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时间拖不起
第91章 时间拖不起星辰堂外,雾潮未散。
门头那面星辰旗新掛上去,旗底仍是旧制的厚沉,旗面却已翻新,“星辰,”
二字像夜里一点冷亮。风一扯就晃到人眼里,叫人看一眼就心里发紧。
薛嬋没进。
她只立在门槛外半步,鞋尖离门线一寸。衣角沾著雾水,冷得发亮,眼神却清亮,稳稳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守门的见她过来,本能一紧,忙压声拱手:“薛姑娘。”
薛嬋开口就一句:“我不进,我不適合进帮派地盘。”
守门的一愣,立刻应下:“是。”
薛嬋从袖里取出细布裹著的药包,布面乾净,没有尘,也没有血腥。她不递进门,只把药包放在门槛外侧的石墩上,顺手压了枚小石子。
“给叶霄的。”她语气平平,“照你们堂口规矩办,別惊动他。”
守门的眼皮一跳,低声应下:“明白。”
薛嬋又道:“替我带句话。”
守门的立刻竖起耳朵。
薛嬋声音仍淡:“他要回武馆,隨时能回。走哪条路,听本心。”
她停了停,像是犹豫,最后还是道:“让他先活著,其他无需在意。”
话落,她转身就走,利落乾净,很快消失在雾里。
守门的这才敢弯腰,把药包拾起,捧著进门。后面的交接没闹出动静,一笔带过,药包和话很快就落到了严泉手里。
他与马武被叶霄带到星辰堂,如今被提拔成灰袖,甚至做了管事,在堂里说话分量极大。
偏厅灯火温黄。
叶霄在案前翻帐,指尖一页页压过去,动作不快,却稳。灯影落在眉骨下,他气色淡,眼底不亮,连呼吸都不稳了。
严泉把药包呈上,低声道:“堂主,门口收的。薛姑娘没进门,只託了几句话。”
他把薛嬋的话原原本本转达。
叶霄指尖在帐页上停了停,隨后按回帐页,接过药包,掂了掂。
他淡淡道:“按例记一笔。”
严泉应声:“记礼册?”
叶霄点头:“谁送的,送什么,送多少,写清楚。”
“是。”严泉退下,脚步比来时更轻。
偏厅只剩灯火啪。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脚步还没到,箱子先落地,箱角磕在青石上。
守门的压著嗓子通报:“堂主,秦记的秦娘子来拜。”
“让她进来。”叶霄淡淡道。
很快,两只木箱被抬进来,落地闷闷一声,不夸张,却足够让不少人的喉结一滚。
秦娘子进门,脚步不紧不慢。
她穿得素,料子却好,妆也淡,眉眼却亮。她不看旗,不看座,也不看厅外那些竖著耳朵的人,只看叶霄。
秦娘子笑了一下:“叶霄,真没想到几天没见,你就成了青梟帮的堂主。”
直呼其名,声音柔,落地却稳。
她停了片刻,接著道:“我听说昨天那一战,你把未来都压上去。”
空气像被按住。
那些站在厅外的人,心中都微微一惊,这话可没人敢在堂里乱提。
叶霄神色不动,只回一句:“秦娘子消息灵。”
“商行的消息不灵,那可就要倒了。”秦娘子停在两步之外,还是那个分寸,不近也不远,正好把话送进耳里。
她笑意更深一点:“我看人,从不看他今天坐什么位置,也不看他现在实力如何。我只看一件事,他对自己够不够狠,能不能出人意料。你符合。”
话落,她抬手。
商行伙计掀开箱盖,银票银锭放得齐整,冷光一亮。
“掛名报酬,原本按月给。”秦娘子像念帐,“我今天先结半年。”
有人忍不住吸口气。
一次给半年掛名费,这种事他们听都没听过。
叶霄没看箱子,只看她:“你不怕这些东西,全都打水漂?”
秦娘子笑出声,笑声不大,却真:“怕,当然怕。可我更怕我押错人。”
她抬眼又看了叶霄一瞬,笑意收敛了半分:“你这气色,比我上回见你差。”
秦娘子语气轻,却不再玩笑:“风声我听了,那一战你是拿命往里填的,能活著回来,还能坐在这儿说话,实属不易。”
“所以我才先把半年酬劳给你。”她把话说得更直,“不是我阔气,是我怕你这口气缓不过来。”
叶霄轻咳一声,呼吸又更乱了。
秦娘子声音压低一点:“我不是练家子,看不懂你伤到哪儿,也不问。你只记住,別硬扛。该用药就用药,该养就养。”
“你最值钱的,不是这张椅子,是你自己。別让我看走眼,我最烦这个。”她目光往外一扫,立刻收口:“人多,我不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叶霄盯她一息:“就这样?”
“就这样。”
秦娘子起身,理了理袖口,“你把命养回来,成为真正的武者,这比跟我说谢谢更值钱、更有用。”
她转身就走。
管事压著嗓子问:“堂主,这银子一样记礼册?”
叶霄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停,淡淡道:“记。写清楚。”
秦娘子离开后,一切並未消停,反而只是开始。
星辰堂的门槛像忽然成了下城的风口,帖子、礼单、口信接连不断地递进来。商行、世家、各路帮派,甚至连青梟帮其他分堂也派了人来。
有的笑得热,话说得软,先把“恭贺”铺满,再悄悄往“交情”上靠,有的带著试探的眼神,客气里藏著刀,只想隔著几句话掂一掂叶霄的状態。
还有的开口就是合作、分利。
最刺人的就属其他分堂————他们不送厚礼,也不说漂亮话,骨子里都是一个意思,想压下他。
严泉在门內忙得脚不沾地,礼册翻得飞快,笔尖一路落墨。
叶霄却始终没离开案前。
他不全见,也不全拒。
只挑了几个“必须露面”的,让他们在偏厅外远远见到一眼,听到一句话,拿到一个態度就够了。剩下的,一律按规矩收礼、记名、回话。
直到夜深,堂外脚步才渐渐稀了,灯火也终於安静下来。
偏厅只剩两人。
叶霄合上帐页,抬眼看向林砚,声音不高:“还是没消息吗?”
林砚摇头,眼底带著疲色:“自从你让我找那种比北炉更恶劣的地方,我几乎没怎么合眼。下城能翻的,我都翻遍了,还是找不到。
叶霄指尖轻敲桌沿,没有立刻说话。
极限环境找不到,就意味著琉璃骨的路要慢下来。按部就班当然也能成,可时间会被拖长一大截。
他心里清楚,时间拖不起。
青梟帮十有八九与邪教有关,如今他成了堂主,严格说只是跨出第一步。往后真撞上邪教的东西,实力差一线,命就短一截。
叶霄沉声道:“再找半月。”
“好。”林砚点头,咬牙道,“我再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