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九叔】见任发
义庄的清晨,总是带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九叔在院子里烧了三炷香,敬天地,敬祖师,敬那些寄存在义庄里的无名孤魂。
烟雾繚绕中,他那张一字眉的正气脸显得格外肃穆。
看著就让人有安全感。
秋生站在一旁,看著九叔的动作,心中有些感慨。
原身的记忆里,这样的场景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秋生这个徒弟,当得確实不怎么样。
“还愣著干什么?”九叔头也不回,“去把文才叫起来,再晚任老爷该等急了。”
秋生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文才还在床上赖著,被子蒙著头,鼾声如雷。
秋生走过去,掀开被子,一股汗臭味扑面而来。
他嫌弃地给了文才一巴掌。
“文才,起来了,任老爷请吃饭。”
文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眼睛:
“吃任老爷?吃哪个任老爷?”
“任家镇的任发,任老爷。师父说让我们一起去。”
文才眼睛一亮:
“请吃饭?那得去!”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衣服穿。
秋生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摇头。
三人收拾妥当,锁了义庄的门,朝任家镇走去。
任家镇不大,但在这一带算是最繁华的镇子了。
街上人来人往,卖布的、卖菜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秋生的姑妈在镇上开了一家胭脂水粉店。
秋生有时候会去那儿帮忙。
平时不住义庄的。
九叔走在前面,一身灰色长衫,背著手,步伐稳健。
镇上的百姓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九叔好!”
“九叔吃了没?”
“九叔,我家那口子最近总做噩梦,您什么时候有空来瞧瞧?”
九叔一一回应,不疾不徐。
秋生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心中瞭然。
九叔在任家镇的威望,比他想像的还要高。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妖魔鬼怪也出来作祟,老百姓能有个靠谱的修行人依靠,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文才跟在最后面,东张西望,目光在路边的小吃摊上流连。
“师兄,你看那个糖人,捏得真像。”
“师兄,那个烧饼闻著好香。”
“师兄……”
秋生懒得理他。
这师弟,除了吃,就是吃。
纯纯一饭桶。
三人来到任家公馆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九叔,您来了!老爷在里头等著呢。”
九叔点点头,带著两人走进去。
任家公馆是典型的西式洋楼,白墙红瓦,院子里种著几棵法国梧桐。
秋生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心中默默记下。
这个世界的任发,是个典型的乡绅土豪,有钱有势,在任家镇说一不二。
但他对九叔很客气,甚至有些敬畏。
这年头,有钱不如有本事。
得罪了修行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客厅里,任发已经泡好了茶。
他五十来岁,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绸缎长衫,脸上带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
看见九叔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九叔,可算把您盼来了!快请坐,请坐!”
九叔拱手还礼:“任老爷客气了。”
宾主落座,任发亲自给九叔倒茶。
“九叔,这次请您来,是为了我父亲迁坟的事。”任发嘆了口气。
任发的父亲任威勇,人称任老太爷。
已经死了二十年了。
想必已经烂透了吧。
九叔不知任发为何要迁坟。
本著能不动土就不动土的念头,就劝解道。
“任老爷,这好端端的,为何要给老太爷迁坟呀?”
然后任发就开始了倒苦水。
说什么自从老爹死后,人丁不旺,生意不隆之类的话。
总之意思就是他爹没埋好。
必须挖出来换个地方。
九叔没办法。
还是金主的意见重要。
就说去看看再说。
任发连忙道:“好好好,那就麻烦九叔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九叔身后的秋生和文才,笑道:
“这两位是九叔的高徒吧?果然一表人才。”
秋生微微拱手,没有说话。
文才倒是嘴快:“啊对对对,我们就是师父的高徒。”
搞得秋生还以为他在嘲讽。
要不是知道文才没什么心眼,emmm……
任发笑道:“好好好。这样,我先让管家带你们去喝杯咖啡,等我和九叔聊完,再一起去坟上。”
文才眼睛一亮:“咖啡?就是洋人喝的那个?”
任发哈哈大笑:“对,就是那个。我这儿有个洋人朋友送的咖啡豆,味道不错。”
九叔看了文才一眼,文才立刻闭嘴。
“去吧,”九叔道,“別乱说话。”
秋生和文才跟著管家出了客厅。
任家公馆的后面,有一间布置精致的小厅,摆著几张西式沙发和一张茶几。
管家端来两杯咖啡,又端来一碟点心。
“两位慢用,有事隨时叫我。”
管家走后,文才迫不及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
“苦的!这什么东西?”
秋生笑了:“咖啡本来就是苦的,要加糖和奶。”
他拿起桌上的糖罐和奶盅,给九叔调了一杯,又给文才调了一杯。
文才將信將疑地又喝了一口,这次眼睛亮了。
“嗯,好喝!师兄你怎么知道这些?”
秋生隨口道:“听人说的。”
然后开始发呆。
真正来了九叔世界,感觉一些细节还是跟《殭尸道长》里的不一样。
还有没有见到万界人七任婷婷。
……
“师兄,你想什么呢?”文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秋生抬起头,笑了笑:“没什么。咖啡好喝吗?”
文才已经喝了第二杯,嘴角还沾著奶沫:“好喝!师兄你要不要再来一杯?”
“不用了。”
不多时。
一行人出了任家公馆,朝镇外走去。
任家镇的后面,是一片连绵的丘陵。
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鬱鬱葱葱,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任发的父亲葬在半山腰,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坟墓。
墓碑是青石的,上面刻著“任公讳威勇之墓”几个大字,两边还有一副对联。
九叔站在坟前,先是围著坟转了一圈,然后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捻了捻。
“这土……”
任发紧张地问:“九叔,有什么问题吗?”
九叔没有立刻回答,又走到坟的后方,看了看地势。
秋生也跟著看。
他虽然没有专门学过堪舆之术,但道祖境界的眼光摆在那里,山川地势的脉络在他眼中一目了然。
这座坟的位置,確实选得不错。
背后的山势如同一把太师椅,左右两边的山脊像是扶手,坟就坐在这把椅子的正中央。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远处还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在风水上,这叫“靠山面水”,確实是块好地。
但秋生注意到一个细节。
坟前的平地上,用水泥铺了地面。
九叔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站起身,看著那水泥地,沉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