐土。
    看著两个老和尚的意思,分明有强行要將自己带去那边的意图。
    那温和的言语之下,是冰冷无情的掌控欲。
    魏长乐当然不可能接受。
    “昨夜驭使之法,乃二位主动以秘音相授,解晚辈燃眉之急,救命之恩属实。”魏长乐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然晚辈事先並未恳求,更未应允任何条件。这便如同路遇飢者,赠其食水,救其性命,却不能在事后要求此人必须为仆为隶,否则便是背信。佛门讲求慈悲为怀,亦讲求缘法自在,强扭之缘,恐非善缘。”
    两位明王闻言,对视一眼,神情都是肃然。
    右损明王手中的念珠停住了,左增明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显然没料到魏长乐会如此反驳,言辞虽恭,逻辑却颇为犀利。
    见两位明王沉默倾听,魏长乐便继续道,声音更加沉稳:“若二位觉得传授此法有所不妥,或恐晚辈滥用此力,为表诚意,晚辈甘愿请二位收回此法。或施以玄术,令晚辈忘却昨夜所闻之诀窍,回归之前懵懂状態。如此,因果两清,可好?”
    这一番话,情理兼备,既点明对方主动施与的事实,又摆出愿意放弃这惊人力量的姿態,以退为进。
    两位明王似乎没料到魏长乐会如此应对。
    他们固然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但似乎很少与人接触,应对这般红尘中磨礪出的机辩,似乎並非他们所长。
    魏长乐提出的“收回”或“忘却”,更让他们有些错愕。
    传授之法源於声音,已印入心神,强行“收回”或抹除记忆,涉及神魂之秘,非等閒手段可为。
    “你们是佛门高僧,自然是讲道理的人。”魏长乐感慨道,声音中带著一丝无奈,“是你们主动传授法门,事后却又提出要求,这……似乎很不妥。两位法王难道不觉得,你们这等於是逼良为娼……!”
    “住口!”左增明王怒道,金刚怒相更加明显,“我们何曾逼良为娼……!”
    “是晚辈比喻不当,但这是我个人的感受。”魏长乐苦笑道,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当年是秦洛梔强行传功给我,这次又是你们主动传授法门,从始至终,我都是被动的。然后就因为你们的主动,却要给我定下各种规则,对我进行约束,这当真是佛门子弟所能为?”
    他走到窗口边,竟然推开半掩的窗户。
    清晨的凉风立刻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楼下虎賁卫的阵列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晚辈不是牛马,自己的人生不希望被別人左右把持。”魏长乐微仰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反正昨晚我已经闯下滔天大祸,可能待会儿就有更多的兵马杀过来,这次我应该是活不了了。我不愿意受法令律条约束,也不愿意死在別人手中,所以现在我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左增明王见他一只手放在窗欞上,预感到什么,声音中带著一丝急切:“你要做什么?”
    “跳下去,一了百了!”魏长乐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你们逼我,外面的人要杀我,我无路可走了。只是对不住两位,还没帮你们找到秦洛梔……”
    “胡闹!”右损明王轻嘆道,终於从蒲团上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並不高大,但站起来的那一刻,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你自己说过,螻蚁尚且偷生,你又为何如此轻贱性命?我们並非逼你,只是……按法令行事而已。但你说的也並非没有道理……”
    魏长乐闻言,心下暗喜,面上却依然一副苦涩之態。
    就在此时,他猛然从窗口俯瞰见,冥阑寺的前院,忽然出现一队人马,甲冑鲜明,刀剑寒光闪闪,已经从前门涌入,正迅速往藏经殿方向而来。
    那队人马规模不小,至少有百余人,而且装备精良,行动迅捷,显然不是普通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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