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坦坦荡荡回成都
第76章 坦坦荡荡回成都轰轰烈烈的粮食收割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
一直到四月下旬，二百万亩土地，才由南征外的九万陇右百姓，以及诸葛亮派去的四万士兵收完。
这时依旧是农事最繁忙的时候，除了打穀脱粒以外，还得分离麦粒与糠杂质。
之后就是脱壳，才能把真正的小麦给弄出来。
好在方敏发明了一大堆农具，包括打穀用的打穀机，分离杂质用的扇车，去壳用的碾子以及碾磨用的水力石磨。
这些工具其实並不是后世產物，而是唐代以后。
准確来说基本都是宋明清时期发明，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比汉代用的传统工具效率快了很多。
在这些工具的帮助下，原本可能至少得花费两三个月的收麦、脱粒、分离杂质、去壳、碾磨等工序，减少了至少一半的时间。
如今民力也能够得到释放，便能抓紧时间做其它事情。
比如去照顾在成固的占城稻，到了六月份汉中百姓又有得忙活，一边要种黄禾粟，实现粟麦轮替，一边还得收割占城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古代社会的农民每天都处於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当中，一刻都没有清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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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被迁徙到汉中的百姓更是被严重透支了民力。
邓艾在淮南以五万精锐士卒才能开闢出两百万亩田，诸葛亮却要用汉中九万百姓，其中青壮劳动力大约也就四万，开闢出两百万亩旱田，数十万亩水田。
真就是靠著以前汉中张鲁时期的底子，有大量原本的荒田以及以前汉中的水利设施在。否则的话，恐怕那些百姓都得累死。
不过收穫也是满满。
因为邓艾在淮南屯田，收穫那都是曹魏朝廷的，士兵只有口粮，其余粮食一粒都不会给他们留下。
而汉中百姓则不一样。
事实上这两百万亩田地规模大小不同，但几乎一户也差不多百亩左右，平均每亩產四石多一点。
虽然其中肯定有大小亩的区別，但即便按平均四石来算，每亩產粮就是108公斤，一百亩地就是四百石，每石27公斤，那就是10800公斤。
这在当时普遍较低的亩產里也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此时因缺乏油水，且少有肉食补充，因而乾粮和酱菜吃得多，一户五口年平均消耗八九百公斤左右，能剩下八九千公斤。
不像以前，辛辛苦苦百亩田地，扣掉苛捐杂税与一家人的口粮，几乎所剩无几。
如此丰厚的收成，季汉朝廷又免除了一年赋税，导致迁徙到汉中的陇右百姓们一夜之间可以说是暴富，一时间家家户户跟过年了一样高兴。
各个村庄倒是想张灯结彩，可缺乏蜡烛和布料，因而就只能在山里砍些竹子来烧，弄成爆竹，庆祝今年的大丰收。
並且许多村子还按照习俗又是唱歌跳舞，又是大摆宴席，甚至还有杀猪宰羊，很是热闹。
便在这股喧囂当中，南郑太守府內，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四月二十六日。
诸葛亮在南郑太守府內召开了会议。
这次会议主要是落实上次会议的內容，並且准备到下个月初就得回成都了。
所以还得交代一些事情。
此刻人还没来齐，屋子里就已经是兴高采烈的气氛。
费禕比较长袖善舞，进门向诸葛亮和方敏拱手行礼后，就笑容满面地道：“恭喜丞相呀，现在城外百姓正欢庆，许多人家都在庆幸当初跟著丞相来汉中是正確的抉择哩。”
诸葛亮看了眼方敏，笑道：“都是知微的功劳，如果不是知微提高了粮食產量，我又怎么敢免除百姓赋税呢？”
“那也是丞相信任。”
方敏亦是笑了起来：“换了別人肯定没有这样的魄力。”
“哈哈哈哈哈。”
二人互相吹捧了一句，也都笑出了声。
毕竟还是以邓艾屯田二百万亩地一年產700万石粮食来算。
他们这边粗略估算，一年產粮接近900万石，比邓艾那边还要多出200万，通过沤肥技术和农具革新，粮食提升率达到了28%。
这產量再不笑就多少有点抑鬱症了。
“还有喜事呢。”
向朗亦是笑著说道：“丞相，与百姓的交易也算出来了，其中一成以打穀机、扇车、碾子、水力石磨的使用换取，其余皆用农具、煤炭、盐、布匹、麻油换取，几乎每户百姓都愿意拿出一半的產粮来换，不少百姓都拿出了六七成，今年我们应该能得到五百余万斛粮食了。”
“就是可惜了府库为之一空。”
杨仪了舔嘴唇道：“之前积累的煤、盐、油、麻布都被百姓换走了，恐怕又要从成都运。”
“这个就不用担心，我给汉中留下了一套完整的手工製造业体系，不管是钢铁、採矿还是榨油织布，都更加效率得多。”
方敏说道：“所以不怕百姓来换，反而怕百姓不换。正是粮食多了，才有更多的百姓愿意从种地里走出来，加入到种麻、白叠、芝麻等作物当中，改稻为麻，以后是国策也。
“改稻为麻？”
诸葛亮听后小声在方敏耳边道：“知微是要增加布匹的產量吗？”
“是的。”
方敏也小声回应道：“明朝开国初期，朱元璋就下令“凡民田五亩至十亩者，栽桑、麻、木棉各半亩，十亩以上倍之”，鼓励桑麻棉的种植，民以食为天，但同样也有衣食住行的说法，在农业革命增加了粮食產量之后，要想国家富裕强盛，首先就得有衣服穿，冬天能御寒，其次多发展工匠，也能提高武器装备產量，所以以后咱们也得这也多种白叠棉花和桑麻才行。”
虽然《大明王朝1566》里，虚构了一个改稻为桑，但实际上朱元璋时期就改稻为桑过了，而且推行得非常顺利。
原因还是要得益於北宋时期的农业革命。
因苏湖熟天下足，靠著当时太湖流域以及洞庭湖流域丰富的粮食產量，宋明时期人口上亿，渐渐支撑起了商品经济的发展。
而这个时期诸葛亮主政，政治清明，加上又刚刚处於农业革命初期，粮食產量暴增，人口却没有得到增长，所以改稻为桑，提高手工製造业势在必行。
因为手工製造业虽然不比工业，但在古代社会，却能极大提高国家的实力。
比如现在蜀汉纸面上人口一百多万，如果吸引周围山里的隱户都出来纳入朝廷户籍，总人口能达到个三四百万人的话。
那么只需要两百万人种地，剩下的一百多万可以从事手工製造业。
这样隱户都入户籍了，兵力就多了。
从事手工製造业的工匠多了，武器鎧甲的数量也多了。
还有蜀锦、棉布、大豆、芝麻等等，可以製造衣物、提炼植物油。
所以明年如果顺利地让巴蜀地区粮食產量翻倍的话，大力推动手工製造业是必然的事情。
届时利用造纸术、印刷术可以提高识字率，利用非洲棉御寒，利用植物油增加食用油的摄入，利用土高炉產的铁打造兵器。
別的不说，光如今被称为白叠的非洲棉一旦在巴蜀地区广为种植，那么以后季汉的军队就能在冬天打仗了。
这对於在冬季战斗力非常弱的曹魏兵马来说，简直是一个降维打击。
“嗯。”
诸葛亮听了方敏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表示认同。
马謖说道：“丞相，下月十日就是约定与魏贼换俘虏的时间，他们给的輜重也能弥补府库的损失。”
“呵呵。”
诸葛亮冷笑了一声道：“曹叡倒是捨得下本钱，居然愿意用五千匹战马，五万头牛羊，二十万斛粮草，其余数十万斛盐、竹、柴、麻来换这两万俘虏。”
向朗说道：“石亭之战与此次战斗，魏贼损失惨重，都是魏贼精锐之士，这些俘虏如果被杀的话，那魏贼国內的士气恐怕会跌落至谷底，曹叡亦是不得已。
“
“也是幼常据理力爭的好。”
方敏笑道：“如果不是幼常亲自出使长安，面见曹真，也无法要回这个收穫。”
春秋的时候五名奴隶可换一匹马加一束丝，秦穆公为得到百里奚，按当时奴隶市价，用五张羊皮把百里奚换回来。
到了三国时期，生產力稍微提高了，人力资源因战乱减少，俘虏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不过一匹战马的价格还是远远高於一名普通士兵，何况还有那么多牛羊粮草和柴米麻布等物资，季汉这边可以说是非常赚了。
当然。
这也是因为曹叡在石亭之战和汉中之战中接连惨败，国內士气低迷。
如果不换的话，那其余魏国士兵肯定是兔死狐悲，想著为这样的国家卖命不值得，忠诚度必然大幅度下降。
所以即便是马提出的要求更加不合理，最后也是一通谈判，拿到了如今这个双方都接受的价格。
只是战马是国家战略物资，曹魏那边始终不肯多给，寧愿多些牛羊，也只是拿几千匹战马来。
毕竟曹魏的骑兵数量一直是保持在十万左右。
虽然几千匹战马都是阉马，可为了防止季汉骑兵做大，若不是马謖咬死不松□，就这五千匹都不愿意。
“嗯。”
诸葛亮看向马謖，说道：“幼常，此事你立下大功，擢为丞相主簿。”
“多谢丞相，多谢先生。”
马謖热泪盈眶，向著诸葛亮与方敏跪地磕头。
向朗费禕二人对视一眼，都感慨万千。
街亭的事情直接把马謖打落谷底，虽然没有被杀，却也是被边缘化。
因为当时诸葛亮把他擼成了汉中计掾，相当於一个算帐的小吏。
若不是方敏经常让他过来参加会议的话，恐怕没有任何机会接触到核心。
如今虽然也只是提为丞相主簿，在丞相府只是与书佐、记室等一样的低级官吏，职位远低於东西令史、东西曹掾，更不如参军长史。
但也属於接触核心机密的初级岗位，算是再次回到了中枢，以后有机会再表现的话，未尝不能重新获得信任。
因此马謖尤为感激方敏，重重地向方敏行了一个大礼。
方敏站起来回了一礼，也为马謖感到高兴。
他也算是翻身了。
马謖用衣角擦了擦眼泪，被向朗扶回了座位上。
正在这时，魏延、王平、吴懿、吴班、赵云等诸多將领也过来了。
等大家都坐好后，诸葛亮环顾一周，笑著说道：“诸位，田亩已经收割结束，產粮近九百万石，大家还觉得当初的决定是错的吗？”
魏延站出来第一个说道：“丞相，延已经对先生心服口服了，不过当初延本就服先生，只是某些人不服罢了。
说著他还看了眼杨仪。
杨仪负责造纸有所成就，自己之前当汉中太守，负责开挖矿石和製造肥料也有所成就，两边竞赛不分上下，所以丝毫不影响他趁机找事。
“丞相，仪也是觉得当时国家危在旦夕，把一切都放在先生说的事上，恐成背城借一之事。”
杨仪马上说道：“不过如今看来，是仪担心过头了，仪愿向先生认错。”
说罢他还对著方敏直接跪下磕头道：“先生，仪鼠目寸光，不知道先生心有韜略，请先生原谅。”
“哈哈哈哈。”
方敏与诸葛亮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隨后他站起身上去把杨仪扶起来道：“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丞相能够信任我，是因为丞相有魄力，换了旁人肯定也会担忧，这不怪你。
“谢先生。”
杨仪站起身，还看了眼魏延，隨后拱手向方敏一礼道：“先生是高雅之人，不与仪计较，仪感激万分。”
“好了好了。”
方敏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都是为国家做事，以后做好分內之事就行。”
其实他也明白杨仪为什么突然不心胸狭窄了。
说白了利益所致。
方敏崛起势不可挡，何况这造纸术的利益实在是诱人。
诸葛亮和方敏商量后打算把造纸术、印刷术等许多发明都交给亲近季汉政权的世家，杨家当然也想分一杯羹。
所以与其嫉妒別人，不如加入其中，杨仪性格问题归性格问题，但在利益方面还是拎得清。
“今宿麦產粮提高了近三成，而种稻的话，產粮能提高十成，南岸的旱田要改为水田，我走后，尔等要加紧耕种，且招募附近山里隱户参与。”
诸葛亮对眾人说道：“最近一年，我也派人与山中隱户接触，汉中周边隱户至少有数万，以前是没有多余的粮食负担他们，如今府库充盈，招募他们下山耕种就是头等大事。”
之前汉军四处在周围山林里摘木棉，为了搞木棉，他们也与那些隱户交流，且方敏能够织造出数千件棉衣棉被，都是汉中官府委託隱户们摘木棉换取生活物资所致。
因此汉中官府对於周边隱户的分布情况还是有些了解。
隱户们只是逃避兵役和赋税，又不可能完全与外界脱节，像食盐、铁器等东西还是需要换。
如今汉中粮食爆发性增长，消息不可能传不到他们那边去，只需要汉中官府以低廉的赋税和优渥的条件吸引他们，想来把隱户们从山里带出来並非难事。
“请丞相放心，我等必定与他们多多宣传，让他们下山安置。”
眾將也是纷纷说道。
“嗯。”
诸葛亮点点头道：“过几日我就要回成都了，此番我与知微先行，大军在后方缓行，关中都督吴懿何在？”
“末將在。”
“你留守汉中，届时我会让蒋琬过来主持大局，你与他並行汉中军政。”
“唯。”
“右將军高翔何在。”
“末將在。”
“你率领四万兵马回成都，魏延、刘巴、陈式、吴班尔等也隨军回去。”
“唯。”
“丞相，我也回成都吗？”
魏延忙问。
“嗯。”
诸葛亮说道：“汉中短时间內无战事，文长驍勇善战，不可荒废，西南偶有叛乱，朝廷已经任命你为征西大將军，届时让他们討贼平乱。等將来北伐之时，还要你为先锋大將，破陇西取关中！”
“多谢丞相！”
魏延自然不知道诸葛亮是怕他在汉中搞事，还以为是重视他的军事能力，大喜说道：“延必不负丞相所託。”
“善，杨仪、向朗、费禕你们也隨我回成都，留下少数工匠，大部分工匠都带上。”
诸葛亮说道：“如今正像知微所言，汉中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手工製造体系，我们必须把这套体系也带回成都，多多打造铁器、武器装备，將来才能北伐中原，兴復汉室。”
“唯。”
杨仪等负责这些手工製造业体系的人立即应答。
方敏却是在旁边惋惜道：“可惜我始终没有找到驱逐火药杂质的办法，不然的话要是有火药，魏贼坚固城池就再也没有用了。”
诸葛亮笑道：“知微无需如此，虽无火药，然今年我们也蓄养了数千匹战马，加上魏贼换来的战马，我们也能组建起上万骑兵，届时兵锋所致，魏贼必无可阻。”
“嘿嘿。”
方敏想起了马鐙、马蹄铁和高桥马鞍，与诸葛亮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笑。
只能说陇右一战最大的收穫就是十一万迁徙的百姓当中，有两万羌氐小部落也愿意跟著过来。
这些羌氐小部落都擅长养牲畜，带了数千马匹和各类牛羊来汉中，经过诸葛亮的持续投资，已经有所成效。
虽然马匹不多，但如果季汉能有一万左右的骑兵，还是拥有马鐙马蹄铁和高桥马鞍的骑兵，那在战场上將拥有绝对的杀伤力。
即便是曹魏五万骑兵都不惧怕了。
可惜的是陇西这片养马地始终在曹魏手里，如果能拿下的话，五万骑兵，加上高產的铁器，组建重甲骑兵，足够横扫天下！
“嗯，要交代的事情就这些了。”
诸葛亮又说了一些其它事情，隨后说道：“几日后换了俘虏，我们便出发回成都！今汉中昌盛，府库充盈，我也有顏面去见陛下和先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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