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秋结婚中
唐家院子里灯火通明,酒席还在进行中。左邻右舍、街坊邻居、亲朋好友济济一堂坐了满满十几桌。宴席將尽,新房门外已经聚了一群年轻人。唐再秋的师兄弟们、镇上商户家的子弟,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闹洞房嘍!”有人起鬨。
门从里面閂著。子车桂嚷嚷著拍门:“秋哥嫂子开门,我们来闹洞房了!”
里面没动静。又有人喊:“再秋哥,你倒是开门啊。”
门终於开了。唐再秋站在门口,脸红得像块红布,拦著不让进。
“兄弟们,今天,今天我有点喝大了……”
“人生三大喜,今天是你大喜之日多喝点高兴咯。”子车桂挤眉弄眼,“开始闹洞房了呢,让开让开。”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挤进去。新房里,寧燕端坐在床边,头上还盖著红盖头。喜烛跳动的光映在她身上,大红的嫁衣像一团火。
“秋哥快掀盖头,掀盖头!”眾人起鬨。
唐再秋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手都不知往哪儿放。一个年长表嫂递过一桿秤——这是习俗,新郎要用秤桿挑盖头,取“称心如意”之意。
唐再秋接过秤桿,手直抖。秤桿颤巍巍地伸过去,挑住红盖头的一角,慢慢往上掀。
眾人屏住呼吸。
盖头掀开,露出一张芙蓉面。寧燕低著头,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好!”眾人齐声喝彩。
有人喊:“新娘子真好看,”有人喊“再秋哥好福气嘞。”
唐再秋傻傻地笑著,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寧燕的脸。
“来,新人吃子孙餑餑。”那表嫂端来一碗饺子。
寧燕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脸更红了。
“生不生?”表嫂问。
“生。”寧燕声如蚊蚋。
“生的好,生的好!”表嫂笑著把碗端走。这也是兰关婚礼习俗,新娘子说“生”,就寓意多子多孙。
“喝合卺酒了,”又有人喊。
两只酒杯用红绳拴在一起,斟满了酒。唐再秋和寧燕各执一杯,手臂交缠,一饮而尽。酒有点烈,寧燕呛了一下,唐再秋连忙去扶,手碰到她的手,又触电似的缩回来。
眾人笑成一片。
“撒帐,”有人往床上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早生贵子”。几个孩子抢著捡,欢天喜地。
闹了一阵,司仪袁列本在门外喊:“行了行了,时辰不早了,让新人早些歇著吧。”
眾人嘻嘻哈哈地散了。唐再秋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关上门,转过身来。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喜烛噼啪作响,映著寧燕的脸,明暗交替。唐再秋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在心里骂自己——平日跟人谈生意嘴皮子利索得很,怎么这会儿却不知如何开口?
寧燕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半晌,她轻声问:“你,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唐再秋这才挪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人隔著一尺的距离,谁也不说话。窗外的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著,更显得屋里安静。
“燕儿。”他终於开口。
“嗯。”
“你,你今天真好看。”
寧燕的脸又红了,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唐再秋看著她的侧脸,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却软得像棉花。唐再秋的心跳得像打鼓,可他不肯鬆开。
“燕儿,我……我会对你好的。”他结结巴巴地说,“一辈子都对你好。”
寧燕抬起头,看著他。烛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
“我知道。”她轻声说。
唐再秋心里一热,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把她揽进怀里。寧燕靠在他肩上,闻著他身上男子汉的气息,忽然觉得特別安心。
“再秋哥。”她轻声叫。
“嗯。”
“我好开心今天。”
唐再秋握紧她的手:“我也开心,能娶到你,是我今生最幸福的事,我会让你过得好的。”
寧燕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唐甲木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站在院子里,望著新房里的烛光,咧嘴笑了。
“她娘,”他低声说,“咱们再秋成家了,我这当爹的终於放心了。”
“是啊,我就盼著明年能带孙子了哈哈,想想就开心。”
……
风吹过院子,红灯笼轻轻摇晃。
新房里的烛火跳了跳,寧燕睁开眼睛,轻声道:“再秋哥,你听。”
窗外隱隱传来歌声,是守夜的人在唱小调,调子悠长,在夜风里飘荡。
夜色渐深,爆竹声渐渐稀疏。兰关镇进入了梦乡,只有兰江的流水声,隱隱约约,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新房里,红烛燃到最旺,映著一对璧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在一处。
